与此同时，焦玉那边拨算盘的声音都小了不少，两人目光都落在邱月身上，等着她的回答。邱月依旧启动自己邱氏兵法“扮猪吃老虎”那一招。
她四下看了看，凑近乔明远神神秘秘地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乔明远听到这话乐了。
他确定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乡下小丫头不是什么有心眼的人。
“行，你放心吧。”
邱月看到他的笑容也乐了。
看来她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有心眼的，甚至比李祥云还好骗。
“我是拿回家做溜肥肠的。”她小小声地解释：“我爹留下来的溜肥肠秘方可好吃了。”
听到此话，焦玉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
“溜肥肠？肥肠？”
乔明远也下意识捂住鼻子。
在他们甚至整个春风镇的认知里，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猪的这个部位。
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而且吃肥肠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吃猪粑粑。
0个人能接受。
邱月无辜又单纯的眼睛在焦玉和乔明远身上来回转，满脸都是疑惑。
“肥肠怎么了嘛？很好吃的。”
焦玉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指着邱月选好的调料：“你是说，这点调料就能把肥肠做得好吃？”乔明远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丫头，你不是在骗我吧？乡下人怎么还爱说谎嘞？那最臭的地方能做出来什么味？怎么吃还不都是屎味？”
男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完，他扶着腰趴在柜台上大喘气。
邱月歪头认真看着焦玉。
“漂亮姐姐，我不会骗你的，真的会很好吃，我们能吃上一顿都能高兴三天！”
焦玉柳眉微蹙。
这孩子莫不是饿傻了？
吃一顿他们从来都不正眼看的肥肠，能高兴三天？
但是看邱月那认真的眉眼，她又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的这么好吃的话，那饭店的生意会不会好起来？
一旁前仰后合的乔明远才不管这些，他笑得没有了力气，软软地伏在柜台上：“小丫头，你们生活很不好过吧，吃一顿肥肠都要这么开心？”
邱月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带了些孩子般的赌气。
“不信就算了。”
说着，她把柜台上的调料装进布包，给焦玉付了钱后气嘟嘟往外走。
“谁骗人了，好吃就是好吃。”
风铃再次响起，邱月却被焦玉叫回去。
“小妹妹，你回来一下。”女人脸上打了眼影和腮红，不灵不灵地扇。
邱月折步回去。
“这样，咱们旁边就是国营饭店，我带你去后厨，你做一份所谓的溜肥肠出来，怎么样？”乔明远一听这话几乎跳起来。
“焦玉，你还真信这小孩子的鬼话？那屎就是屎，能有什么好吃？”
邱月小脸皱在一起，表现得极不情愿。
“我说了很好吃！”
乔明远被她一直坚持弄得有些心烦，他又重新坐下：“这样，你要是做出来好吃的话，我给一张大团结。”
邱月眼睛亮起来。
“可以啊。”
“但如果不好吃……”乔明远冷笑一声：“那你就全额赔偿饭店的锅和调料。”
焦玉从柜台后面快走出来，将邱月护在身后。
“乔明远，你至不至于和小妹妹斤斤计较？你还是男人嘛你？”
邱月有些震惊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焦玉，女人身上的香气一股脑往她鼻子里钻。
乔明远有些气恼：“焦玉，这要赌就应该双方一起出赌注，咱俩那么多年的交情，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焦玉胸口起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讹人！”
“那又怎样？一切还是要看这小丫头的意思。”
邱月隔着焦玉看向洋洋得意的乔明远。
“可以，没什么不敢的，不过还是找几个证人为好。”她毫不退让地直视男人。
乔明远被她这眼神唬住。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哎呦，还真跟我上劲了。”他站起来往外走：“如你所愿，我现在就派人去买猪大肠。”焦玉震惊地回头，对上邱月平静的目光。
她心里好像突然就踏实了。
国营大饭店中，一排厨师站在邱月对面。
焦玉和乔明远坐在一旁喝茶。
乔明远还夸张地带了一个口罩，指着摆在桌子上的肥肠：“可以开始做了，刚买回来的新鲜至极。”邱月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指尖在搪瓷盆里攥住肥肠，反复揉搓去内壁油脂，水声哗啦。厨师们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邱月的动作。
“我说要不你还是认输吧，这也太味了，弄得咱们饭店的菜都臭了。”
乔明远用手夸张地在鼻子前面扇，嫌弃地喊起来。
“你们饭店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名声都臭了，还差这点臭？”
焦玉白了乔明远一眼，端坐在板凳上，一丝不苟地看着邱月手里的动作。
“小妹妹，你慢慢做，不着急昂。”
邱月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容。
铁盆里焯好的肥肠冒着热气，她手起刀落，菱形块切得大小均匀，刀刃撞在搪瓷盆沿上，清脆得像饭店门口的铜铃。
灶台火舌舔着铁锅。
邱月先扔姜片葱段炝锅，油星子“滋啦”炸开时，手腕一扬，肥肠块“哗啦”倒进锅，铁铲压着肠块快速翻炒，每一下都蹭着锅底响。
手腕微转，酱油沿着锅边淋在热锅，滚成琥珀色，裹住渐卷的肥肠。
接着撒盐、扔干辣椒，铁铲翻搅的频率更快，肥肠在锅里跳着滚，油花溅到围裙上也不顾。最后淋一勺料酒去味，盖锅焖半分钟。
开盖时热气裹着酱香扑面。
她眯眼盯着肥肠的颜色，见肠皮泛着油亮的酱红，才关火盛进粗瓷盘，顶上撒把翠绿的蒜苗碎。“成……成了？”
站在她对面的厨师长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仅是因为这玩意香，更是因为邱月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职务问题。
焦玉和乔明远凑上来，乔明远震惊地看着白瓷盘里的溜肥肠，面色复杂
没有预想中脏器的腥气，反是酱油的醇厚裹着蒜苗的清鲜，勾得喉头不自觉动了动。
“还有模有样的。”他嘟囔了一句：“要是中看不中用就有意思了。”
厨师长在乔明远的授意下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肠。
他闭着眼睛咬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