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远处地上被白布缓缓覆盖的轮廓……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江辰。
他想起了昏迷中偶尔飘入耳膜的碎片:“袭击…保护…血清…牺牲…”
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电源系统终于被完全修复。
嗡鸣声过后,所有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也清晰地照亮了每一处细节。弹孔、碎裂的仪器、喷洒状的血迹、以及傅砚秋实验服上那片无法忽视的暗红。
江辰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监护仪立刻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江总!冷静!你需要保持平稳!”医疗组长急忙安抚。
但江辰的目光死死锁着傅砚秋,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席卷了他虚弱的身体。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那是谁的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发生了什么事?!砚秋!”
他的激动引起了外面人员的注意。
林静转过身,眉头紧锁。
傅砚秋看着玻璃后那双充满了惊怒、担忧和恐惧的眼睛,按在玻璃上的手缓缓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绪,对着通讯器,声音透过监护区的扬声器传了进去,平静得近乎残酷:“江辰,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让江辰的挣扎停顿了一瞬。
傅砚秋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如同冰锥砸在地上:“我们遭到了第二次袭击。目标是血清和样本。赵教授他……”
她停顿了零点一秒,仿佛需要凝聚力量才能说出那个事实。
“为保护我,牺牲了。”
江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傅砚秋,又猛地看向地上那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赵教授……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学识渊博、待人总是很和善的那个老人家,死了?
为了保护砚秋,死了?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躺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
傅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活下来了。血清在你身上起效了。”
“所以,江辰,”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收起你的情绪,请你记住这一切。”“然后,和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监护区内一片死寂。
医疗组的人员被傅砚秋话语中赤裸裸的杀意惊得不敢出声。
江辰躺在病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迅速泛红,水光在眼底积聚,却始终没有滑落。
他看着玻璃外的傅砚秋,看着她眼中那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废墟,看着她身后那片血泊。赵教授死了。
为他研究的血清,为了保护砚秋。
而敌人,就在他们中间,甚至可能还在虎视眈眈。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他极其缓慢地,对着玻璃外的傅砚秋和林静,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看到这个眼神的人都知道,沉睡者已然苏醒。
复仇,从现在开始。
Normal O 7.8磅02 false false false EN-US ZH-CN X-NONE傅砚秋的目光越过林静,落在被士兵死死压制、卸了下巴的张昀身上。
那疯狂的眼神并未因被俘而减弱,反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一切。
林静不再多言,雷厉风行地指挥现场:“一组,护送医疗组和江博士转移至A7区安全屋,标准最高防护流程,路线β,立刻执行!二组,现场证据固定,所有碎片,每一滴血,每一颗弹头,全部归档!三组,押送目标至“静默室’,通知“清道夫’,我十分钟后要看到初步审讯方案!”
命令被迅速执行。
士兵们动作专业而高效,开始清理转移。
几名医疗人员谨慎地调整着江辰的输液和监测设备,准备移动病床。
江辰闭上了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在全力适应。
血清在他体内奔流,带来一种陌生的充盈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汹涌的洪水冲刷,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刺痛和力量感。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远处士兵更换弹夹的金属摩擦声,医疗人员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傅砚秋身上血液缓慢凝固的细微声响。
视觉亦然,即使闭着眼,应急灯的光晕轮廓依旧残留在视网膜上,异常清晰。
但他依旧虚弱,身体的掌控权并未完全回归。
这种矛盾的感觉十分诡异,仿佛一个孱弱的容器,却被强行注入了过于强大的能量。
病床被平稳地推动,穿过狼藉的实验室。
经过那覆盖着白布的地方时,江辰的眼睫难以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傅砚秋沉默地跟在病床旁,她的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而疲惫。
转移过程安静得窒息。
士兵们高度戒备,枪口指向任何可能的死角。
通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显然是之前的电磁脉冲造成了持续的线路故障,更添了几分紧张。终于,他们进入了代号A7的安全屋。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面的混乱与危险暂时隔绝。这里更像一个微型的地下堡垒,生活、医疗、监控设备一应俱全,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医疗人员将江辰安置在中央的医疗床上,重新连接好各种监护设备。
数据稳定,甚至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江总,你需要补充营养和水分,尽量休息。我们会持续监测你的数据。”
医疗组长嘱咐道,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眼前的苏醒者,状态好得异乎寻常,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所有人退出内间,只留下傅砚秋和江辰,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
寂静弥漫。
江辰再次睁开眼,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傅砚秋。
她身上带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那片暗红依旧刺眼。
“具体经过。”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凝实的力度,不再是虚浮的气音。
傅砚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叙述冷静得近乎残酷,从警报响起,到张昀暴起发难,目标明确地摧毁样本,赵教授推开她,匕首刺入身体的闷响,她抢夺电击棍,骨裂声,夺回血清,电弧击中目标的抽搐。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却比任何哭诉都更具冲击力。
江辰静静地听着,脸色苍白,下颌线绷得极紧。
听到赵教授最后看向血清的眼神时,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最后,说了什么?”江辰的声音低沉压抑。
傅砚秋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看到了老人翕动的嘴唇和涣散的眼神。
“没有,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