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三十九章
将人带到前堂,陈知府正欲令人备好酒好菜,沈时檐微颔首道:“不用了,我们前来不是为了混陈知府的一顿饭,咱们便长话短说吧。”陈知府闻言,连忙点头。
他叹了口气道:“想必几位仙人路途上也已听了不少事情了吧。”“是,只是流言蜚语一向真假参半,我们一时心里摸不清头绪,这便来陈知府这求证。”
听琏瑛复述了一遍传闻,陈知府道:“本官重病缠身为真,小女为此上古佛寺祈祷为真,遇到一疯癫道士也为真。”
竞是八九不离十。
谢青砚眸光闪烁,问道:“那传闻被挖心一事?”这便问到了事件的重点,这一点关系到了是否有那画皮妖的作梗。陈知府眸色复杂:“半真半假。”
“何出此言?”
“小女自古佛寺祈祷回府后,便整日昏昏沉沉、一蹶不振,请来的郎中皆说无大碍,只是过于操劳、心神不宁罢了,我们便没有多想。“陈知府叹了口气,“谁曾想,没过多久,小女病得愈发严重了,时常还会大口吐血,那日照顾小女的丫鬟冒冒失失地冲出来,惨白着脸说小姐没了,胸口处还多了一处拳头大的窟窿。“我们心;中大惊,连忙赶到了小女屋中,却见小女胸口处毫无异样,根本没有所谓的被掏心一事,只是,小女,的确是……没呼吸了。”陈知府眸中悲痛。
话落,几人一惊,谢青砚愕然道:“怎会一会儿被挖心,一会儿又好端端的,莫不是那丫鬟在说谎。”
“应当不会。"陈知府摇摇头,“那丫鬟是小女的贴身丫鬟,从小女幼时便陪伴在身边,关系最为要好了,怎么可能会胡说八道。”真是稀奇了。
池羡临忽弯唇道:“想验证一下到底是谁在撒谎,去亲眼查证一番不就解决了。”
少年眉目灼灼,生得好生侬丽,肤色极白,眼睛下方生着一颗红痣,笑起来时便显露出来,无端为他又增添了一抹艳色。漆黑一片的眼底,宛若一潭死水陈知府先是被他的容貌惊了一瞬,继而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面色一白,神情极为难看:“这位仙人是什么意思?”他慌乱的目光撞上一脸温和的沈时檐,便见青年歉意道:“为了查验真相,恐怕还需有劳陈知府将令爱的尸身带出来。”“这、这不行的,小女的尸身已被掩埋,哪有将人埋了又拿出来的道理,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陈知府神情铁青,不住摇头。“那便开棺。”
池羡临不容置疑道,唇角擒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大
“那陈知府可真是一根筋,坚决不肯开棺验尸。“卿木小声道。“也能理解,要开棺的尸体可不是随意一个陌生人,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定是不会轻易答应。"琏瑛拍拍卿木肩膀。“可是我们开棺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我们也是为了更快查清他女儿死去的真相,还死者一个清白。"方才陈知府铁青着脸,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们一样,就差遣人将他们轰出去,卿木一想到此事就心里憋屈,只觉真是闹心想到那场闹剧,琏瑛也沉默了一下,继而轻松道:“幸好沈师兄发挥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半是说理,半是胁迫,这才让那陈知府松口了。也让我们得以见到尸体的真容。”
他们二人在这边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对面查验尸体的沈时檐那边。
尸体被小心心翼翼地放置在寒床上,女子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秀美,只是面色惨白,原本红润的唇也变成了全无血色的白,早已没了气。“幸而我们来得早,再迟来些,查验便要更艰难了。”沈时檐看向尸体脖颈处生出的淡淡尸斑,尸体腐化快,这还是陈知府爱女心切,将尸体保留得完好的结果。
“阿檐,你还会验尸吗?”
谢青砚惊讶道,她知有一种职业是为查验尸体死因、替死者说话,在古代名仵作,在现代社会便是法医。
沈时檐是剑道天才,可从未听说过他还会验尸。“沈师兄在谢师姐心中莫非已是无所不能了。”一旁的池羡临忽然似笑非笑道。
谢青砚扫了一眼他,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认真查验尸体的沈时檐,颇有眼色地拍了个马屁:“那自然,阿檐自是无论做什么都极好的。”池羡临未语,只是嗤笑一声。
正巧沈时檐抬起头,他抿唇道:“我并不会验尸,方才之为,不过是想用灵力查验一下尸体胸口处。”
“那可有结果了?“谢青砚好奇问道。
沈时檐没说话,招手,将对面蹲着的两人喊了过来。待五人都汇集在此处,青年眸色深深,手掌虚虚地落在尸身胸口处约一米远,只见一缕缕浓郁的灵力钻进了其胸口处,在几人的注视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鼓鼓的一处陡然空荡下去,宛如被石头砸扁的馒头,变得扁平。琏瑛张大嘴,愕然地指着那处道:“有一个洞!”那血淋淋的一片逐渐显露在他们面前,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出现在了尸身的胸口处。正如方才陈知府所言。
看来那丫鬟果真没说谎。
“这便是尸体的原始状态吧,那妖想必是挖了其心后,为了掩人耳目,使用幻术,将其胸口恢复了原状。”
沈时檐冷静解释道。
“怪不得会有两个结果,那画皮妖果真狡猾。"琏瑛忍不住感慨道。“但是幻术散去后,尸体依旧显露出没被剥皮的状态,这又是为何?“谢青砚歪头疑惑道。
这依旧是一个古怪的点,前面十几具尸体,无一不被扒皮挖心,为何,唯独到了这陈府小姐身上,就不一样了。
“师兄师姐们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哦。"池羡临眉眼弯弯,“前面的案件基本都是隔夜便发现尸体,这位陈府小姐可是活了好几天,症状发作后才死去的。”
他摇头感慨道:“这位陈府小姐,在那只画皮妖心中,可真不一般啊。状似无心之言,却在几人心中皆落下了重重一击。是啊,种种奇怪之状,都表现出画皮妖对陈府小姐的特殊对待,她定是哪处吸引了画皮妖。
可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到底哪里值得被画皮妖上心。“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久久挥散不去。“沈时檐蹙眉,忽然开口。“什么疑问?”
“我们在画皮妖一事上已耽搁了数日,却连画皮妖的半个身影都未见着,唯一的收获,便是合欢宗几人捉到的那具人皮。那妖善于剥掉人皮、伪装自己,我们一路跟着它从浣陵城来到了千土邑,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始终待在我们身边,只是,一直在用不同的皮囊示人,这才令我们手足无措。”闻言,除过池羡临,剩余几人皆面上恶寒,久久沉默。谢青砚皱着眉头,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太恐怖了,也就是说,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里,可能就是画皮妖伪装的。那妖用着旁人的皮囊,混在人群之中,始终观察着我们。”
敌在暗处,我在明处,他们实在是太憋屈了,一想到那心性狡猾、手段狠辣的妖指不定在哪里悄悄观察他们,将他们一路上的走向摸得一清二楚,几人就忍不住唾骂一声。
“或许,那妖还没逃走呢,指不定就在陈府上呢。“池羡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上恶寒的谢青砚,饶有趣味地勾唇,眼里滑过恶意,故意开口道。果见谢青砚被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一下。
见状,池羡临满意地弯眸,心里愉悦极了。却见少女抬腿,往旁边小步挪去,靠沈时檐更近,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一副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模样。身旁的青年眼里闪过笑意,安抚性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情意绵绵,气氛缠绵,目光相撞之间,尽是旁人无法插足的温馨氛围。池羡临失了笑意,他抿紧唇线,黑漆漆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良久,在对方快要看过来之际,他怏怏地移开视线。真是过分的谢师姐,每日都这样黏着阿檐,看着好生碍眼。查验尸身后,带着陈知府看了尸体胸口处的洞,陈知府又惊又惧,这下,对这几人的怀疑彻底消散,只余敬重与钦佩。陈知府:“几位仙人们若有想做之事,只需告知本官一声,我定会倾力相助,只愿仙人们能查清小女真相。”
沈时檐眸光深深:“实不相瞒,我们的确有一事需陈知府应允。”“何事?”
“我们想查探一下令爱的闺房。”
沈时檐指了指身旁的谢青砚与琏瑛:“我们深知男女大防,即便屋子主人已不幸遇难,也愿能保留其尊严,可否请这两位女子前去查探。”于情于理,都再合适不过。
陈知府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当即红了眼,又是深深的一礼:“当然,多谢几位仙人!”
一个人的房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性,与此同时,又能找到一些有关她生活点点滴滴的线索,她们想进陈小姐的房间,自然不是为了观赏布局来的。为的是,查探一下这位陈小姐近日的异常之处,或者说,她到底有何处吸引了画皮妖,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谢青砚和琏瑛四处翻找着,从屋子的摆设布局来看,陈若曦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贵女形象,她的闺房里,充斥着所有富贵小姐都会有的东西一一梳妆台上新款的胭脂、做工精细的首饰簪子、衣柜中数不胜数的衣裙……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多是女子才德相关,如《女德》、《诗经》、记》……
墙上挂着有名的字画。
处处都再正常不过,毫无任何出格之物。
琏瑛失落道:“这位陈小姐似乎毫无特别之处,城中这种贵女数不胜数,画皮妖又为何会专程找上了她。只因她相貌秀美吗,但先前遇害的男女子,无一不拥有姣好的面容,为何那画皮妖又对她如此特殊呢?”“琏瑛姐,“谢青砚忽抬头唤她,待对方看过来时,谢青砚举起了手中的字条一一“欲救其父,展汝孝心,感动上苍,其父病愈。”“署名古佛寺。”
琏瑛一惊,连忙过来,拿起字条看了又看:“这是在何处找到的?”“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小匣子里面,匣子放的位置很隐蔽,字条上面还压了一个口脂,若不是我将它倒出来,也不会发现这张小小的字条。”闻言,琏瑛举起纸条,久久不能移开视线,道:“这便找到引诱的证据了。”
陈若曦果真不是自己盲目跑到古佛寺祈祷的,是有人在诱导她,哄骗她前往了古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