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谁也没想到,那只画皮妖落网得如此迅速。不过睡了一觉,前夜还在为此提心吊胆,翌日醒来便得知抓住妖了。谢青砚醒来后天光大亮,穿好衣物,走出来才发觉沈时檐不知何时已出去了,铺在地上的褥子、被子也被整齐地叠好收起。她正欲推开门出去,门口突然冲来一个人影,琏瑛拉着她的手,颇为激动道:“阿砚,抓到了!”
抓到了?
刚睡醒来,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谢青砚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她一惊:“画皮妖抓到了?!”
“对,快随我过去看。”
她被琏瑛拉着跑到正堂,便见一面容白净、眼尾狭长的男子被捆妖绳绑住手脚,不哭不闹,周遭围了一群人,众人眼里厌恨又恐惧。陈知府来得匆忙,外袍的扣子都扣歪了几颗,发髻也有些散乱,气喘吁吁地来此,一见那被绑着的人,登时恨得目眦欲裂:“便是你这妖心狠手辣,将我的若曦杀了吗?!”
那妖头也不抬:“对,都是我做的。”
陈知府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他指着男子咒骂道:“这般理直气壮,当真是狼心狗肺,我定是要让仙人们将你这家伙的妖魂打落到十八层地狱之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字字句句狠戾。
却听那始终垂头的男子闻言竞是忽得嗤笑一声,他缓缓抬头,那张白净玉面展露出来,男子眉眼讽剌,却又升起几分诡异的期待之意:“如此吗?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的话语轻快,落在这正堂中甚是清楚,一时间,陈知府和几个下人皆面上升起惧色来,纷纷后退几步,退到了仙人们身后,如今这妖已被绳之以法,列期将近,竞然还如此嚣张,莫不是手里还藏着什么把柄。谢青砚微微蹙眉,扯了扯沈时檐袖口,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它是你抓到的吗?”
“不,它是自己找到我面前的。”
意料之外,沈时檐否认了,他的眸光落在那被万般谴责的男子身上,一时间又想起了今早那事,他的神情也随之复杂了起来。沈时檐习惯了早睡早起,每日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出门找个空地练剑,哪怕昨夜因时川鲤一事耽搁了许久,阖眸时天色已不早了,今日也没有例外。像往常一样,他拿着剑开始了每日晨练,却感受到身侧传来浓郁的妖气,沈时檐目光一厉,举着剑便刺了过去,将剑刃架在那人脖颈上,看清他的面目后,沈时檐依然对他毫无印象。
只是,仅凭着那股妖气,沈时檐眸光闪烁,启唇:“画皮妖?”男子朝他弯唇一笑:“是我。”
于是,他便用捆妖绳将它捆了起来,绑在了正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它怎么可能会自己找上门来,依照我们此时的进度,想抓住它可没有这样简单。”
听了后,谢青砚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不安愈深。“它总不会是自己来找死吧。”
大
“杀了我吧。”
那被捆住的画皮妖萎靡道,他启唇,一一认罪:“浣陵城十几具尸体是我干的,陈知府的爱女也是我杀的,我十恶不赦,我该死,杀了我吧。”话落,引起堂中数十人的愤慨不平。
“杀了他杀了他,都是他,才死了那么多可怜的人。”“瞧他这副模样,分明毫无知错悔改之意,妖物果然心肠毒辣,留这种东西在世上就是在豢养毒物,会引来大灾啊!”陈知府更是面上涨红,一双眼睛满是恨意,看向沈时檐他们:“几位仙人,如今妖物已落网,便趁早杀掉它吧。”“不可!“谢青砚倏尔开口,引起众人惊愕的注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那妖已将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了,是时候该斩草除根了!你莫不是对它生出不该有的怜悯之心了!”骤然遭到反驳,早已急不可耐的陈知府目光凶狠地瞪着谢青砚,一时间对她仙人身份的敬畏之感都消失了。
“即便它罪大恶极,也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查清楚了,再让它受到应有的惩罚。陈知府,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你女儿的冤案便如此了结吗?将它杀了,又有谁来解释陈小姐死去的真相,你难道就甘心了吗?你的目的便只想将那妖杀了吗?”
谢青砚冷声道。
陈知府一时哑口无言,他口塞:"这”
他的确是想查清若曦死去的来龙去脉,也想将那凶手碎尸万段。此时这杀他小女的凶手就在他眼前,他实在是难以忍气,一时间,竞是什么想法都消失了,一心只想让这心狠手辣的毒物就地伏法。“我…当然想……查清小女死去的真相…”“那不就好了,"琏瑛走到画皮妖面前,喊它,“喂,想死我们可以成全你,死之前,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为何要杀浣陵城的十几号人口,又为何要杀陈小姐。”
话落,却见那妖又垂头不语了,一声不吭,姿态萎靡,像没气了一样。琏瑛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想取刀来,卿木看出她的意思,连忙将人往后拉了拉:“别着急,我们跟着沈师兄来。”
眼下这个节骨眼便只能靠沈时檐了。
眉眼如画的青年微微敛眸,他看向画皮妖:“你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妖动了动,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扯了扯嘴唇,眼里含着讥笑:“我还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想要他们的心啊。”话落,陈知府顿时压不住气了,他愤愤道:“你们听听,此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桩桩触目惊心的惨案,皆因此妖随心所欲而为,如此狠辣的毒物,莫要再等了,趁早处理了它吧!”
他气得呼吸竞是陡然一滞,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面目猩红,甚是可怖吓人。身旁的下人们立马将人扶住:“大人!大人!”沈时檐快步走来,向男人口鼻处输去缕缕灵力,便见陈知府缓缓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顺了下来,只是气急攻心,竟一时昏了过去。“已无大碍,将你们大人扶回房休息吧。”下人们立马言听计从地连连弯腰,扶着陈知府离开了。画皮妖对这一幕丝毫不在意,他只紧紧地盯着沈时檐,目光幽深:“我记得你,是你今日将我抓了的。眼下我已认罪,你将我杀了吧。”它的目光落在了沈时檐背后的剑上:“就用这把剑杀我。”万籁俱静。
沈时檐抿唇一笑,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你想让我杀你,但我现在却不想杀你了,一日不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便不会杀你,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将你的命延续地好好的,让你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他看出了画皮妖的求死之意,却偏不如它的意,非但如此,他还要同它的意愿反着来。
果不其然,那妖顿时神情癫狂起来,它大力地挣扎着,尖锐刺耳的喊声似乎要响破天际:“该死的牛鼻子,我要你杀了我,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大
四人找了一个闲适的小院子坐下,琏瑛与卿木面上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听闻消息后,都以为是沈师兄抓住了那画皮妖,谁曾想,竞是这妖自己送上门来了,还一心求死,求死之心异常坚决。“暂且还摸不清这妖存着何意,总之,现在凶手尚且存疑,在没查清真相前,便将那妖捆在偏房吧。”
沈时檐开口。
一时缄默。
“软,池师弟呢?“卿木忽然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怎么一直没见他的人影,池师弟好像也不是爱睡懒觉的人啊。”闻言,谢青砚才发觉当真如此,她就说怎么总感觉哪里少了点东西,原来是一早上都没见池羡临的人影。抓到画皮妖一事沸沸扬扬,除过合欢宗那几人不知去了何处,池羡临应当不会不过来凑这个热闹啊。“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琏瑛面上难言,缓缓道。
谢青砚皱起眉头,应当不会吧,池羡临是主角,武力高深,又心机颇深,倘若真碰上事了,恐怕该担心的也轮不到他吧。正想着,她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人一前一后走来,离得近了,才发觉是池羡临走在前面,另一看不清脸的男子垂头跟在他后面。池羡临眉眼弯弯,注意到他们四人投来的诧异视线,他笑容愈深,朝他们热情挥手道:“师兄师姐们,早上好啊。”“池师弟,你身后这位道友是…谁啊?"卿木指着他身后垂头的男子,好奇问道。
“他吗?"池羡临弯眸,眼里闪过恶劣的笑意,他挪了挪身子,将身后的人完全暴露在几人面前,那人似乎十分不适应,头垂得愈发低了,他似乎性子十分胆怯,肩膀都颤了颤。
见状,卿木面露不忍:“算了,人家既然不愿露面,也不必勉强他。”“他是时道友啊,师兄师姐们难道没有认出来吗?"池羡临噗嗤一笑,继而笑得愈发畅快起来。
眉眼精致的少年坏笑着抓着他的头发,将人强行揪了起来,那张被人打得红肿的脸暴露无遗。
…别…”
声音虽小,却十分清楚地传到了几人耳里,竟真是时川鲤的声音。除过沈时檐,另外三人皆愕然地合不上嘴,这这这,眼前这个鼻青脸肿、五官都难以看清楚的人真的是那个拥有一张秀美芙蓉面的少年吗?时川鲤的自尊心已碎至一地,他的身子不止颤抖,啜泣着欲要将手拿上来,遮住这张面目全非的脸颊,却被那眉眼弯弯的少年故意压着手,强行将他的脸抬得更高些。
该死的!贱人!
时川鲤心里阴狠得扭曲起来,该死的该死的,心里漫起浓浓的怨恨之意来。那个该死的沈时檐,面上风光月霁,竟然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疼得时川川鲤险些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但是,他现在最恨的,是那个该死的贱人!池羡临!贱人贱人贱人!!!
他定是故意的。
答应救他性命,便真的只是将他的命捞了回来,他身上的伤是一处都不愿为他治愈,他又哭又求,接连回答了那个疯子好几个问题,这才同意为他疗伤。谁曾想!
池羡临那个贱人竟然唯独只留下了脸上的伤,时川鲤最是爱美,最是满意自己那张脸皮,那个贱人竞然这般羞辱他,如此还不够,甚至还将他带到了其他人面前,将他丑陋的面容尽数暴露出来。
时川鲤仿佛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嘲笑与讥讽声。声声刺耳。
望着池羡临面上恶劣的笑容,又瞟了一眼肿成胖子的时川鲤,谢青砚不禁嘴角抽了一下。虽说时川鲤那个死基佬半夜发疯,非得和她做那事,把她吓个半死,但谢青砚可从未想过让他遭到这么惨的报应。少女眼含怜悯,面露尴尬,缓了缓,她似在思索着怎么开口:“池师弟,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不知池羡临为何要打时川鲤,但他一向随心所欲,指不定哪里又看时川鲤不顺眼了。
琏瑛和卿木对视一眼,骤然想起先前池师弟提起时川川鲤厌烦的语气一一“那个不男不女的花孔雀”。
虽然他们也讨厌合欢宗的人,不过,无缘无故将人打成这样,似乎确实有些不太好。
“池师弟…″
池羡临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少年黑色的瞳孔极深,一双眼眸黑漆漆的,皮笑肉不笑道:“谢师姐觉得是我打的他?”他心里觉得极为好笑,想笑几声,却又一声都笑不出来。“除过池师弟,应当不会再有人了吧。”
谢青砚犹豫着开口。
池羡临的眸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一旁面容温和的青年身上,此时,他微微蹙眉,似乎心里极为纠结。
眉眼嵇丽的少年弯唇,嘴角擒着讽刺的笑意:“谢师姐如此认为,那便就是我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