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三章
谢青砚坐在陈若曦房内,眉头紧锁,她方才已将这间屋子重新搜寻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结果却依旧不尽人意。她始终觉得此事颇有蹊跷,画皮妖虽送上门来认罪,却一心求死,对其他事情守口如瓶,一句都不愿吐露,已将它关押了两日,事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陈知府心;中焦急,屡次暗示他们尽快杀了那只罪大恶极的画皮妖。眼见他们几人没有动作,昨夜陈知府竞是独自溜到偏房,想趁机杀了那妖,幸好被起夜的卿木发现,将人拦了下来。他们都知道,再不能拖了。
必须,尽快查清真相。
到底哪里有问题?谢青砚蹙眉,她总觉得她似乎遗漏了一个点,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正想着,谢青砚垂头扫了一眼,传讯器传来消息一-是沈时檐发来的。依言到了偏房外,青年挺拔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站在屋檐下,背对着她,谢青砚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此时他的身影极其缥缈,好似一阵虚无的风,据在手心,一不留神,就会从手中钻出、飞走。心里莫名的慌乱之意,谢青砚快步走到他身旁,轻声唤他:“阿檐。”少女的喊声唤回了沈时檐的思绪,他回过神,转身看她,笑容温和:“阿砚,你来了。”
“传讯器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方才我又来了偏房,这次…"沈时檐敛眸,“我对那只妖,用了搜魂术。”闻言,谢青砚一惊,连忙看向沈时檐,这才发现,青年此时的脸色极其苍白,唇色更是毫无血色,淡淡的一抹,看起来实在虚弱,宛若脆弱的玻璃球,稍不留神,便会被摔得粉碎。
她上前握住沈时檐的手:“阿檐,你应当知道,搜魂术是禁术。”此邪术在禁书中有所记载,使用此术者,可强制从被搜魂者脑海中提取记忆,相当于被搜魂者在搜魂者面前已毫无秘密,一切记忆皆暴露无遗,完完全全地展现在搜魂者的眼前。但此术影响颇重,不仅会对被搜魂者造成持续的身体疫痛和心理创伤,也会对搜魂者的精神识海造成精神重创,严重者,不乏心智痴像的。
想到如此,谢青砚心中愈是心惊胆跳,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沈时檐,除过虚弱了一些,好似没有其他副作用,神志也挺清楚的,没有变成傻子。她抿唇,难得有些生气:“沈时檐,你为何要这样做,真相迟早会查到的,你非得用这样危险的方法吗。你非得让我担心吗!”望着少女愤懑的神情,沈时檐扯开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颊肉:“近日阿砚一直忧虑不安,我不想看你再日夜操劳此事了。”“你尔……”
谢青砚无话可说了,她只觉得沈时檐可真是个大傻子。“好了,别生气了。“沈时檐弯眸,“此次搜魂,收获颇丰,阿砚便当真不好奇吗?”
这……
她的确是…好奇的。
谢青砚一噎,她正色道:“别兜圈子了,快告诉我吧。”“那妖挖心的确存有私欲,它是想着移花接木、偷梁换柱呢。“沈时檐也不卖关子了,开口解释道。
闻言,谢青砚灵光一闪:“它是想挖旁人的心,换到自己身上?”“非也,"沈时檐敛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它是想救自己的心上人。”
实在稀奇,一个毫无人性、心狠手辣的毒物竞是也会爱上人类,为了让自己濒死的爱人再次恢复生机,不惜杀了十来个少男少女,只为寻找一颗适配的心脏。
救心上人?
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动迫使着谢青砚不可置信地试探性开口:“是为了救小菏吗?”
脑海中出现了那张白净清秀的少女容貌。
初入浣陵城时,他们五人阴差阳错进了村长杜方家中借宿,那个心脏有问题、好似下一秒就去了的可怜少女一一村长孙女小菏。“是。“沈时檐讶然扬眉,“阿砚早就猜到了?”“在村长家时,我便觉得非常古怪,处处都有不对劲之处,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在合力牵引着我们去往错误的方向,那位小菏姑娘,似乎并不想让我们抓到画皮妖。如果画皮妖的心上人是小菏姑娘,它屡次杀人的目的便是为了给小姑娘换一颗健康的心脏,那便一切都说通了。”谢青砚断在半途的思绪陡然合上了,先前其间始终缺少了一块木料,致使它摇摇欲坠,眼下沈时檐的话语,又将它弥补上了。她眉间的难色消散,变得兴致盎然。
“画皮妖应当还在偏房中捆着吧,让我再询问一番。”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谢青砚茫然回头,撞上了沈时檐满含歉意的眼神一一“阿砚,有一事我需同你解释清楚。”不知为何,看着他眸中的复杂情绪,谢青砚忽然觉得心中很慌,那抹慌乱生得莫名其妙,又迅疾异常。
少女面色苍白,眼神闪躲,她扯了扯唇角,笑容勉强:“阿檐,你要同我说什么呀?”
大
凉亭中,生得茂密的高大绿茵环绕,鼻间时不时嗅到扑鼻的花香味。谢青砚坐在石凳上,颇为苦恼地用头砸桌子,一下又一下,像啄木鸟似的。她现在脑海中一会儿出现池羡临,少年唇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凉凉道:“既然谢师姐觉得是我,那便就是我做的吧";一会儿又出现沈时檐,青年神情歉疚,脆弱的眸色令人看得心碎:“阿砚,抱歉,时道友身上的伤是我打的,那日听见他对你做了那般过分的事情,我气愤不已,情绪上头,将他打得半死,此事与池师弟无关,千般万般都是我的过错。”现在仔细想想,那夜阿檐的举动实在异常,她早该想到的。谢青砚后悔着捂脸,又是头重重地砸了下去,该死的刻板印象。沈时檐在她心中性情温和,心胸又宽敞,打死她也想不到沈时檐会借口溜出去,将时川鲤打成那样。依他所言,在她心中一向睚眦必报、阴狠变/态的池羡临竞是救人性命的那个。
她这不就冤枉人了。
谢青砚站在池羡临屋子门口,满心心纠结地垂头看脚尖,她是想道歉的,只是,一想到要面对池羡临,她就忍不住心生退缩之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萌生出推门的勇气,又升起退缩之意,一来二去的,谢青砚就不敢推门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似乎过于沉重了,恍惚间,她耳边倏尔出现了池羡临的声音。等会儿,谢青砚发觉到不对劲,猛地一抬头,便与少年似笑非笑的那张脸对上。
池羡临半倚着门,双手叉胸,半勾着唇,眸中戏谑地看眼前面上窘迫的人。少女梳着飞仙髻,上身着团锦灼花衣衫,下身着柔绢曳地长裙,天气愈凉,又在外面披了一件软毛织锦披风。粉面桃腮,一双杏眸水光潋滟,极为可爱。她身子轻微颤动,琉璃映月流苏簪在她头上也随之摇曳起来。望着那摇曳的流苏簪,池羡临有一瞬间恍神。“谢师姐怎么有空来找我这大恶人了?"他唇角含笑,嗓音凉凉。闻言,谢青砚头垂得更低了,只觉颊边烧得慌,恨不能双手双脚并用,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池师弟,今日我找你是想来道歉的。”“道歉?"池羡临饶有趣味地勾唇,他缓缓垂眸,鸦羽似的长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谢师姐何时有错了,哪里用得着同我道歉。毕竟,我在谢师姐心里,可一直都是个大一恶一人呢。”
说到后面三个字,他刻意拉长了声调,如愿看到少女羞愧得整个人快要钻地上了。
谢青砚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池羡临的眼睛,她面上依旧烫得很,眼神却十分坚定:“我是认真的。阿檐已同我说了,时道友身上的伤并非出自池师弟之手,而是他打的时道友,既然我错怪了池师弟,一人做事一人当,那我定是要过来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池羡临笑着重复,他将谢青砚上下扫视了一圈,“谢师姐可带礼了?”
“当然!”
谢青砚抿唇,将背后攥紧拳心的手伸前来,在少年兴致盎然的眸光下张开掌心,露出了一个小人木雕。
小人绑着高马尾,一双眼尾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扬,唇角擒着笑意,眉眼弯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可不就是一个迷你版的池羡临嘛。望着那小人,池羡临愣了一下。
“这是我亲手做的木雕,礼轻情意重,我也不知池师弟会不会喜欢…”谢青砚神情纠结,轻声道。
她早就馋沈时檐那个活灵活现的木雕技术许久了,和阿檐在一起后,便央求着他教自己。沈时檐自然一口答应,修炼之余,两人便靠在一起刻木雕。谢青砚本就对木雕感兴趣,时间久了,做的木雕成品也有模有样的。看着那个迷你版池羡临木雕,谢青砚讪讪想着,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别人送自己做的木雕成品,谁能想到,第一个送的对象竞然是池羡临。少年迟迟没反应,谢青砚心中忽然升起后悔之意来,她早该想到的,池羡临性子恶劣,又早已对她不喜,定是不会稀罕她做的小玩意的。“算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那还是还给我吧…”“我何时说不要了。”
池羡临将小人木雕一把拿走,紧紧攥在手心,弯唇:“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谢师姐果真不是诚心来道歉的呀。”搞什么啊。
谢青砚闷闷抬头,一脸无语,还不是他一直不伸手接,搞得她还以为他不想要,现在又怪到她头上了,真是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那你收了东西,就代表原谅我了?”
池羡临故作思索状,然后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下摇摇头:“那可不行,我这人可难伺候得很,那日谢师姐所言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哪能这么容易就翻篇。少年眼眸含笑,启唇:“还要看谢师姐日后的表现呢。”谢青砚咬牙,恨恨地抬头瞪他,正欲开口,忽然被他扯着胳膊拽到身后。她一脸茫然,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少年。
“咦,这便是那被捉到的画皮妖吗?"池羡临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画皮妖?!
谢青砚心中一惊,连忙从他身后探出头看,果见那只本被捆在偏房的画皮妖骤然出现在此处,只是它很是狼狈,身上满是伤痕,道道伤口处渗出黑红色的血,双眸猩红,眼含恨意,狠狠地瞪着他们。“真丑啊。“池羡临啧了一声。
顺便伸手将身后探头的少女又推了回去,将人遮得彻底。“该死的牛鼻子,该死的牛鼻子!"画皮妖喊得撕心裂肺,它阴狠着一双猩红的眸子,眸中忽而滑下血泪来,“你们竞敢搜我的魂,我要你们死!!!”它飞了过来,手掌如动物的蹼般伸开,指尖的指甲长至一米,仿若涂了一层黑漆漆的指甲油,锋利又可怖。
池羡临嗤笑一声,回头嘱咐道:“躲着。”话落,他举着剑迎了上去,劈头便是一击,画皮妖本就因搜魂元气大伤,压根与池羡临毫无交手之力,数击落下,它瘫倒在一旁,喉咙腥甜,黑红色的血吐了一地。
画皮妖仿若没气了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池羡临弯眸,回过头去找谢青砚,却忽而听见少女慌乱的声音:“小心!”他适时回头,却见一抹白光升起,浓郁的雾气骤然笼罩此处,眼前视线变得灰蒙蒙的,将池羡临和谢青砚一齐拉了进去,待异常消散后,他们身处之地已不再是陈府了。
画皮妖凄惨弯唇,黑红色的血迹覆盖了全脸,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失了,彻底瘫软在地上。
与此同时,它身上属于人类的姣好皮囊犹如被扎破的气球般由饱满变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