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章
好似溪水汩汩流淌的声音,从耳边钻了进去,渗入大脑皮层,扰得人头晕眼花。谢青砚强忍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痛觉,费力地睁开眼,她大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荒芜的空地,一眼望去,毫无绿意,荒凉得可怕。她感受不到任何生物的存在。
不对,池羡临呢。
谢青砚突然反应过来,她忽而感觉身下的触觉不对劲,软绵绵的,垂头一看,她好像…压着人了。
一一“谢师姐,躺舒服了吗?舒服了就起来吧。”身下的少年咬牙切齿道。
“哦哦哦,我马上就起来。”
谢青砚大惊,慌忙起身,手心随意找了一个支撑点,撑着站了起来。却听见少年闷哼一声,她这次压到池羡临的小腹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谢青砚双手合十,只恨不能给他磕头明志。将阴沉着脸的池羡临拉了起来,少年眸中是明晃晃的无语之意,似是想不到会有像她这么蠢的人。
两人坐在地上,谢青砚非常有眼色地离他一米远,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坐一个人。
“这里是哪里啊?"她皱着眉头四处张望着。她就记得画皮妖突然暴起,从背后袭击他们二人,迎来的却不是攻击,而是大片浓郁的白雾,这雾和上次秘境中遇到的白雾很像。令谢青砚意外的是,危机来临,池羡临第一反应竞然是抓住了她的手腕,致使两人一同掉入这个奇怪的地方,虽然不知为何醒来自己压在他身上,池羡临变成了她的人肉垫子,但他的确救了自己,谢青砚还是很感激的。听了谢青砚感动的话语,池羡临勾唇一笑,他挑眉:“是吗?当时我想着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要不然多亏啊,而且还是谢师姐与我一起去死,我甚是荣幸啊。”
谢青砚:…
面上动容之意消失殆尽,谢青砚皮笑肉不笑,果然,还是不能把池羡临想得太正常。
“别扯皮了,咱们得看一下这里到底是何处,"谢青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黄昏将至,眼看着这一天又要过去了,待夜幕降临,就更不好走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与她的紧张不同,池羡临神情懒散,似乎丝毫不在意此时面临的窘境,掀眸看她:“谢师姐无需担心,这里是画皮妖设下的幻境,只要找到突破口,就能出去了。”
“幻境?"谢青砚喃喃道,她还从未进入过幻境,心中一时又紧张又期待。她站起身,望着四周荒凉的一片,方才升起的几分期待之意“啪"得一声摔得粉碎:“太阳马上要落山了,很快天就黑了,不说这荒山老林的易出现野兽,真睡在此处,我们就要先被冻死了。我们总不能真待着这里等死吧。池师弟你我二人一同去寻找一下可以过夜的地方吧。”态度殷勤,于情于理,谢青砚自认为十分打动人。眉眼精致的少年眼都不抬,声音懒散:“不去。”“为何?!”
谢青砚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努力扬起的笑容了。池羡临唇角勾笑,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看她:“谢师姐,我好饿,饿得都直不起身子了,哪有这样压榨人的,不给饭吃就想让人干活啊。”似乎是为了附和,他的肚子倏尔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这荒郊野岭的,我从哪给你找吃的啊…“谢青砚无奈,正说着,她忽然灵光一闪,“池师弟,我好像知道从哪找吃的了。”大
两人将杂草堆铺在地上,又找了几根结实的木棍架在上面,只见小火苗从草堆中蹿起,熊熊燃烧,带来了点点暖意。谢青砚用剑把木棍的一端磨得尖细,继而插进了鱼的皮肉中间,如此穿了两三条,将鱼架在了火堆上,只听见"噼里啪啦”火光燃烧的声响,等待了一阵,鱼肉烤熟的香味扑鼻而来。
不知是谁咽了一下口水,谢青砚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烤得焦黄的鱼,说她不饿是假的,只是心知情况危急,又硬生生将饿意强压下了下去,眼下腹中的馋虫又被这鱼香味勾了起来。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池羡临,少年也同她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香气扑鼻的鱼,想了想,她将烤好的最大的一条递给了池羡临。半响,他不接,那抹直勾勾的眼神从鱼身上落在了她的身上,眸色深深,看不清其间情绪。
“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谢青砚理所当然道。
她当然知道池羡临心里想着什么,但她将最大的一条毫不犹豫递给他的举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她不喜池羡临,两人之间的矛盾也颇深,但眼下这情况,很明显他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想破除此局,成功逃出去,仅凭她一人,定是不行的,她必须有池羡临的助力。所以,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她还是愿意适当讨好他一下,最起码,在幻境中,两人不要内讧起来。
池羡临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将少女的神情一寸一寸扫过,然后,失望地发现他看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接过了鱼,大口撕咬了一口,鱼肉下肚,少年扯开嘴角,朝她笑了笑:“谢师姐对我可真好。”
这便算讨好计划成功了一大步吗。
谢青砚有些受宠若惊地心想。
火光闪烁,照亮了此处,冰冷的寒意被升起的火光驱散了些许,被冻僵的身子也有所回暖。
容貌姣好的少男少女坐在一起,他们双手捧鱼,一同啃咬着,两人的眼睛皆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
“谢师姐如何知道这荒郊野岭也会有水源?"池羡临歪头看她,他的唇被油光染得颇亮。
提及此,谢青砚不禁有些小得意,她翘起唇角:“方才昏迷之际,我总觉得耳边好像传来了水流的声音,又觉得应该是幻觉。本来只是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这里竞真的会有溪水,水中还游着几条鱼。”“池师弟,看来我们当真不该命丧于此,上天待我们不薄,这下不仅饱腹了,接下来几日的水源也不用愁了。”
少女很是兴奋,白净的面颊染上了几分红晕,看着他的眼眸亮晶晶的。池羡临唇角擒着笑意:“如此吗?那我们再去碰碰运气,将借宿的地方也一并找到吧。”
“好!”
方才激动得一口答应的谢青砚抿紧唇线,时不时无语又愤懑回头看那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懒懒走在后方的池羡临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视线,勾唇:“谢师姐不好好探路,怎生一步三回头的,莫不是蓦然发觉我的风流倜傥了。”
闻言,谢青砚气得一张脸都憋红了,她真是从未见过像池羡临这样厚脸皮的人。
原以为她送鱼一事给池羡临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两人之间,不说其乐融融,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该有所缓解。
谁知他半分不领情,说好一同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他竞装作贪生怕死的模样,将她推了前来,扬言让她来探路。
谢青砚哪肯答应,当即怒发冲冠,张口就说不。却见池羡临一脸委屈,缓缓开口:“谢师姐莫不是忘了,方才可是由师弟我充当了你的人肉垫子,摔到地上,又被师姐压了如此之久,我这身子这会儿还隐隐作痛呢。”
谢青砚心下一虚,仍不服气道:“那我还给你烤鱼了呢,池师弟吃了我的鱼,还要这样对我吗?”
“我定是不会忘记此事的,“池羡临眉眼弯弯,神情不变,“只是,谢师姐莫不是又忘了,你起身之际,胳膊肘又压着了我的小腹,男人的小腹最是脆弱,这会儿,我可是急需谢师姐的保护呢。”
横竖都说不过他的歪理,谢青砚只好闷闷地老实去探路了。走了许久,路边的景色都是一片荒芜,毫无变化,要不是身后的池羡临始终没吭声,谢青砚还以为又绕回原路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见天色欲黑,谢青砚蓦然止住步子,停住不动,她皱起眉头,回头看池羡临:“我们该不会又走了回来吧。”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依旧是一片荒芜地,心里升起怀疑,该不会那画皮妖将他们丢到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绝境,日复一日,就等着他们被耗死在里面。“应当不会吧。“池羡临淡然道。
“那为何一点变化都没有?"谢青砚不信邪,又抬头望了一圈,依旧和先前没有区别。她眼神怀疑,“你该不会在哄骗我吧。”实则池羡临心里也没有把握,这会儿说不定心里正发虚呢,为了不在她面前丢脸,还在强撑着信誓旦旦的姿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越看越觉得这个猜测可靠。
谢青砚蹙眉,上下打量他,眼神狐疑。
见状,池羡临嗤笑一声。
他眉眼弯弯,垂眸看那一脸警惕的少女:“谢师姐便这样想我吗,我何时是这样的人了?”
谢青砚不语,只是面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表达出一个意思一一在她心里,他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好吧,这次我保证不再逗弄谢师姐了。“池羡临挑眉,耸肩道,“我们只需再走一小段路程,便能发现有所区别之处。”眼下也只能再信他一回了,此外别无他法。谢青砚叹了口气,老实往前走了又走,本无希望,走着走着,她忽然讶然地看向一处--只见一破落庙宇屹立于地面,周遭古树参天,绿意盎然,与别处的苍凉荒芜截然不同。青苔顺着羊肠小道蔓延而上,爬满了庙宇前的两三节台队身后的池羡临越过她,抬脚便往那庙宇的方向走。他忽然止住脚步,回头,少女眉间忧色重重,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口,悄声道:“你疯了吗?这庙出现在此处实在古怪。”顿了顿,谢青砚补充道:“说不定是座阴庙。”与传统中供奉各路神仙的寺庙不同,阴庙供奉着各种妖邪鬼怪。倘若是白天,倘若是在正常的地方,谢青砚倒是愿意进去瞧上几眼,但眼下天色已黑,又被画皮妖不知丢到了哪个荒郊野岭,她还是不敢冒这个险。“要不,"谢青砚犹豫着开口,“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却听池羡临歪头,重复道:“阴庙?”
他若有所思地勾唇:“那可真有意思,谢师姐,我们快去看看吧。”话落,不等谢青砚有所反应,池羡临抬脚走得愈快了。望着少年轻快离去的背影,谢青砚扶额,觉得他很像恐怖片电影中头铁的主角一一
“闹鬼的屋子?”
“房租很低廉,亲爱的,我们占到大便宜了!”眼见池羡临走得愈远了,谢青砚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