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1 / 1)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顺着羊肠小道往那座处处透露出古怪之意的庙宇走去。谢青砚紧跟着前面池羡临的脚步,风直往脖子根钻,她不禁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这地方阴恻恻的。夜色渐深,衬得此处愈发阴寒了。白天看到的参天古树到了夜间在她脑海中自动被p上了鬼脸,张牙舞爪的,甚是可怖。她顿了顿,正欲开口,便见池羡临姿态懒散,步子却迈得极大,一会儿也不耽误,转眼间已与她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谢青砚小声腹诽,没危险时,将她推前去探路,这会儿真有危险了,倒是一点也不怕了。

正想着,又是一阵邪风往耳中钻,冷得谢青砚身子一颤,不敢耽误,撒腿小跑到池羡临身旁。

再抬眸,眼前已是那座阴庙的门了,破败已久,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谢青砚抬头一看,发现此庙连牌匾都没有,寻常庙宇的牌匾不说富丽堂皇,也称得上庄严肃穆。

池羡临面上含笑,抬手推开门,“咯一吱一”,犹如深夜中孤魂野鬼的隐隐啜泣,尖锐刺耳,此门许久未被使用,连开门都不利索了。“等会!"谢青砚笑得比哭还难看,她颤了颤嘴唇,试图再次劝阻他,“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不用进去,光是在外面看,这间古庙不对劲的地方都太多了,依照谢青砚博览电视剧、小说的经验一一不作就不会死。池羡临回过头,垂眸看她,目光幽深,浓墨色的眼眸一动不动:“谢师姐,既已到此,我们便没有回头路了。”

清冷的月光斜洒而落,落在少女苍白、毫无血色的面上,池羡临心里那抹少得可怜的怜惜之意终于升起,他伸出手心:“谢师姐若害怕得紧,便牵着我的手吧。”

望着那只修长白皙、富有骨感的手,谢青砚伸出手,攥住了他的…小拇指。被她抓住的那根手指传来异样的触感,温软的,被裹缠的,奇怪的。池羡临一顿,继而转过头:“我们这便进去了,谢师姐跟在我身后,莫要走丢了。”

一步两步三步,谢青砚始终垂着头,不敢看一眼,直到察觉到池羡临停了脚步,她一愣,抬起头,看清眼前之景,面色愈发惨白。面前一只庞大的黑色蜘蛛,口中锋利的獠牙微微吐露,青蓝色的不明粘液沾在獠牙一圈,八条长长的、打结了的腿微微弯曲,盘踞在石台上。冰冷的一对黑色瞳仁阴冷毒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乍见如此之大的蜘蛛,谢青砚胃里一阵翻滚,有些犯恶心。强忍着恶心之意细看了一下,这只体型庞大到恐怖的蜘蛛一动不动,并没有气息,再看石台上供奉着的空空如也的盘子。她道:“这是雕像。”

“一只破虫子竟敢建庙,为自己塑造金身,难怪这庙已破落至如此。"池羡临掀眸,嗤笑一声。

谢青砚稍微松了口气,顺势松开了攥着池羡临小指的手,她扫视了一下四周,除过这座惊悚的雕像,庙宇内部就显得十分正常了,只是不知是时代久远,还是这阴庙无人敢来跪拜的原因,进了庙,里面的尘土比起门外更多了,墙角处都是蜘蛛网,显得整个屋子灰蒙蒙的,怪脏的。想到他们今夜,甚至好几日可能都要睡在这里,两人简单将此处收拾了一番,经过打扫,原先脏脏乱乱的屋子看着顺眼多了。池羡临抱来一堆杂草堆,铺在地上,这便是他们歇息的褥子了。一切就绪,他们抱膝坐在杂草堆上,谢青砚陡然升起伤感之意来,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就连一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她虽不是仁么金贵的身体,却也从未经历过这种苦难的生活。想到这里,她偏头看池羡临,眸中试探:“池师弟金尊玉贵,家世显赫,想必从小便是被娇宠着长大,定是没吃过什么苦的,眼下落到这个境地,心中可后悔?″

谢青砚还记得原著中描述池羡临奢靡生活的篇幅,足足占了全文前半段的二分之一,吃穿用行,无一不是令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程度。这个贵公子,享尽荣华富贵,现在却能和她坐在这破落的荒庙、又冰凉又硬的杂草堆上。到了现在,谢青砚也还是想不明白。以池羡临的手段,那画皮妖当时的状态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倘若他想逃脱,未尝没有办法,他又为什么也跟着落入了这幻境中,白白过来受苦。

少年嘴里擒着不知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垂眸懒洋洋道:“自是后悔,倘若不是害怕谢师姐死了,阿檐会找我的事,我才不会淌这浑水。”“行吧。“谢青砚点点头,再不说话了。

铺好的杂草堆足以容纳他们二人躺在上面,夜色愈浓,晚上的温度相较白天要冷得多,谢青砚将身子缩成一团以抵挡风寒。她闭着眼眸,想让自己赶紧睡着,睡着了便不冷了。只是,一闭眸,池羡临方才的神情和话语便浮现在脑海中良久,谢青砚神情复杂地睁开眼,方才池羡临那话她定是不信的,他虽爱慕阿檐,却从未对他生过畏惧之心,况且,在此之前,池羡临三番五次想置她于死地,可从未考虑过阿檐可能会因此找他的事。这话根本经不起推敲,她思索了半天,还是不知池羡临的真实目的。寂静下,身后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蓦然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脊背。谢青砚一惊,连忙闭眼,佯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却听池羡临嗤笑道:“谢师姐可真爱装睡,每次呼吸声可重得很,半点不像睡着的人。”

她讪讪一笑,转过身,与少年那张嵇丽的面容对上,他眉眼弯弯的,眸中意味不明,谢青砚一看便知晓不怀好意,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直起身子来,没好气道:“干嘛?”

池羡临也坐了起来,理直气壮道:“我饿了。”似乎怕谢青砚不理会,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可是为了照看谢师姐,这才落入此地,谢师姐可不能对我置之不顾。”闻言,谢青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方才烤鱼时,我将大半的鱼肉都让给了你,这才过了多久,你饿得这么快?”

她将池羡临浑身上下扫了一圈,精瘦却不干瘪,往日看起来比起沈时檐与卿木都要瘦削些,透露出少年气的稚嫩来,她可真不知,池羡临饭量竞这么大。况且,修仙之人不好口腹之欲,与阿檐相处时,他对此更是讲究,吃饭只是为了满足生存需求,或是想陪着她一起,哪里会像池羡临一样,活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少女皱眉:“这会儿真没东西能让你吃了,池师弟还是忍忍吧,待明日天明了,再出去寻找吃食。”

话落,不待池羡临反应,她又倒了下去。

终于恢复安静了。

谢青砚满意地闭眸。

还没安分一会儿,脊背又被人戳了戳。

“又怎么了?"谢青砚转过身子,睁开眸子,无奈问道。池羡临直勾勾盯着她:“睡不着,谢师姐陪我说说话吧。”“天色已晚,我们还是趁早歇息吧。”

“谢师姐又忘了嘛,我可是为了照看你才落在……”“行行行!"不待他说完,谢青砚打断了他的话语,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起身,“你想聊什么?”

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估摸着时辰已不早了。这可真是作孽。

她真没想过池羡临私底下竞是这样一个人一一非常…黏人啊。“谢师姐为何喜欢沈师兄呢?"少年嗓音轻柔,好似真的只是好奇之心升起。却让谢青砚心中警铃一响,倘若是旁人问,她定不会怀疑,但若是池羡临问她这个话题,她难免不会觉得这是他在警告她。“池师弟又为何要问这个?“将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中,谢青砚抿唇,将问题又抛给了池羡临。

池羡临歪头,思索了一阵,继而摇摇头:“原因吗?我也不知。”莫名的,他就是很想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睡不着也不是单纯因为饿了。作为修仙者,虽不能达到完全的辟谷,短时间不进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少年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唇角含笑,他只是想到了方才谢青砚问他的话,事实上,他也很是费解。自来到了此幻境,池羡临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一一他到底为什么要随谢青砚一同来此,甚至,还当了她的人肉垫子。想及此,池羡临唇边笑意渐淡,眸中一片晦暗。“为何喜欢阿檐,“谢青砚想了想,“有他的陪伴,我会感到很安心。只要看到他,我就会觉得心中所有的恐惧感都消散了,只剩满满的安全感。”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界,谢青砚心里是惶恐的。但后面不一样了,她有了阿檐,青年永远包容、呵护着她,他好似看透了她心中那种久久不散的恐慌,不点破,而是用自己的存在为谢青砚带来温暖,这抹温暖驱散了她心中的严寒。只是想到沈时檐,少女的面上就不禁扬起了笑容,眼中含着憧憬与羞涩。这副模样与和他相处时的她完全不同,和他相处时,谢青砚总是敷衍的,冷淡的,眼里有时还会升起…忌惮的情绪。

池羡临看着她,不说话了,喉中干涩。他歪头看她,心想着,莫不是这位谢师姐给他下了什么药,让他鬼迷心窍来到了此地,又让他听了此话后,心中酸涩。

这样的他,很陌生。

或许是因为此女与阿檐是情意相通的伴侣,看到她,他便总会忍不住心中升起陌生又古怪的情绪。

是…嫉妒吗?

貌若好女的少年眸中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