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六章
半梦半醒间,谢青砚忽觉脊背处被戳了一下,将她的美梦也戳个破碎。她皱眉,愤懑喊道:“池羡临!”
有完没完了,他是不是真戳上瘾了,见她睡着了,也不放过这个机会。却听少年缓缓道:"谢师姐,我并没有动你呀。”一语惊醒,谢青砚猛然睁开眼、坐起身,便见草席上三四只蜘蛛在眼前仓皇爬过。她面色一白,腾得一下站起来,使劲拍打着身上各处。“帮我看一下,我身上还有没有了?”
少女转过身,将后背袒露在池羡临眼前,他眸色深深,启唇:“没有了。这里是腐骨阴蛛的庙宇,又荒废已久,自然少不了各种小蜘蛛,谢师姐莫要惊慌。”谢青砚面色苍白,丝毫没有被安抚到。
头一次,她也开始赞同初来池羡临说的“一只破虫子也敢为自己建造庙宇”。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估摸着应该是凌晨四五点,这一觉睡得可真是不安稳,谢青砚揉了揉胸口,只觉头晕脑胀,疑惑道:“你一夜未睡?″
池羡临眼神清明,毫无倦意,神采奕奕。看起来可真不像流落于此的模样。“我并无困意,谢师姐若是还想补觉,便再睡一会儿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闻言,谢青砚惊奇地瞥了他一眼,何时见他如此好心过,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几分恐慌,怕不是心里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吧。“不必了,我们还是早点摸清楚画皮妖的目的,趁早出去吧。”她皱着眉头,眉间满是怅然。
“不知阿檐得知我们消失了以后,心里会有多焦急。”池羡临眸光流转,眸色微沉。
“在谢师姐心中,沈师兄是怎样一个人?“他倏尔开口,漫不经心道,“温和有礼、志向高洁、渊清玉絜?”
谢青砚奇怪地看他,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池羡临说这句话语气阴阳怪气的。
“那是自然,阿檐,君子也。”
“君子?“池羡临重复道,好笑地弯唇。
在他的眼中,沈时檐所做之事可不是君子之为。因疑心他喜欢谢师姐,便处处对他多有提防之意;那夜他戳破窗纸,瞥见的…暧昧一幕,沈时檐大手紧紧握住少女细软的腰身,垂眸看她满是情/欲的眼神,将人重重按在身下亲的模样;心生妒意,将时川鲤打得丢了半条命,在少女面前,却装作不知,以维持自己的“君子"名节。“那样,也称得上君子吗?"池羡临嘴角擒着讽刺的笑意,饶有趣味道,“我看,倒更像是小人呢。”
“你说什么呢?"谢青砚眼神愈发古怪,似乎不认识了他一样,“你不是也喜欢阿檐吗?怎生这会儿将他说的里外不是人。”这人该不会这么快就因爱生恨了吧,谢青砚心下警惕,她可不能让他像原著中那样惨绝人寰地对待阿檐。
池羡临似是恍然回神,是啊,他心悦沈时檐,他这会儿在胡说什么呢。一时间,他沉默不语了,神情看起来极为难看。谢青砚没管他,自顾自地收拾着。
她的胳膊忽然被人拽住,谢青砚甫一抬头,就被池羡临拽着躲在了蜘蛛雕像身后。
“干千…嘛?!”
“嘘。"少年用掌心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悄声道,“有人来了。”两人靠得极近,耳边传来温凉的呼吸声,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池羡临胸膛处平稳的心跳声。
谢青砚面色有一瞬间僵住,在听清池羡临的话语后,立马凝重起来。这个破落的荒庙,甚至还是座阴庙,能有什么人来呢,或者说……来的可能也不是人。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静悄悄的。池羡临却思绪飘散了起来,他能感受到,手心中少女温软的唇瓣,实在软,像包住了一团棉花,脑海中又浮现眉眼如画的青年将少女压在身下亲的画面,他喉结一动,莫名有些口渴。
庙外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池羡临却开始冷静地想着,若是,他也能像沈师兄那样将谢师姐按在身下亲,这样真的会很舒服吗,舒服得令沈师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经紧绷之际,庙门被推开了,只听见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一容貌清秀的女子款款走进庙内,膝盖一曲,跪在了雕像前。谢青砚趁机瞄了一眼,惊愕万分,女子面容熟悉,竟是那村长杜方的孙女小菏。
小菏态度虔诚,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再抬眸时眼里已含泪光:“我佛慈悲,可否庇佑小女子,愿小女子能早日康复,莫要让阿爷为此操劳了。”来到雕像前,她似是找到了诉说口,含泪讲述了自己病弱的身体、阿爷夜间的叹息鸣咽、昂贵的药材费……无一不将她与阿爷逼得死死的。“若是…小女子无法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那便请佛祖…让我安然离去吧,也好让阿爷少一个累赘。”
小菏啜泣了一会儿,捶了捶跪得酸痛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缓缓走到雕像前的石台,为其上了三炷香,又将木篮中的水果放在了供台上。正欲离开,庙门骤然被推开,一血淋淋的看不清模样的人狼狈地爬了进来,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留下了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似乎要将地面淹成血河。不过爬了几步,他便好似没了力气,浑身卸力般又重重地倒了下来。小菏被吓得面目惨白,惊呼一声,接连后退几步,险些将自己绊倒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子,她咽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气,凑那人愈近了几分:“你还好吗?”
那人闻若未闻,一动不动,好似断气了一般。小菏一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之意,努力抬了抬此人的脖子,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手指放在此人鼻间,感受到还有几缕渐弱的气息,他还活着。谢青砚和池羡临看着小菏将此人放置在地上,低声道:“你等着,我去找郎中来。”
女子分明已经害怕得面色苍白,小腿直抖,无奈实在善良,做不到见死不救之举,匆忙小跑着出去找人了。
待她离去,谢青砚动了动身子,想从池羡临手下挣脱开,却被禁锢住肩膀,少年声音沉沉:“别动,那快死了的人是画皮妖。”谢青砚身子一僵,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见状,池羡临眸中闪过笑意。
没过多久,小菏便带着一白发老者匆忙赶来了庙宇,他们看着郎中为受伤之人医治、处理伤口,期间,那人似乎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眸,一瞬间,又很快闭上了。
郎中额头直冒汗,小菏贴心地为他递来手帕,简单擦了擦,郎中正色道:“此人伤得可真不是一般得重,幸好处理伤口及时,不然,命就难保了。”小菏闻言连忙感谢了几句。
画面一转,眼前的场景骤然发生变化。
依旧是废弃的破庙内,郎中不见所踪,画皮妖伤势大好,他坐在地上,小菏在一旁帮他擦药,两人皆红着脸颊。
擦干净脸后的男子面容姣好,模样清秀,瞧着颇为斯文,是女子极为青睐的男子形象。
擦过药后,小菏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阿伶,你伤势已大好,日后我便不来了。”
闻言,男子一惊,竟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为何?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将你惹恼了?”
小菏面色红了个透,却没将他甩开:“并非如此,只是…只是我三日两头地跑来此处,阿爷对此早有意见,我不能让他担心。”“原是如此,“男子笑了笑,“那好办,只要不是小菏对我心生怨念就好,日后我去找你即可。”
两人对视一眼,绵绵情意在眉眼间尽显。
大
废弃的阴庙间静悄悄的,方才的一幕幕仿若幻觉般在眼前演绎,谢青砚却知晓那定不是幻觉。
虽身处幻境,仅看方才所演绎的内容,应当是画皮妖的记忆。唇上附着的手放下去了,身后的人却依旧直直地立着,谢青砚抿唇,正欲用胳膊肘怼后去,那人却极为迅速地往旁边一躲。“谢师姐可真是狠心。”
谢青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正色道:“方才那两幕画面应当是画皮妖记忆中与小菏的初遇、相爱过程吧。”
“小菏?那是谁?“池羡临挑眉,疑惑问道。谢青砚:…
她耐心解释道:“就是我们初到浣陵城,借宿的第一户人家一一村长杜方的孙女小菏。此女自幼心脏便有问题,她是画皮妖的心上人,画皮妖到处杀人挖心,就是为了给她找一颗适配的心脏。”
“倒是有情有义。”
闻言,谢青砚又忍不住扫了他一眼,见其神情正常,心中腹诽,她现在真是对池羡临刻板印象越来越重了,无论他说什么,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听着有一股阴阳怪气的讽刺意味。
只是,她心中尚有一疑惑,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问道:“你说,小菏会不会也不是人?”
池羡临眸光流转,落在她身上:“应当不会,她身上既无妖气,也无灵力,走两步都喘,只是一个体弱的凡人罢了。”“那为何,她要对着一座如此荒凉的阴庙磕头祈福,甚至,面前的雕像是一只可怖恶心的蜘蛛精。”
一想到方才的场景,谢青砚就忍不住心里泛凉,小菏啜泣着诉说自己的苦痛模样实在可怜,她与心爱之人相处时少女怀春的样子也看得人心软,倘若这两个场景不是在废弃的荒庙中进行,谢青砚觉得自己应该能更好地共情。哪有正常人在废弃的荒庙中磕头祈愿的。
谢青砚难免胡思乱想,若是那小菏也是个妖物,便说得请了。只是,池羡临又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令谢青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池羡临弯唇,定定地看向这个废弃的荒庙:“这是画皮妖的幻境,虚实结合,以它对我们的恨意,费力将我们拉进此幻境,定是不会让我们仅需舒坦地看完它的记忆。”
“所以,这座阴庙是假的,就是为了恶心心我们?”谢青砚眸光闪烁,惊愕问道。
这样想想也能说得通。
只是,这一计未免太阴险了吧。
身处废弃的阴庙、庞大的蜘蛛雕像、凌晨被小蜘蛛惊醒的她……一个念头在谢青砚心头蓦然升起一一只怕这种阴险的手段之后会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