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 / 1)

第50章第五十章

再出门时,微风徐徐,阳光正好。

谢青砚站在房檐下的台阶上,闭眸深深呼了一口气,幻境中一片荒凉,毫无绿意,倒吸一口气,与吃了一嘴的土别无两样。回归现实,她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被净化了。

养伤的这两日,沈时檐与琏瑛可谓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谢青砚的生活质量直线提升。唯独有一点不好,他们怎样都不肯让她出门,好说歹说,这才勉强松囗。

浑身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谢青砚灵光一闪,想着反正无聊,要不去看望一下池羡临吧,好歹两人在幻境中还是惺惺相惜的同伴呢。想法刚冒出来,又半路夭折。

谢青砚悻悻心想,这两日都躺在客栈房间被好生伺候着,她连池羡临住哪间屋子都不知道。

正思索着,耳边传来一道劲风,谢青砚机敏地侧身一躲,始作俑者却好似早已知晓她的行为,一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到她后脑勺上,谢青砚轻"嘶”一声,捂着脑袋看去,砸她的东西一-一个小纸团,呈抛物线欢快跳着,继而在她的注视下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青砚愤懑转身,阳光过于刺眼,她眯着眼睛往上看去,便见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大开着窗子,容貌嵇丽的少年微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唇角擒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这个笑容落在谢青砚眼里与挑衅无异。她恨恨地瞪向他,原先还想着幻境三日过后,两人关系应当有所缓和,没想到再见面,他还是这么讨人厌。瞧见少女的怒视,池羡临神情未变,甚至唇边的笑意愈浓了,他侧着身子,半个身子靠在窗边,朝着她的方向,宛如唤小狗般招招手。

士可杀不可辱。

谢青砚蹲下身,将方才砸她的小纸团捡起来,攥在手心,暗自使劲,却见纸团轻飘飘地飞了一小会儿,顷刻间,又如被扎破的气球垂落在地。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池羡临嘲讽的眉眼。谢青砚泄气般叹了口气,正郁郁中,却见一阵风吹来,将纸团吹得平展。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谢青砚惊愕地睁大眼睛一-两个男子以极其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她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近距离一看,更是没眼看。

这、这、这和小huang/漫有啥区别,还是耽美风。脑海中忽然浮现琏瑛那日的话语一一“池师弟迷上了民间的话本。”原是这种话本……

谢青砚暗暗咋舌,下意识抬头看去,那间屋子的窗已是关上了。大

池羡临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半响也没见谢青砚上来。他踱步着,走去又将窗户打开,垂眸看去,楼下已没了她的身影。见状,少年无趣地掀唇,真是没良心的,也不想着来看看他。随手从桌上拿了一颗桃,一口咬下,甘甜的桃汁充斥口腔。池羡临眯眸,扫了一眼,那小二号称这是整个千土邑最受贵人们喜爱的湖景蜜桃,鲜嫩多汁,好吃得令人赞不绝口。眼下尝了一口,池羡临觉得还不如幻境中那石台上的贡品好吃些。

惯是花言巧语,竞还恬不知耻地收了他赏赐的银钱,心生闷闷之意,将吃了几口的桃连带着桌上那几个一把丢掉。

桃没了,底下垫着的话本也展露出来。

望着封面上如蛇纠缠在一起的男女或男男,池羡临面上愈是无趣。他醒来的那日,睁开眼便看到卿木师兄坐在旁边打盹,眼皮子一下又一下地耷拉。

池羡临环视一圈,屋中除他们二人,空空如也,便知谢青砚定是被沈时檐掳走,特意照看去了。

神情愈发怏怏,恰逢卿木醒来,看到他醒来,又惊又喜,见少年面上很是“虚弱”,误以为他误入幻境劳累心神,关切地为他端饭、倒水…白白多了个人事事照料他,池羡临乐得清闲,干脆顺水推舟表现了他的确很“虚弱”。

似乎是看他整日躺在床榻上,怕他过于无聊,一向榆木脑袋的卿木忽而想到了一打发时间的玩意一-他告知池羡临,人间话本最是畅销,描写之内容奇思妙想,题材多样,即便是妖神鬼怪之说也不为少数。闻言,池羡临若有所思地挑眉,眉眼弯弯道:“真的吗?那便劳烦卿木师兄为我带回来几本吧。”

“自然可以,只是不知池师弟想看哪种类型?”“情爱之事。"池羡临毫不犹豫道,笑容纯然。卿木一愣,继而扬唇笑了笑:“好。”

再回来时,他带回来了五六本情爱话本。池羡临草草翻了几页,皆是描写男女之情的才子佳人小说。

不过翻了几眼,少年便兴致怏怏地将话本丢在一旁,一眼都不再去看。见状,卿木心中疑惑:“池师弟是不喜这种书吗?”他知池师弟难伺候,事先还打听了一番,这几本皆是当下少男少女最喜看的话本,集结了将军小姐、公主驸马、青梅绕竹马、破镜重圆、强取豪夺等诸多火热元素,在市面上十分畅销。

池羡临弯唇:“卿木师兄,可否有男子之爱的话本?”语气之正经,神情之认真,卿木却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池羡临,似乎不信自己耳中所闻。

断袖之癖,卿木略知一二,只是对此始终避讳,身边也从未有过好男风的男子,乍闻池羡临想看那种书籍,面上难免升起几分古怪之意,却还是老实地买回来几本。

他对此不甚了解,只红着脸向店铺老板说了诉求,老板是个人精,一眼就领悟了这个面上羞愤的男子的言外之意,当即笑容暖昧地给他递了几本书,卿木也没翻开检查一番,马不停蹄地送了回来,送到了池羡临手上。眉眼嵇丽的少年弯唇,饶有兴致地翻开话本一-便见两个男子如交尾的动物般裹缠在一起,嘴对嘴,下半身对下半身,整本内容都是如此,看一眼便教人脸红。

饶是再不懂这事,池羡临也明白了,榆木疙瘩的卿木师兄犯了傻,将春宫图送到他手上了。

耐着性子翻了两页,话本上的两个主角在脑海中陡然换了模样,变成了他与沈时檐。一想到如此,池羡临竞是面上苍白,隐隐反胃。他下意识将话本扣在桌面,反应过后,面色愈发惨白了。池羡临不可置信地想,这便是男子之间表达情爱的方式吗,他定是爱阿檐的,又为何会如此抗报不甘心地将话本翻过来,压着胃中翻滚的汹涌意味,池羡临扫了数十页,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无论是想象他在下,沈时檐在上,亦或是他在上,沈时檐在下。池羡临都无法接受。

眉眼精致的少年唇线抿得极紧,眼尾绯红,面容惨白如纸,即便方才擦干净了嘴,口中还残留着那股反胃的苦涩味道,他冷笑着将话本撕了个干净,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池羡临不信邪,趁卿木不在之际,偷溜出去,又买了春/宫/图,只是,这次不是男子与男子的,而是正经的男女之书。他又翻开了话本,依旧是暧昧的交缠姿态,只不过主角是一男一女。男人健壮有力,女人柔媚如水,一阳一阴,无比和谐地融合。便如同那日看到的沈师兄与谢师姐一般,两人也如话本上这样紧紧贴合,却又和话本不像,他们未脱干净衣服,也未将身下的器/官结合在一起。池羡临歪头,无法避免地想到幻境中他与谢师姐的那个吻。那是他第一次与人这样亲密,比梦中还要甜蜜些,让池羡临有些食髓知味,向来对人类可笑xing/欲嗤之以鼻的池羡临终于有了领悟的些许苗头,只是一个浅浅的吻,便这样勾人上瘾吗。

倘若是…这书上声称的极乐之事,池羡临垂眸,隐晦的视线落在话本上纠缠的两人,主角的容貌又换了,这次,换成了他与谢师姐。他将谢师姐压在身下,种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意外的,池羡临心中并未升起反胃之意,甚至……他垂头扫了一眼,瞥见那凸起的一处,嗤笑一声,将话本丢在一旁。那次亲吻之后,池羡临食髓知味,仍不知足,好几次想去找谢青砚,又硬生生将升起的冲动压了下去,他知道,倘若他真的因此去找谢师姐,那少女定会气得眼睛红肿,恨恨地瞪着他,怒骂他不要脸,还要去找沈时檐告状,那之后,他便真的再无可能尝到那种奇妙的滋味了。出了房门,容貌姣好的少年弯唇,心心情颇好,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脚腕上绑着的银铃也随之“叮铃铃"响动,一声又一声,响在闻者的心间,闻之心颤。那银铃是池羡临幼时的玩物,偶尔兴起、心情愉悦之际,池羡临便会将那银铃绑在脚腕上,无视旁人异样的目光,他听见便觉得心头愈发畅快起来。

蓦然一顿,他垂头,将有些歪的香囊摆好。走了一阵,池羡临止住脚步,抬眸,看向那人,青年身影挺拔清瘦,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有意等他。

“沈师兄。"池羡临眉眼弯弯,唤他。

“池师弟是要去何处?“沈时檐看着他,目光温和。池羡临笑意盈盈道:“自然是去找…沈师兄。”闻言,沈时檐陡然轻笑一声,眸中却是毫无笑意:“可是,池师弟走的方向似乎是…阿砚的房间。”

青年的瞳仁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向身后的房间--仅离两人不过二百米,赫然是谢青砚暂住的屋子。

谎言被当面戳穿,池羡临神情未变,故作恍然道:“对呀,瞧我,怎么走着走着就来寻谢师姐了。既已到此,那便正好来探望她一下吧。”顿了顿,貌若好女的少年弯唇,眸中闪过几分怀念的笑意:“幻境中,谢师姐可真是黏人,处处都离不开人,醒来后,也不知谢师姐能否适应。”幻境……

沈时檐面色生冷,鸦羽似的长睫将眸中生起的晦暗之意掩去,手心不自觉攥成拳,指尖深陷于肉,却不及心上升起的刺痛。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何不过仅仅三日,阿砚与池羡临态度便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到…他的眸光忽然顿住,僵在了池羡临的腰间。挂着一个嫩粉色,绣着小孔雀花纹的香囊,池羡临一动,香囊便也在腰间左右摆动,甚是夺眼。

那是……阿砚房内挂着的香囊,沈时檐清楚地记得。池羡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继而笑盈盈地伸手将香囊举了起来,以便沈时檐看得更清楚些:“这是谢师姐送给我的,她说我与它甚是相配。沈师兄,是不是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呢。”

“唔…“池羡临蓦然想到了什么,他将香囊取了下来,在沈时檐眼皮子底下,将里面放的木雕小人拿了出来,捧在手心,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小人与池彭临的相似性,活生生一个迷你版的他。

望着那熟悉的木雕,沈时檐面上的镇定情绪全然破裂,死死地盯着那木雕小人。

“忘了与沈师兄说,这木雕小人也是谢师姐送给我的,谢师姐可真好~”沈时檐的眸光终于从木雕小人移到池羡临身上,少年笑魇如花,唇角擒着明晃晃的笑意,对上他的眼眸,沈时檐赫然看出了几分一一挑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