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 / 1)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冷风从脖子后方直灌下去,寒意裹挟着道道战栗感传来,时川鲤逃得飞快,丝毫不敢回头,一头钻进了高大繁茂的竹林中,直到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淹没在竹林中,才分出几缕思绪喘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站直身子,抬起头来。

时川鲤面色一白,眸底浮起恐惧来。

便见眉眼如画、身影清瘦挺拔的青年与他对视,眸色深深,好似能将他整个人看透了似的:“妖?你是什么妖?”

…沈道友若是好奇,可否找一个好说话的地方,我将事情一一讲给你听。”时川鲤颤抖着身子,姿态谦卑。

沈时檐弯唇:“不必,我并不关心。”

他并未多加思索,干脆利落地举剑刺穿了时川鲤的心口。剑上覆盖了一层莹莹的灵力,沈时檐的灵力之纯粹浓郁,既是妖物所贪婪之物,又让其对此望而却步、惶惶不安,只因若是被那极为纯净之灵力所攻击,只怕会当场魂飞魄散。时川鲤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眼中尽是深深的不甘与怨恨之意。他的怨气几乎要漫出天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在他倒下的最后一秒,他瞪大的双眸登时睁得更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方向,唇瓣翕动,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随着他的眸光看去,便见池羡临站在不远处,眸中含着久久不化的寒冰,宛若一潭死水,瞳孔极深,笑吟吟地盯着时川鲤缓缓倒下。他的唇角勾起,颇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看着时川鲤眸中的怨恨,池羡临耸肩。

一旁的谢青砚也注意到了时川鲤的异常,她皱眉问道:“他为何一直看着你,还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你?”

好像池羡临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池羡临嗤笑一声,目光凉薄:“应当是心中埋怨我不去救他吧。”这话听着可真搞笑,谢青砚闻言惊奇地瞥了他一眼,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池羡临开玩笑。

倒在地上的尸身,外表的一层姣好秀美皮囊如老树掉皮似缓缓脱落,平铺在地上,面皮安静祥和,弯弯的月牙眉、一双含水的桃花眸、秀气挺拔的鼻梁、殷红小巧的唇瓣…随着一道风掠过,将那平铺着的面皮吹得翻了个面,其上的神情由平静安详变得眉眼弯弯、笑魇如花。只是,空有薄薄的一层皮,没有皮下的肉和脂肪来支撑,再美的五官也只剩下惊悚的意味了。至于那剩下的尸身,只余一架骷髅静静躺在地上。离了姣好的皮囊,男子的骨架隐隐有腐烂之意,毫无美意,伴随着阵阵腐肉味远远传来。

“原来这时川鲤也是只画皮妖!"琏瑛惊愕地睁大眼。不过抬脚离得近了几分,那酸臭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琏瑛连忙捂住鼻子,嫌恶地后退几步。

“他怎么这么臭,先前那只好像没有这么臭吧。”沈时檐:“时川鲤比阿伶道行要久得多,画皮妖此类妖本身面容丑陋得惊为天人,又生性爱美,只好接二连三地掳走貌美人类,再扒掉心仪的姣好皮囊,披在身上伪装成美人。只是,旁人的皮囊到底与自身骨架不合,时间久了,画皮妖的本体就会散发出污浊的臭气,因此,它们也需经常更换皮囊,以保持皮囊的新鲜度。”

琏瑛皱眉,将时川鲤的骷髅架子扫视一眼:“此妖不知已杀害了多少人,扒掉了多少人皮,才能有如此臭气熏天的味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如此恶臭狠毒的心肠,即便再多的美艳皮囊也遮不住其下散发的臭味。"卿木冷声附和。

他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青年,神情复杂道:“沈师兄,被害的师弟师妹们,我们要将尸身安葬在此处吗?”

提及此,原本因亲眼目睹时川川鲤死去而稍许轻快的心情陡然又变得沉重。沈时檐抬头,眸光冷静:“不,师弟师妹们的尸身皆要完好地运回凌霄宗,让他们安葬在熟悉的地方,以便他们安息。”冷风呼啸,较方才愈发猖狂,似是要将深长于底下的挺拔竹子连根拔起。待几人离去,原地只剩下池羡临一人,他姿态懒散,微微垂眸,面上神情意味不明。

良久,少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时川川鲤的恶臭骷髅架,唇角上扬:“协议中我可从未承诺过要救你呀。”

想到方才时川鲤倒下之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神。他脚下步伐轻盈,毫无嫌弃之意来到了骷髅架身旁,微挑眉头,笑意盈盈:“我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既教了我换皮之术,我自然是要感谢你的。嗯让我想想,你如此爱美,自是不愿意让自己如此丑陋的本体曝露在野外,任由旁人观赏,那我便发发善心,成全你吧。”

池羡临微微垂眸,眉眼间生出几分怜悯之意,衬得那张浓丽的面容多了几分隐隐约约的佛性。

眨眼间,那架恶臭的骷髅架陡然生火自燃起来,熊熊火焰升起,将此处照的灯火通明,也照亮了池羡临的脸颊,少年唇角擒着愉悦的笑意,眉眼弯弯地盯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看着那火将此处烧得一干二净。池羡临启唇,殷红的唇瓣翕动一一"一路走好。”大

在回客栈收拾东西的途中,本就寡言的沈时檐显得愈发沉默了。已打定主意即刻回凌霄宗,回去与来时的气氛截然相反,浩浩荡荡的二十余名庞大队伍,转眼间只剩下八人。庞大的队伍变得单薄,面上的喜意也都变成了忧愁与失落。

就连沈时檐也没想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山历练,竞然会折损那么多同门弟子。

琏瑛忍不住含着哭腔道:“先前就说,合欢宗那几人早就盯上我们了,明明我们已提高警惕心了…

此话开了个头,一时间,本还刻意压着情绪的大家皆神情各异,郁闷难当。谢青砚在旁边安抚性地拍拍琏瑛的后背,皱起眉头,此事任谁也想不到,修仙宗派中竞然会混进一只蛊惑人心的妖。原著中对于时川鲤的笔墨并不多,只强调他是个重要男配,一心爱慕沈时檐,时不时作妖,推动两位主角的情感更进一步。连她也不记得,原著中到底有没有点明时川鲤作为妖的身份。经过这么多事,谢青砚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原著与现实的差别,二者偏差可不是一般的大,即便她将原著情节倒背如流,也无法做到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地生活。

沈时檐敛眸,低声道:"琏瑛师妹莫要伤心,先前只说合欢宗五人跟踪我们一事,定是心有预谋,只是不知究竞所谋何事,方才我仔细观察了一番,时川鲤本体的腐肉已滋生遍布,那具皮囊撑不了多久,只怕是他想在我们凌霄宗弟子中挑选一具青睐的皮囊,为自己穿上。此妖修为一般,却颇有心计。”顿了顿,他道:“事情既已发生,便已成事实,无法改变。我们不可过度沉溺于悲伤情绪。”

话落,几人的神色皆有所缓和,纷纷镇定了起来。谢青砚若有所思起来,要说时川鲤对凌霄宗弟子的态度谁最为特殊,依这几日的观察,应当是她。想到那夜时川鲤的自荐枕席,她还以为他是犯神经了,现在想来,恐怕并非是看上她了,而是看上她这副皮囊了,想扒她的皮,为自己穿上。

想到如此,谢青砚一阵恶寒。

幸好那妖已死透了。

下意识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说来奇怪,她非身穿,这具身体的相貌却与二十一世纪的她一模一样。穿来的第一天,看到铜镜中的自己,谢青矿一阵恍惚,吓得半死,差点以为是身穿过来,直到看到锁骨处多出的一颗小红痣,这才松了口气。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都能穿书,不同时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又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修仙后的谢青砚经过洗涤筋骨、滋润皮肤,比起二十一世纪经过熬夜、垃圾食品但好吃等等的熏陶后的谢青砚要生得更美些。皮肤愈发清透白皙,五官更加立体精致些,个子也更高一点。有时谢青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会情不自禁地恍惚一瞬。那只画皮妖看中她的皮,谢青砚一时不知是该悲伤还是开心了。沈时檐看见她恍惚的神色,走到她身旁,轻声关切道:“阿砚,怎么了?”…就是想到时川鲤了。”

“他怎么了?“青年眸光闪烁一瞬。

“阿檐,"少女微蹙眉,神情难言,“就是觉得,时川鲤可能是想扒我的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原著中,时川鲤刻意接近沈时檐,大献殷勤,只草草地描述了一句心悦他,现在联想一下,恐怕也是看上沈时檐的皮了,想据为己有前段时间他也是莫名其妙地接近她,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态度也是殷勤得很。

闻言,沈时檐失笑一声,垂眸看她,眸中闪过戏谑之意:“那阿砚能守住这副皮囊,也是心性坚定之人,且不好男色。”谢青砚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画皮妖扒皮时一般都是以美色勾引,再趁其沉溺之际,将其残忍杀害。

“好你个阿檐,也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她伸出手,拧了一下沈时檐精瘦的腰身。

青年没感觉到痛,只感觉轻微的痒,像小猫挠人一样。笑着后退几步,口中求饶,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嗔怒的娇俏少女。一旁,池羡临若有所思地看着玩笑打闹的两人,越过碍眼的沈时檐,直直地看向谢青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