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五十六章
结为道侣, 便是另类的成亲。
他这意思,是要向她求婚吗?
谢青砚一时面色红晕,眼神慌乱,不敢抬眸看他。现代社会的她只有十九岁,这具身体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正是与喜欢的人谈恋爱的最好阶段,若是现在就结婚的话,会不会太早了。不过古代好像都是这样,新人成婚的岁数向来很小,十五六岁就可成亲,十七八岁便为人父母。沈时檐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自然也不会落俗。她要怎么说,接受?可是实在是进度过快了,她与阿檐不过才谈了小半年的恋爱。拒绝?望着青年希冀的眼眸,谢青砚又实在说不出口。他今日刚遭遇了挫折,这会儿心里正受打击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蔫巴巴的,她刚把人哄好,实在不想又看他难受了。望着少女咬唇纠结的模样。
沈时檐被当头一棒似的打醒了,他神情恍惚地睁开眼,一时也为自己方才的话啼笑是非。
他想,他真是疯了。
他与阿砚的感情一直很好,两个人从未红过脸、吵过隔夜的架,如胶似漆。一直以来他不敢提出结为道侣一事,只因他心知此契约的狠毒之处。一人落,二人陨。一人的痛苦两人承受,一方意外去世,另一半便是不愿,也得跟着去。若是他能忍受阿砚之痛苦、为她死去,沈时檐对此巴不得已、趋之若鹜。偏偏此契是针对双方而设,若是他受伤了,阿砚也需分去他身上一半的痛楚,似若他真的…死了,阿砚也会无辜地被他拉入地狱。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万分。
若是如此,沈时檐宁愿永远都不结为道侣。他与阿砚之间,除过那个名义上的道侣仪式和结契仪式,已与真正的道侣无异。如此,沈时檐已心满意足。先前已想清楚,为何到了这会儿,竟是头脑一热,将这胡话说出口了。沈时檐想,或许他真的是个伪君子,便如那池羡临所言。屋内的两人心事重重,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中。屋外,一只手撑着纸伞,顺着伞的方向看去,便见那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宛如莹润通透的白玉,因用了些力,便透露出浅浅的筋骨来。雨声愈大了,为安静的环境添了几分嘈杂,落在人耳边,直教人心烦。鹅卵石般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将浅色的地面晕染成深色。池羡临弯唇,眸中却扯不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来。听到屋内的话语,他懒懒地垂眸,无所事事地看着伞柄上的圆点。结为道侣?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琏瑛与卿木的结侣仪式,盛大隆重。周围的弟子们皆是欢喜与祝福之意,那时的池羡临却深感无聊,他觉得自己将时间浪费在此真是可笑,偏偏要阿檐过来做他们的见证人。阿檐走到哪,他自是要跟到哪去。
彼时的他对结侣仪式嗤之以鼻一一爱情?世上最可笑的东西。婚姻?不若粪土。
唯独那道侣之契有点意思,同生共死,池羡临饶有兴致地勾唇,杀一个人,相当于杀两个人,倒是轻松了不少。
眼下,听到沈时檐想与谢青砚结为道侣,他却是笑不出来了。眸光沉沉地盯着门,目光如炬,好似能透过这层屏障如愿看到屋内之物。他来此本是想找谢青砚解惑一一到底何为喜欢。池羡临想做谢青砚的骈头,与她欢/好,她却只要喜欢她的人当她的骈头,池羡临实在不懂到底要如何才能喜欢她。在房中想破脑袋也得不到答案,闷闷之下,他当即撑着伞跑来寻谢青砚,他今日必须得知道,到底何为喜欢。何为喜欢?
到底何为喜欢?
池羡临皱着眉头,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歪头疑惑,这便是…喜欢吗。听到此女要与旁人结为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道侣,他的心骤然紧缩,好痛。比幼时被爹辱骂着拳打脚踢还痛,比被爹娶的续弦恶意关在柴房中忍受饥寒交迫、兴起之际便好生毒打更痛,比被那与他同岁的私生子指着鼻子道:“我娘说了,你娘是个贱人,将我娘的夫人位子占了这么多年,仍不愿挪位,你也是个小贱人,你就是我池府的累赘,怎么不跟你那个短命娘一起去死”还要痛上许多。池羡临捂紧胸口,眸中闪过狠戾之意。
屋内忽传来一声冷呵:“谁?”
闻言,池羡临面上一冷,脚下轻点,顷刻间原地已没了人影。门被大力推开,沈时檐目光冰冷,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圈。“阿檐,是谁在门外?”
谢青砚也跟着走了出来,好奇问道。
沈时檐眸光微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池羡临离开的方向,弯眸道:“并没人,应当是我方才听错了。”
大
淋了一身雨的池羡临失魂落魄地回到院落,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嵇丽的五官被雨抹湿,梳好的发髻湿答答地贴在头皮上,狼狈不堪。面上贯有的明媚笑容骤然隐去,阴森森地看着远处,他这模样活像个水鬼。性子桀骜又冷漠的少年第一次知晓喜欢为何物,竞是在得知心悦之人将要与旁人结为道侣之后。
他从不在意名节,也不知廉耻为何物,更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他想当谢青砚的骈头,在知道自己喜欢她后,这个想法依旧没有变过。只要能在她身边,什么身份重要吗。
但是,在听到她要和沈时檐结为道侣的事后,池羡临的心顷刻间爬满了苦涩与酸楚。
此女对沈时檐感情颇深,心思又单纯,倘若他们二人当真结为道侣,以沈时檐的嫉妒心,定会千般万般阻挠他当此女的骈头,说不定还要劝她断了跟他的接触。
想及此,池羡临面上的冷意愈浓。
最重要的一点,少年敛眸,鸦羽似的长睫遮掩住了眸中的凉薄之意。若是他们二人结为道侣,他又该怎样杀了沈时檐。池羡临抬眸,勾唇,唇边笑意恣意。
所以,只要他趁两人举行结侣仪式之前,杀了沈时檐便好了。夜深,屋门微敞,沈时檐闭眸躺在床榻之上,神情安详平和。一身影从那缝隙间悄然钻了进来,直直地朝着沈时檐这边走来,脚步轻盈。毫不犹豫,一抹冷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刺了下来,正中心口。沈时檐睁眸,迅疾地往床边滚了一圈,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下。冷厉的眸光看向来人一一面容浓丽的少年含笑看他,手中仍握着那把刺他的匕首,毫不掩饰。
笑意盈盈道:“沈师兄。”
沈时檐没有任何惊讶之意,神情温和,颔首道:“池师弟。”池羡临眸光别有深意:“沈师兄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来。”门刻意留了个缝,那缝还刚好与他的身形重合,足以他轻松地钻进屋内;不过戌时,沈时檐竟已早早地歇息了,摆明了要给他下手的机会;看到他的面容后,面上丝毫不惊讶。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沈时檐已猜到了他会今夜前来拜访自己。沈时檐笑了笑:“池师弟既已猜到,又为何用那匕首戏耍我。”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这把匕首以及早已露馅的行刺根本伤不了沈时檐,犹如过家家般,偏偏池羡临第一时间便发觉了,竞还顺着这场戏演了下去。“我倒更是好奇,沈师兄为何知道我会今夜来此拜访于你。”少年眉眼弯弯,眸中疑惑。
“今日阿砚门外偷听的,是池师弟吧。”
闻言,池羡临恍然:“原是如此。”
他饶有兴致地勾唇,眸中满是兴味,原来这么早便已经暴露了。“沈师兄当真要与谢师姐结为道侣吗?”
“有何不可,我与阿砚皆有此意,到时,还需池师弟前来见证。”望着青年弯眸,面上笑意盈盈的模样,池羡临笑意隐去,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盯他:“你在挑衅我吗?”
面色颇为冷淡,眸中防备、警惕之意尽显。沈时檐笑道:“我怎会如此,道侣结契,本就需身边人的见证,池师弟为我与阿砚的同门师弟,于情于理,我们都该邀请你。”冷眼看少年愈发难看的脸色,沈时檐眸光闪烁,顿了顿,定眼看他,一字一句道:“除非,池师弟怀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双眼眸,温和又清冷,轻飘飘扫一眼,虽无责备之意,却让人看着心中一紧,令其惭愧得无地自容。
池羡临骤然笑了,眉眼弯弯,唇角擒着明媚的笑意,黑漆漆的瞳孔却毫无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若是,我的确心怀不轨呢。”“我不仅喜欢阿砚,更是向她自荐枕席一一当她的骈头,阿砚闻之很是欢喜呢,说若是我确定心意了,便可去寻她,她会给我一个想要的答复。”话落,沈时檐神情一变,看向池羡临的眼神冷若冰霜,隐隐含怒。“撒谎成精,任由你说一字一句,我都不会信。”与此话一同落下的,是闪着锋芒的冷光,沈时檐举着剑,面容冰冷,朝池羡临刺来。
猝不及防,池羡临却是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少年眼睛一亮,勾唇:“正好,我也想向沈师兄好生请教一番呢。”与面上纯然笑容相反,他的眸中是明晃晃的嘲意,口中说着一字一句都不会信,面上却神情大变,急得举剑就想杀他。沈时檐果真是个伪君子呢,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这种虚伪的妒夫又哪里能配得上阿砚。“请教?"沈时檐重复道,陡然目光一厉,“若是,我想杀你呢。”“哈哈哈,"池羡临笑得恣意,“若我不敌,自然甘愿当沈师兄剑下亡魂,反之,若是沈师兄输了,那便休怪师弟无情。”“如此甚好。”
两人对视一限,眸中火星四溅。
眨眼的功夫,已厮打了起来。剑光与鞭影在空中交汇,道道都是要命的力道。
血汗流了一地,池羡临却胸腔畅快,先前与沈时檐交手,此人甚是虚伪,以自己是师兄为借口,切磋之际不过点到为止,总是暗地里偷偷放水。池羡临从未打得畅快过,往往以憋屈收手、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为结局。眼下他气得眼红,毫不留情,剑剑到肉。
池羡临爽快极了,一想到面前对决之人是阿砚的爱人,只要杀了他,自己便能成功上位,心中愈发激荡。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她阿砚。”
刀光剑影中,沈时檐启唇,冷眼看向池羡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