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 / 1)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力道毫不收敛,几乎要响彻天际。屋内,香炉内的袅袅烟雾几欲燃尽,几缕阳光自窗外的缝隙钻进,倾酒而落。睡梦中的姜然神情难言,时而弯唇、时而皱眉、时而面露惊愕之意一-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变成了另一个女子,女子性子坚韧乐观,背着剑逍遥自在于一仙气飘飘的山谷。或种花养草、或烹饪食物、或勤恳修炼,日子好不惬意。她还有一个清俊温柔的伴侣,名为沈时檐,两人靠在一起亲昵地说话、雕刻木头小人、练剑。沈时檐还会给她做好吃的饭菜、缝制漂亮的少女衣裳、扎相式繁琐的发髻。她好喜欢他,日日都要黏着他。直到某日,一容貌跌丽、性子恶劣的少年忽而闯入他们二人之间,面色阴沉地将他们分开,冷冰冰地看着她说:“我与阿檐才是真正的道侣,你不过是个可耻的小偷,偷走了我的阿檐。”

梦中的她不可置信、伤心欲绝。

黯然之际,无意识间亦冷落了沈时檐,茫然之际,那少年竞又找到了她,面对那张嵇丽得艳丽的面容,她心里却只觉他比那青面獠牙的毒兽还要更可怖些,一时间眸色慌乱,无措道:“我知你与阿檐才是情投意合的道侣,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闻言,少年眸中晦暗地盯着她,直盯着她心里发毛,倏尔,他弯唇笑了,眉眼弯弯:“不,我心悦之人是你,阿砚,你我二人结为道侣可好?”说着,他竞抬脚过来拉她的手腕,吓得她连连后退,花容失色。僵持之际,沈时檐忽而自身后出现,他举着冰冷的剑,面色阴沉。“鸡鸣狗盗之辈,去死。”

转眼间,两人竞已厮打起来,打得不可开交,将周围的物品皆砸得粉碎,两人皆红了眼,触目惊心的血迹将浅色的地染深。梦境的最后,他们二人皆成了血人,再无先前或俊朗或嵇丽的容貌,甚是可怖。两人忽而停下厮打的动作,脖颈如僵硬的木偶般诡异地扭了过来,两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启唇:“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一人眼球被生生剜掉,眼部只余空荡荡的两个硕大窟窿,不止往下流着血泪;一人手臂被斩断、滚落在地,袖口空荡荡的,随风摇曳。一一“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

姜然自梦中惊醒,面色苍白,惊魂未定之际,却惊觉梦中厮打的声音并未停下。

凝重的眸光落在窗外一-似乎是自外面传来的声音。门不知不觉间被推开一道足以容纳女子穿过的缝隙,姜然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地盯着眼前的一幕一一如梦境般,两个熟悉的男人厮打在一起,甚至他们手中所持武器都与梦境一般无二,漫天的血,几乎要将此处染成血湖。一把闪着冷光的剑、一条黑色的长鞭。

姜然心在打鼓,若这些都一致,那梦境中的伤……小心心翼翼地按捺着恐惧的心理,耐心等着完全看到他们的正面,结果令她松了口气。即便他们此时浑如两个血人,宛如刚从血湖中捞出来似的,但他们并没有像梦境中那样一个没了眼睛、一个没了手臂。目光相撞之际,厮打的二人忽而停手了。

不约而同,直勾勾地盯着台阶上面色苍白的女子,齐唤道:“阿砚。”阿砚?

姜然心蓦得被揪了一下,蹙起眉头。

阿砚?谢青砚吗……

一一“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

姜然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疼得她抱头蹲了下去。她是谢青砚?

她不是姜然吗?

她怎么会是谢青砚。

见状,两个血人当即收了手中的伴生灵器,朝着她的方向跑来。他们看向她的神情颇为温柔,对视时却又面目狰狞起来。她听见长生冷声道:“池羡临,你可知阿砚尚未清醒,精神强烈冲击下,很有可能会压迫到阿砚的神经,造成不可磨灭的损害!”池羡临,是谁?

她觉得脑袋愈发疼痛了。

她又听见江望舟颇为厌恶道:“若不是你,怎会刺激到阿砚。你可知,若没有你沈时檐,我与阿砚便是永远的夫妻,是你打扰了我们的生活。”沈时檐?她终于想起,便是梦境中自己的那位清俊温柔的伴侣。原来,她不是姜然,而是谢青砚。

两道温暖柔软的灵力忽而源源不断地输入谢青砚的体内,抚慰着她受损的神经、混乱的思绪。

谢青砚紧皱的眉头抚平,面部神情放松,抱着头的双臂也渐渐放下。大

弟子试炼大会的结果已出分晓。

此次幻境结果可谓惨烈。

除万花谷弟子完好无损地离开幻境,其余宗派弟子皆死伤惨重。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凌霄宗五人,伤情最严重的竞是修为高深、性子沉稳的沈时檐与修为佼佼者的池羡临。他们是五人间最值得信赖之人,结果却是拉后腿的。

五人中,谢青砚毫发未损,童祯衣师妹与易炯师弟也不过是简单的擦伤。若不是他们二人,凌霄宗也不至于跌至排名第五。这个结果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他们自幻境中出来时,沈时檐与池羡临皆面色惨白如纸,奄奄一息,看起来好生脆弱。要知道,幻境中的一切皆是虚拟的,他们虽以自己的身体进入幻境,实质却是以神识穿进幻境中的虚拟人物。本体都已这样虚弱,可想而知,幻境中又会是怎样的惨烈。

谢青砚清醒过来后,第一反应是无尽的窘迫与无语。不是,这个幻境真的对吗。

谁这么恶趣味。

确定这真的是弟子试炼大会,而不是cosplay大赛吗,还是最强羞耻度的。想到幻境中自己一边与阿檐暧昧不清,一边与池羡临举案齐眉、情意绵绵。谢青砚想杀了制造这个幻境的人的心都有了,这下她是谁也不敢见了。面对旁人好奇他们进入幻境的内容,谢青砚也是闭口不言,一字一句也不愿透露。开玩笑,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可就不是只在阿檐和池羡临面前抬不起头了,这下就是在整个修仙界都抬不起头了。回到凌霄宗后,谢青砚一连闭门不见人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整理好糟糕的情绪。

却见两个“不速之客"到了门口。

谢青砚心中悲观了一瞬,立马振作起来,默念心想一定要是琏瑛姐和卿木师兄。

在门缝偷瞄了一眼,谢青砚捂住脸--沈时檐与池羡临竞不约而同地一齐站在她院门口,一左一右,二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长长的银河,宛如两座石狮子幻境中的尴尬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沈时檐和池羡临,幻境中厮杀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妒夫,此时竞是气氛意外得融洽。回到现实,少有的冷静忽而回到了身体中,控制了大脑的主导权。微风习习,将他们的衣角吹得微微上扬。

池羡临眉眼弯弯,笑道:“沈师兄,你也来寻谢师姐吗?”声音欢快,笑意盈盈。

沈时檐偏头,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嗯了一声:“阿砚多日未出门,我恐她神识并未彻底恢复,特意过来探望她一番。”“池师弟来找阿砚又是所为何事?”

似是无心之言。

“我啊,"池羡临歪头,唇边笑意愈发甜蜜,“我想谢师姐了,这便来寻她,也不知她此时正在作何呢。”

话落,气氛凝固了一瞬,方才维持的表面和谐之意顿时破碎。池羡临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尴尬,唇角翘起,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地盯着脚尖。

一旁的沈时檐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情绪变化,良久,他淡淡地移开了视线。门开了,两人的视线立马被吸引过去,直勾勾地看向门口的少女。“阿砚。”

“谢师姐。”

谢青砚深觉头痛,只觉他们两人像是连体婴儿一般,要不是早知他们二人私下不合,她都要以为是预谋好了,怎么每次都相跟着过来找她。一见她,两个人就跟鹦鹉学舌一般一一“阿砚”、“谢师姐”、“阿砚”、“谢师姐”…往日也就罢了,偏偏还在这么尴尬的时候。她现在是一人都不想见,他们倒好,似是完全没意识到幻境的尴尬。“怎么了?"她耐着性子问道。

“阿砚,你多日未出门,我实在忧愁,莫非是受损的神经尚未恢复。如今你可还会头疼了?"沈时檐微微蹙眉,眸间几分忧色。按理来说,应当不会的。那日阿砚头疼发作,他和池羡临当即休战,合手为阿砚输入纯净、抚慰神识的灵力,亲眼看着少女痛苦的神色放松下来,他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恐会有后遗症,他们马不停蹄地出了幻境,寻找医师为阿砚医治,医师为说并无大碍。

那为何,阿砚还会闭门不出、不愿见人。

就连他也不见……

沈时檐心头升起少见的茫然。

谢青砚面色窘迫一瞬,故作镇静道:“没事的,我现在已大好了,这几日也不再头疼。”

“那便好。"沈时檐闻言眉头抚平,欣然道。“那你呢?“谢青砚看向面前姿态懒散的少年,语气便不如方才温和了。她与阿檐好歹是伴侣,饶是再尴尬,他来看望她也再正常不过。这人又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嫌没有乱成一锅粥吗。池羡临站直身子,抬眸看她,眸中隐隐含了几分熟悉的委屈之意:“多日未见,我如今连谢师姐也探望不得吗?”

很熟悉。

这副姿态颇为熟悉。

谢青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眉头染上几分恼意。这厮竟是还在模仿幻境中江望舟的神情。

一旁的沈时檐自然也意识到了,眸色沉沉,轻扫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池羡临。“好了,既已探望了,将我整个人也看过了,便知我并无大碍。“谢青砚正色道,将人往外推,“我今日还想再休息一下,你们改日再来吧。”一胳膊一个,沈时檐和池羡临被推着出了院门,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紧紧关上,将他们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沈时檐愣愣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酸涩一片。如今他也要被这样如外人般赶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