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1 / 1)

第67章第六十七章

幻境内容以投射心底的阴暗面为生,换言之,便是所谓的幻境实则是个人的“心魔”。物理层面的伤害固然危险,精神层面的崩溃却更为致命,这也是此次弟子试炼大会死伤惨重的原因。

他们三人一齐进入幻境,所投射的内容便不止针对一人,而是反映他们三人的心境。

谢青砚闻言一愣,看了沈时檐许久,半晌才开口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进入的幻境有问题?”

“对。”

沈时檐眸光沉沉,认真道:“阿砚可还记得我们所进入的幻境。”谢青砚面露窘迫地点点头,何止会记住,她已经深深地刻在骨子里了。睡梦中,也会一遍又一遍地跳出来提醒她。

“你与池师弟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我却沦落为低贱的马夫,只能在背地里思念、臆想着你,像条阴沟中见不得光的可怜蛆虫。这的确是我的恐惧之处。"青年面容清俊,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的眸光定定地落在谢青砚身上:“阿砚呢?这个幻境对于阿砚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面容亦冷静得可怕,谢青砚却觉得他的眸底翻滚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很重视这个问题,也很关注她对此的回答。这个幻境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谢青砚眸色恍惚,一瞬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面正对着自己的铜镜。少女困惑的眸光落在铜镜,目光交汇,镜中之人却不是她,而是姜然。铜镜中面容柔美的女子弯唇,一双柳叶眉弯成月牙状,殷红的唇上扬,启唇:“阿砚,我便是你,你我二人心意相通,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了解你。大胆说吧,将你心中的渴望、愉悦说出口。”

她在诱导自己……

谢青砚眸色茫然一瞬,她是什么心情。

作为姜然,面对年少心悦、举案齐眉的夫君,她深深爱着他,即便他身子羸弱、性子娇纵蛮横、又对她怀着极端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姜然也依旧会不厌其烦地理解他、包容他、纵容他,她早已离不开江望舟;面对身份低微的骈头马夫,姜然虽面上仍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非打即骂,心里却早已因长生的赤诚之心悄然动容,以至于处处让步,纵容着那卑贱的马夫得寸进尺。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姜然笑意愈浓,弯眸道:“阿砚,莫怕,大胆承认自己的内心并不羞耻。”

铜镜中,面容柔美的女子面上忽而漫上一层薄薄的雾,温柔的神情亦变得诡异、蛊惑起来,宛如话本中引/诱人心的妖。谢青砚轻眨的眸子静止一瞬,如呆滞的木偶般一动不动,眸中亦没了聚焦。见状,姜然痴痴一笑,心中升起得意。

却见谢青砚陡然弯唇,灵力悄然凝聚,拍上铜镜,铜镜一寸一寸地破裂,发出清晰的玻璃破碎的声响。倒映出姜然不可置信的狰狞面容。…怎…怎么会?

姜然的下半身已随着铜镜的破碎而消散,歪着头,眸中满是困惑,她方才分明已有所动容,又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反应过来……看着铜镜与镜中人的彻底消散,谢青砚敛眸,尽量忽略掉心头残留的那一抹异样。

她还记得沈时檐与池羡临厮杀的场景,一人没了眼珠,一人没了手臂,两人神情可怖地转头看她,问她一一“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现在想起,仍是毛骨悚然。

“阿砚,发生何事了?”

沈时檐面色困惑。

铜镜与姜然皆由谢青砚心念所生,自然只能被她看见。在沈时檐眼里,便是谢青砚一人呆愣地看着眼前,面上神情变化不停,又做出奇怪的动作。“可是幻境残留的心魔?”

沈时檐忽道,紧紧盯着谢青砚的眸子,面上忧色。“是。”

谢青砚垂头,鸦羽似的长睫遮去眸中神色。自出了幻境,她面上看着无虞,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却只有谢青砚自己知道,夜深人静之际,她做的梦也变成了幻境中所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如电影放映般在她脑海中播放,令她刻骨铭心。眼下更是因此产生了心魔,她的面前竞会出现姜然一-那个虚构的,虚假的“她自己"。

“为何不告知我?“沈时檐皱眉,心中情绪复杂。他心疼被心魔纠缠的阿砚,也失落于她未曾同他说起此事。他是她的伴侣,是她的爱人。他们本该无话不谈、事事皆劳烦彼此,怎么现在,她竞是一句也不肯向他说了。

却见谢青砚抬头,笑道:“没事啊,不过一个小小心魔,我自己也能搞定。方才我便将它打碎了呢,它才不足以令我为惧。阿檐你就不用操心此事了,不是正说幻境的异常吗,我们继续说下去吧。”她面上如往常般正常,看不出丝毫异常。沈时檐就算再想追问下去,也知少女转移话题的心思,只好作罢。

“对于此幻境,我自是难以接受的,不然,又怎会生出心魔呢。“谢青砚耸肩,苦笑道。

沈时檐紧紧被揪起的心忽而松开,他抿唇道:“我与阿砚皆对此幻境产生嫌恶感,这便符合幻境产生的规则。”

“然,有一人并非如此。“沈时檐目光沉沉,“他对此甚是期待、享受。”谢青砚皱眉,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思考,反应过来后愕然道:“阿檐你是在说池师弟吗?”

这自然是句废话了,进入此幻境的不过三人,抛开他们二人,自然便只剩下池羡临了。

谢青砚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多余,只是心里实在震惊。怎样想都觉得不可置信啊,幻境中她和池羡临是夫妻,可他们现实中分明是情敌,即便因共同进入画皮妖所设幻境一事关系略微缓和,勉强成为朋友,也实在谈不上可以当夫妻的程度。

更何况,他心悦之人是阿檐,又怎会让他变成一个卑贱、低微的马夫。幻境中,他怎会让自己和沈时檐成为互看两厌的情敌。“池师弟应当亦嫌恶此幻境的内容。”

他喜欢阿檐,讨厌她。幻境中,便让他和讨厌的情敌结为夫妻,与心悦之人兵刃相见。想想便觉得扎心。谢青砚一时佩服起池羡临了,遭受如此侮辱后,竞还能面色平静得跟个没事人一般。

话落,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诡异得凝固一瞬。眨眨眼,疑惑地看向神情僵硬的沈时檐。

他还记得幻境中池羡临眉眼猩红地盯着他,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怨恨道:“若不是你,我与阿砚便是永远的夫妻,是你打扰了我们的生活。”说出这种话的人,又怎会对此幻境嫌恶呢,怕不是乐在其中、趋之若鹜。也正是这句话,让沈时檐对池羡临产生了怀疑。青年抿唇,面上迅速恢复正常,心里却陷入矛盾的挣扎中。他又忘了,阿砚并不知池羡临心悦她,甚至还一心认为他喜欢自己。唇动了动,沈时檐眸底沉沉。

他知他该将此事向阿砚说明,让她有知情权,也以便幻境一事真相的水落石出。与此同时,心头的阴暗面又暗戳戳地暗示他莫要说清。若是说清……

阿砚若是真对池羡临有几分情意呢……

到时,他又该怎办。

沈时檐久久未言,沉默得像个木头人一般,这也引起了谢青砚的注意,好奇问道:“阿檐,怎么了?”

谢青砚默默心想,阿檐一向都对断袖之癖无法理解、隐隐抗拒,她偶尔提起池羡临心悦他时,他的脸色都不太对劲。这次该不会也生气了吧。犹豫着看他的脸色,正欲说话,却听见青年温声道:“阿砚,池羡临心悦之人,一直都是你。”

闻言,谢青砚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了头上,脑袋都无法思考。她歪头,眸中尽是不解,似是无法思考他的话。这怎么可能呢,池羡临对她的恶意是明晃晃的,她不是傻子,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杀意,不止一次。直到画皮妖幻境一事后,那股若隐若现的杀意才逐渐淡去,谢青砚这才鼓起勇气、顺杆爬着说与他当好友。况且,书中所写,池羡临情窦初开,心悦之人便是沈时檐。他是一个天生弯,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谢青砚勉强扬起唇角,讪讪道:“阿檐,你是不是误会了。”“阿砚,是你一直误会了。“沈时檐嗓音轻柔,轻声解释,“池羡临从未喜欢过我,不过是将感激之情误以为是爱情。他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当局者迷,阿砚,大家都看出来了。”

面上正常,沈时檐心里却始终在暗暗打鼓。他紧盯着谢青砚,不放过任何神情变化。

“所以,对于此幻境的内容,他是欢喜的。”能与心悦之人结为两情相悦的夫妻,又将可恨的情敌丢至一旁。“阿砚,你还记得他让我们戴上的灵缚银环吗?”看到少女点点头,他补充道:“原先我只知,灵缚银环可绑定神识,自幻境出来后,通过翻阅书籍,我得知,灵缚银环不仅可以绑定神识,也能依持有者的意识创造幻境中的情境。”

所以,他们进入的幻境,内容是由池羡临设定的。“若我没猜错,原先他设想的,进入此幻境的,只有你与他二人。而我是计划之外的一环。"沈时檐眸色沉沉,轻声道。这便有了那句一-“若没有你沈时檐,我与阿砚便是永远的夫妻,是你打扰了我们的生活。“不仅是因为他清醒过来,由“长生"转变为“沈时檐”,又将沉睡的“谢青砚”唤醒。更是因为他本就不是此幻境中该出现的人。愿意将他拉入幻境,恐怕也是想在幻境中杀了他。谢青砚自然也联想到此处了,一时间面色苍白,头脑昏沉。想到原著中池羡临的手段,她是怎样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竞会用来对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