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谢青砚茫然地睁大眼眸,环视一圈四周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是精心修剪的竹林,生长茂盛,高大挺拔。院落中一座亭子静静屹立在此处,飞檐翘立、雕梁画栋。眼前正对着一处流水潺潺的池塘,片片碧绿的荷叶间,簇拥着朵朵亭亭玉立的粉嫩荷花。池塘深处,可见金鱼在荷叶间自由穿梭、摆尾游动更不用提不远处红墙青瓦、巍峨屹立的楼阁院落,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她来到了一个富贵人家。
谢青砚蹙眉,不可置信地垂头扫视了一下全身上下,她身上甚至仅着里衣。来此处前,她最后的记忆是在房中安然入睡。为何会突然来此,这又是什么地方,难道这次又是心魔在作祟?心里有太多疑惑,无奈无人解惑,谢青砚只好闷闷地将诸多问题又憋了回去。空荡的走廊忽然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群人,衣着朴素,眉眼低垂,双手捧着不同的物品,整齐地小步迎着谢青砚的方向走来。这些人应当是这户人家的下人。
谢青砚反应迅疾地躲在了池塘旁的假山后面,仅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下人们捧着贵重用品,姿态恭敬,皆朝着一个方向离去。她看得正认真,衣角忽被人轻拽了一下。
谢青砚心中暗叹不妙,面容窘迫地转过头,咦,没人。这真是奇了怪了,她刚才的确是感受到有人在拽她了,怎么一回头就没人了,难不成是鬼拽的。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孩童嗓音:“我在你下面呢。”闻言,谢青砚目光下移,定在一张粉雕玉琢的稚嫩面颊上。男孩睁大眼眸,面上是明晃晃的无奈:“你这人可真好高骛远,都不愿低头看一眼。”谢青砚讪讪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你是谁啊,我从未见过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家里?"男孩歪头,眸中疑惑。谢青砚头脑迅速风暴中,忽而灵光一闪,咽了下口水,镇静道:“我是你家请来的客人,你我素未相识,你当然不认识我了。”“原是如此。"男孩毫不怀疑地点点头。
谢青砚心中一松,多亏她反应快,方才看到那群下人捧着东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又联想到这是个大户人家,古代的富贵人家可是少不了请客摆宴的。“你叫什么啊?”
“我名……”
还未说完,后方忽传来一道训斥声:“狸奴,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还在此处,让你练的古琴可弹好了?”
两人一齐看去,便见一面容端庄大方、妆容精致的女人蹙眉看着他。男孩立马神情恭敬起来,正色道:“娘,先生教我的曲子,我已能娴熟弹出来了,这次定能在宴会上大展风采。”
闻言,女人凝重的面色稍缓。
“对了!娘你看,这是我碰上的客人,我方才正跟她说话呢。“他指着谢青砚的方向,欣喜道。
谢青砚心直打鼓,额头冒出冷汗来,这下可怎么办,她能凑合着骗骗小孩子,哪里能骗得了人家的女主人。
也不知道在此处灵力是否还能使用,实在不行就暴力逃离吧。却见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面上升起恼怒来:“哪来的客人,怕不是你又在贪玩偷懒,怕惹我生气,这才故意说谎吧!她大力拽起男孩的手腕,白皙的手腕顿时落下红色的指痕,将人拽走:“趁还未开宴,再给先生多弹几次。”
男孩被拽离谢青砚的视野中,小小的人,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不可置信。
周遭再次恢复寂静,谢青砚也难免惊愕,低头摸了摸手臂、腿,皆有实感。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妇人竟看不见她?!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谢青砚趴在假山边沿,探头偷瞄了一眼,正巧碰上一丫鬟款款朝她走来。她面色镇静地大方走了出去,正对着那丫鬟的视线,已将说辞打好了草稿,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见那丫鬟竞是目不斜视,直直地朝她走来,然后,在谢青砚惊愕的目光下,穿过了她的身体。望着远去的丫鬟身影,谢青砚捏了捏手臂上的软肉,疼痛感令她恍然回神。在此处,她竞成了个透明人。
唯独,只有那小男孩能看见她、触碰她。
谢青砚眉间沉思,破局关键之处或许就是那个特殊的小男孩。要想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她必须从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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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妇人与男孩离开的方向追去,追到了府上的南房。眼下她已成了透明人,无需顾忌门窗的遮挡,身体轻飘飘地便穿过了那坚固的门。进了屋子,古琴悠扬的声音传来,谢青砚靠在屏风旁,驻足听了一会儿,弯眸想着,这小孩弹得还怪好的。
屋内只有弹古琴的小男孩,他身旁站着一身着长袍、面容温文尔雅的男人,应当是他的古琴老师。方才那妇人已不见身影。倏尔,古琴的声音停了下来,古琴先生疑惑问道:“小世子,发生何事了?”
小世子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过屏风那处,又迅速收回,认真道:“无事,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事。有先生在身旁指导,我能流畅地弹奏出曲子。可到时我是独自面对着众人表演,我怕会心生怯意。先生可否先出去一趟,让我独自感受一下。”
古琴先生抿唇一笑:“小世子考虑周全,某自愧不如。那某便先出去了,小世子有事可叫我。”
小世子点点头。
待人离去,他停下拨弄琴弦的手,站了起来,直直地朝着谢青砚的方向走来,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你骗我,你不是宴会的客人。”…咳,我的确不是客人。"谢青砚尴尬地挠挠手心,这不是善意的谎言吗。“你是鬼还是神仙?"他忽问道。
谢青砚先是一愣,继而释然。可不是吗,旁人都看不见她,这不是妖魔鬼怪是什么,也难怪这小男孩会这样怀疑。
“我是仙女,下凡来拯救苍生的。”
她脸不红心不跳哄骗道。
小少年目光狐疑,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少女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容。忽而抿唇,态度松软道:“原是如此。”“你这小孩,怎么问题那么多。我方才在假山后面问的事,你可还未回答我呢。”
他眨眨眼,稚嫩的眉头上扬,严肃地想了想,继而开口道:“我名池美临,小字为狸奴。”
池…羡临?
谢青砚唇边笑意收敛,垂头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狭长的凤眸、高挺的鼻梁、殷红如玫瑰的唇瓣……稚嫩青涩了许多,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张嵇丽面容的缩小版。
她竞竟是跑到了池羡临的幼时。
那便不是现实了。
谢青砚皱眉,莫非她又跑到幻境中了,这次幻境的主角还是池羡临。心里暗骂一声,谢青砚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过于倒霉,还是过于幸运。进入幻境的几率少得可怜,怎么就她三天两头地进入幻境,这个概率她怕是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来。
少女的情绪变化实在明显,池羡临抿唇,心心中升起失落与难过来,莫非她也知他的名声,听见他的名字,反应竞如此大。犹豫着支吾了许久,他问道:“你……认识我吗?”认识不死你。
谢青砚面上毫无表情地摇头:“并不认识。”“那为何听到我的名字,你的反应如此之大?我还以为你…讨厌我。”自然是讨厌得很。
谢青砚弯唇:“不过是觉得你的名字十分相熟,倒与我认识之人颇为相似,这才令我一愣。”
话落,池羡临小小地松气,凝重的面上重新扬起笑容。“姐姐,我们做好朋友吧!”
“自然是可以的。”
谢青砚工具人似的回道,反应过来,她面上浮现惊愕之意来。怎么回事,幼时的池羡临真是单纯得可怕,她费尽心思都没法和长大后的他做朋友,这下好了,不过才见第一面,这个幼年版池羡临便主动开口要和她交朋友。下意识想反悔否决,看着小少年眉眼弯弯、欣喜若狂的神情,她犹豫了一瞬。算了,祸不及幼年版。哪怕长大后的他再恶劣,这时候的池羡临也还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
池羡临眸光闪烁,心中欢喜,他也有朋友了。一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任谁也抢不走的朋友。欢喜地伸手牵住谢青砚的手,池羡临抬眸看她,眸中满是希冀:“一会儿我便要上台弹奏了,姐姐会来看我吗?”
“自然会的。”
谢青砚皮笑肉不笑地勾唇,莫名其妙跑到池羡临的幼时记忆中,说不定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若不紧跟着幼年版的他,她哪里能如愿回到现实呢。池羡临并不知她心中所想,雀跃于她的回答,羞涩地咬唇:“到时姐姐可以跟在我身旁,我带着姐姐进宴会。”
“话说,这是什么宴会啊?”
来了半天,她都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池羡临是什么身份,可谓是一头雾水。
“忘了姐姐还不知,"池羡临笑着耐心解释,“今日之宴会是为庆贺我池家挖到掩埋已久的士族典籍,士族典籍象征着家族荣耀、王朝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因此意义之重大,我爹特邀请了五湖四海的贵客共同来见证此文物。”士族,小世子。
谢青砚眸光深深,池羡临修仙前的身份可真是尊贵啊,怪不得性子那般娇纵。
眼下她仍没半分头绪,不知因何进入池羡临幼时的记忆,亦不知该如何出去,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屋外忽传来丫鬟的唤声:“小世子,宴会即将开始,宾客们已陆续到达,您收拾好了吗?”
池羡临看向谢青砚,眉眼弯弯:“姐姐,我们走吧。”他伸出手,眸中期待满满。
谢青砚抿唇,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自顾自地飘走了。自从她得知自己是个透明人以后,便懒得走路了,在此处,她的身子轻盈得跟气球似的,心念一动,微微踮脚,人就飘走了,还怪舒服的。身后的池羡临失落垂眸,盯着伸出的空落落的手心,抿唇,将手心攥成拳。抬起头,鼓着脸颊小跑过去,紧跟上前方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