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 / 1)

第70章第七十章

无论是什么宴会,皆是一个套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肉喝酒、欣赏歌舞,再顺便互夸一下。

谢青砚看了一会儿便没兴趣了,反正自己是个透明人,谁也看不见她,脚下轻点,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飘走了。

坐在下位的池羡临面上不动声色,面上镇静,余光却早已随着飘走的少女身影飞走了,悄悄咬唇。

独自飘出去溜达的谢青砚也不知该去哪,干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池府打转。眼下府中正忙着举办宴会,有点地位的人都跑过去了,只剩几个仆人依旧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地劳动。

哦,不对,看着树下两个拿着大扫帚,摸鱼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小厮,谢青砚默默收回了这句话。

看来也不是所有仆人都在辛勤劳动。

反正也闲着没事。她干脆凑了过去,两个小厮靠在一起说话,她便半蹲在两个人中间,仗着人家看不见,明目张胆地竖起耳朵听着。“真的假的?!可那是小世子,好歹是嫡妻所生,地位比我们这种任人宰割的奴籍不知高了多少,你这小子怕不是嫉妒吧。”“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用这种事骗你啊,此事可是翠儿姑姑说的,要不是我与她关系还算不错,哪能知道这种事。”“噫,又在说大话了,翠儿姑姑什么身份,那可是侯爷的贴身婢女,轮得着你一个扫地贱奴在这跟她勾肩搭背的。"小厮嬉笑道,忽而挑眉弄眼,“怕不是你这小子仗着自己面容还算白净,背着大伙爬上翠儿姑姑的床榻了吧。”“你!“另一人脸都气得憋红,指着他道,“你不信是吧,我这便带你去看!“哈,我才不去呢,跟着你去看你暖/床的全过程吗。”两人打闹争论着。

谢青砚连忙后退几步,生怕他们的唾沫星子中伤了她这个无辜的路人。眉头微动,她这会儿是真的好奇了,这小厮也真是的,聊八卦也不说具体些,吞吞吐吐的,倒比那茶馆的说书先生还会吊人胃口。她倒是听到一个关键信息一一小世子,嫡妻所生。应该说的是池羡临吧。说到池羡临,她心心里就愈发好奇了。

正闷闷之际,忽然瞟到一姿色上乘,打扮优雅的妇人绕过假山,走至走廊,腰身纤细,气质温柔。走过去,好似伴随着一缕香风飘过。谢青砚挑眉,看来池羡临他爹可真是艳/福不浅,府上的夫人个个都是风格各异的大美女。与此妇人的我见犹怜、柔枝嫩叶不同,池羡临他娘生得风情万种,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活脱脱的气质大美人。看了一眼,她便迅速收回视线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声音之尖锐,场面之热闹,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跟着飘了过去,谢青砚神情讶然。

只见方才看见的那温情如水的妇人怯生生地缩在一男人怀中,姿态拂若柳枝,捂着脸颊,身子微微颤抖。

男人衣着威严的官服,紧皱眉头,看着身份甚是尊贵。谢青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若是没猜错,他应该便是池羡临的爹一一池侯爷吧。

只能说不愧是能生出池羡临这张脸的人,光有他娘那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容颜还不够,他爹也是个风韵犹存的“法拉利”啊,眼前这男人虽已至中年,眼角生了些许淡纹,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颚线,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气宇轩昂的模样。

再一看对面,谢青砚张大嘴巴,可不就是池羡临他娘吗。等等,看着池夫人气得憋红的脸颊、倒竖的眉头,再看看对面池侯爷面上不满之意明显,手下牢牢抱住怀中纤细女子的腰身,怒视池夫人的同时,还不忘楷一顿油。

谢青砚唇角抽搐,这一幕不就是典型的"小三上门,挑衅正妻"名场面吗。果然,下一秒池侯爷指着池夫人,怒道:“妒妇啊妒妇,小雀眼下已是本侯的妾,不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你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池夫人的眼眸顿时红了,抽了抽鼻子,努力憋着泪意:“侯爷,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欺负她,是她故意陷害我,方才明明是她自己扇自己的!”怀中的女人忽而抽泣一声,呜咽道:“妾身不敢,侯爷您相信妾身,妾身真的不会故意陷害夫人的。”

她靠在池侯爷怀中,姿态柔弱,眼眶、鼻头皆红红的,姿态我见犹怜。男人方才略微松软的心陡然生硬:“你觉得此话本侯会相信你吗?小雀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为了陷害你,自己扇自己!”说着,他将怀中的女人扯开一些,方便她面上明晃晃的红色指痕露出来。谢青砚若有所思,这还是个虐文故事。

只是,她好奇一点。

眼下不是正在举办宴会,池羡临给她说了半天今日宴会有多重要,小妾不去便罢了,作为宴会的主人和夫人怎么还能半途偷偷溜走,看来也没多少重要,还能在中途来个虐文小片段。

不过走神了一会儿,眼前的闹剧已经有结果了,自然是柔弱小三大获全胜,色厉内茬的正妻黯然领着惩戒离去。

这种富贵世家的背后关系最乱了,谢青砚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大

流程走了大半,眼见马上就到世家子弟们展示才艺的环节,作为宴会主人家的嫡长子,池羡临自然是首位表演的。

坐在座位上的池羡临却是如坐针毡,面色隐隐焦灼。一旁的婢女暗暗安慰道:“小世子莫怕,您定能发挥好的。”池羡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却想着,他才不是担心这个。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周遭,小少年皱着眉头,怎还不来。她不是说好会看他表演的吗……

即便再想拖延时间,真到了那一刻,池羡临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台,随着仆人将古琴报上台,池羡临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坐了下来。曲子已提前练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池羡临娴熟地伸出手指去触碰琴弦,十指翻飞,琴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回婉转。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微微垂眸,琴声不自觉便将人代入了此情感,心生颇多感慨。曲子流畅地弹奏下来,池羡临手指翻动,即将收尾之际,他陡然抬眸,一眼便扫到了那道期盼已久的女子身影,挤在人群间,他看不清她面上的情绪。心中升起一念头一一她会觉得好听吗?

或是,也觉得他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想及此,池羡临心沉到了谷底,思绪万千,一时不慎,手下竞是弹错了一个音,反应过来,池羡临立马眼疾手快地挽留回来,瑕不遮瑜,完美收尾。台下立马响起雷霆版的鼓掌声、称赞声。

谢青砚却是清楚地看见小少年面色苍白,眸中隐隐惴惴不安。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她心头升起,令其也随之蹙眉。宴会刚结束,池羡临便被池夫人拽走了,姿态之强硬,即便是谢青砚,也能感受到她的怒气冲冲。

没多想,她也跟了过去。

又是那个房间,只是,房中不再摆放着一架古琴,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笼。谢青砚没多想,只以为他家还养着狗呢。

“你怎么给我说的,你说你每日都练琴,你已能熟练地弹出曲子,方才宴会上又是怎么回事?”

池夫人掐着池羡临手腕上的细肉,逼问道。“娘,我…太紧张了,无意中弹错了一个音,但我已迅速调整过来,没有人会发现的。"池羡临似是并未发觉自己被狠狠掐住的皮/肉,也丝毫未感受到痛意,认真解释道。

“没有人会发现?"池夫人睁大双眸,似是被气笑道,“你怎知道无人发现,此次宴会来的人可都是贵客,没人会是乡巴佬,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住人家吗,指不定人家在背地里会怎么嘲笑我们。”池羡临抿唇,仍固执道:“弹奏完,下方的人都在鼓掌夸赞,无人会嘲笑我。”

“你还敢顶嘴?!“池夫人神情一变,面目凶狠起来,手下用劲,一巴掌已甩在了池羡临脸上,小少年白净的脸颊顿时变得红肿,看着好不可怜。池羡临顿时垂下头去,再不言语。

谢青砚站在一旁,于情不忍地皱起眉头,方才池羡临弹琴,她在旁边听了一小会儿,的确弹得不错,这么小的孩子,能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即便收尾时弹错了一个音,也不能对此全盘否定,池夫人未免有些要求严苛了些。只是,这终究是家事,人家亲妈管教孩子,她一个外人怎样也管不到头上。谢青砚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池夫人宛如情绪崩溃似的,嚎啕大哭起来,手攥成拳,不停捶打着池羡临,拳头如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身上:“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可是我们池家的嫡长子啊,你犯了错误,旁人定会嘲笑我,嘲笑我怎么管教的你。”

池羡临身子小,饶是站得再端,也被打得狼狈后退几步。发泄完怒火,池夫人情绪渐渐稳定过来,她沉着眉眼,忽然扯着池羡临的手腕,将他推进那个小小的笼子里,池羡临意识到什么,面容不变的脸颊陡然角裂,不停地摇头,伸出手,去拉娘亲的袖口:“娘,别推我进笼……”池夫人甩开他的手,冷淡地在少年崩溃的注视下锁上锁栓:“犯了错,狸奴便要接受惩罚。”

她后退几步,哀怨地看着笼中蜷缩的少年:“狸奴,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也舍不得如此对你,可你要知道,府上并不只有你一个世子。若你不争气,无法获取侯爷的欢心,咱们娘两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一旁的谢青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小小的铁笼子竟是用来关……池羡临的。

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笼中蜷缩着的少年眸子忽而对上了她,一瞬间,谢青砚感受到了他的崩溃情绪。

池羡临两颊陡然滑落两道泪痕,与那被打肿的双颊混在一起,少年红红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她。

即便他什么话也没说,谢青砚莫名地领悟了他的意思一一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这副模样,他想让她离开此处。

她该离开的。

无论有多不可思议,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哪里管得上这种事。更何况,长大后的池羡临性子有多恶劣,她再清楚不过。即便他小时候再可怜,那也不是未来的他随意欺负旁人的理由。谢青砚盯着笼中蜷缩着躲藏面容的少年,心中默默想着。屋中空荡荡的,池夫人已离开了,眼下只剩他们二人。挣扎了一会儿,谢青砚还是走上前,她想把锁栓打开。

她没有拯救情怀,也没有圣母心理。

只是,她想,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生隐恻之心,即便是仇人,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这样想着,谢青砚蹲下身,伸手去摸锁栓。笼中躲藏的少年犹豫着抬起头,盯着她的动作。一一她的手穿过了锁栓,犹如落入水中。

谢青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忘了,她眼下是个"透明人”。苦笑一声。

还未站起身,谢青砚忽觉眼前一片朦胧,身子渐渐变得真的“透明”起来。她这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用最后一抹意识看向笼中一一姿态狼狈的小少年死死盯着她,那双微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