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 / 1)

第73章第七十三章

安稳睡了一觉后,谢青砚便觉精神大好,神采奕奕。沈时檐、琏瑛师姐和宋师姐却怕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仍不放心,三个人来的勤快,照顾得也颇为细致。谢青砚险些以为自己被当成了易碎的玻璃娃娃。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后,眼看着原先虚弱的少女变得面色红润、眸子炯炯有神,三人这才减少了探望的频率。

门槛处迈进一只黑色帛靴,青年眉眼温润,身子清瘦颀长,微扬唇道:“阿砚。”

看着他手中捧着的汤圆,谢青砚面上惊喜道:“阿檐,你从何处找到的这汤圆?”

“昨日听说你口中念叨着想吃汤圆,今早我便下山去商贩那买了一份来。”从他手中接过冒着热气的碗,望着碗中圆滚滚的一颗一颗宛如白面团子的汤圆,谢青砚面上止不住的雀跃。

她想吃汤圆很久了,凌霄宗中厨娘善做各式各样的糕点,谢青砚只觉每日一醒来,她便像皇帝翻牌一样,望着后宫众多貌美的嫔妃,有心无力,只有深深的疲倦之意。又懒得下山专程去买一份,只好在心里念念不忘。阿檐可真是,没有他,她可怎么办啊。

谢青砚一手拿勺子,满足地大口吞掉那晶莹剔透的汤圆,咬一口,细腻的皮包裹着的甜糯黑芝麻便溢了出来,塞了满嘴,香甜的滋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继而被咽下、吞进腹中。

见状,沈时檐弯眸,温柔地看着她将碗中的汤圆一个一个地吃下,他自然抬起手,欲要替她拭去唇边的黑芝麻,却见少女一愣,下意识身子后倾,躲开了他的手。

继而,两个人都愣住了。

望着青年僵住的神情,谢青砚用手帕擦了擦嘴边,连忙补救道:“阿檐,你也吃。”

说着,她举起勺子,舀起一个汤圆,递向沈时檐的唇边,看着青年缓过神,若无其事地吃掉。

古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沈时檐如往常般同她说了会儿知心话,对面前少女的心不在焉恍如未闻。谢青砚思绪飞扬,神情恍惚,看着人坐在这里,实则眸子都未聚焦。直到,青年弯唇,耐心问道:“阿砚,你可听见我方才说什么了?”一语惊醒,谢青砚猛然回神,愣愣地看向沈时檐,下意识回道:“听见了听见了。”

“阿砚可否重复一遍?”

她顿时语塞,哑口无言,神情窘迫地看着他。沈时檐抿唇笑了笑,揉了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我方才说,师尊派我下山做事,阿砚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告知我,我替阿砚买来。”“没关系的,阿檐,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你安心去做事吧,只要平平安安回来就好。"谢青砚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指,微垂头,“抱歉,阿檐,可能是我今日状态不好,我并非故意不听你说话的。”

她也不知道今日她是怎么了,总是思想跑毛,无法聚集注意力。沈时檐抿唇:“阿砚,你我之间无需道歉。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理解。”他起身,直直地盯着谢青砚,弯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等我回来。”谢青砚点点头。

看着青年的身影离去,谢青砚忽而忍不住干呕一声,面色惨白,只觉胃中一阵翻滚。捂着疼痛的腹部,她不可置信地想道一-她怎么会突然嫌恶阿檐的触碰。

沈时檐转身后,温润的笑容顷刻间消散,眸色沉了下来。阿砚在躲他。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

她从未如此过,自几日前,便如此了。恐阿砚都不知,她的心思真的很好猜,沈时檐如此了解她,又怎会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她怕会伤到他的心,仍在故作自然地接受他的亲近,却不知,沈时檐的心,早已碎了一片又一片。沈时檐也有一个从未告知过任何人的秘密一一在很早之前,沈时檐曾做过几日的噩梦。

梦中,阿砚忽然开始冷淡他、嫌恶他,比现在的态度要更加伤人、坚决得多。看向他的眼眸不再是亮晶晶的,明晃晃的喜爱之意,而是宛如看陌生人般的冷漠。她好似不认识他了,也将他们二人之间的美好情意与记忆皆忘却了。沈时檐在梦中惊醒后,心仍在钻痛,无需照铜镜,他亦能感受到此时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眸色有多黯然。

梦中有多可怖,现实就有多美好幸福。沈时檐无数次庆幸那只是个梦,而非真实发生的。他的阿砚会一直喜欢他,她永远不会用那样伤人的眼神看他。他的心也不会痛得无法呼吸。

眼下的情况,沈时檐苦笑一声,他竞无法自欺欺人了。如此熟悉。

他忽而想到在凡间无意中看到的话本一一丈夫与妻子年少情深、结为夫妇。经过风风雨雨,同甘共苦后,他们终于要迎来美好的生活,众人皆这样认为。却不想,丈夫忽而变心了,他认为如今的妻子已毫无趣味,两人的生活平淡得仿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他无法忍受这样的未来,他仍然爱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妻子,却无法像以前那样爱她。

所以,他变心了。

年少情深夫妇转瞬间面目全非、互相妒恨。沈时檐不信他和阿砚也会如此,但他不得不怕。所以,他主动提出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实则师尊并未让他去办事,但沈时檐知道,他该给他和阿砚一点私人空间了。

或许便是正因为两人日日相伴,阿砚才会对他生厌。凡间话本中还有一个故事,名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或许只要他们两人稍微分开一段时间,又能变成原先那样好了。沈时檐在心里这样想着,脚步跌跌撞撞,忽而转头,看向琉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身影一-青年面色惨白如纸,红润的唇色变得苍白,笑得比哭还难看,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从眼眶滑出。

真的会好吗?

沈时檐下山后,琏瑛师姐时不时便会来寻谢青砚玩。今日亦是,她自在地寻了个石凳坐下,娴熟地为自己斟茶。眸光流转,忽而问道:“阿砚,你与宋师姐关系如何?”闻言,谢青砚哭笑不得,安抚道:“琏瑛姐,你莫要胡思乱想了。即便宋师姐的确待我很好,但她的地位可比不得我最亲爱的琏瑛姐。”说着,她将脑袋靠在琏瑛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这个话题时常会提起,谢青砚已见怪不怪了。自从宋师姐来寻她的频率提高,琏瑛师姐时常就会忍不住问谢青砚,她和宋煜月在她心中,谁的地位更高一止匕

不仅爱情中会产生占有欲,友情中对朋友的占有欲也不容小觑。闻言,琏瑛忍不住弯唇,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将肩头上的脑袋挪开,对上谢青砚的目光,她神情复杂,温声道:“阿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宋师姐的事情你可知道?”

“宋师姐的事情?“谢青砚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宋师姐饲养毒虫一事被发现,掌门和众师尊皆大怒,决意将她赶出宗门。”

“怎会如此?!”

谢青砚一愣,忽而想到,的确这几日宋煜月都不曾来寻过她了,她也去找过宋煜月,弟子们都说她不在,她也没多怀疑,只以为她是有要事,抽不出时间来。

凌霄宗奉行正道修仙,饲养毒虫之类不入流的手段是被严令禁止的,也难怪掌门和师尊们会这样生气。可宋师姐又怎会做这种事,谢青砚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温柔娴静的面容,怎样都想不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什么时候的事?”

琏瑛闷声道:“两日前。”

谢青砚抿唇,便是两日前,宋煜月不再来她的院落寻她了。“宋师姐怎会做出这种事,她一心只爱养花育草,心性淡泊,此事是否会有隐情。“谢青砚仍不愿相信此事,想到宋煜月这段时日的悉心照料,她便是个冰山也该融化了。更何况,她也从未是座冰山,她只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任何阳光落在身上,都会被照得暖洋洋的。

琏瑛静默一瞬,忽而道:“阿砚,毒虫便被藏在她院落中的花花草草中。品种之繁、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若是只寻到了零数几只,师尊们定不会这般动怒的。”

谢青砚顿时哑口无言。

她是见过宋师姐院落中所谓的花花草草的,已不能称为养育了一院落的花花草草,而是花花草草将院落遮得完全,若不是还有间居住的屋子,旁人只会以为这是座花园。

如此,便可预想到,她到底培养了多少毒虫。这已无法用心血来潮作借口了,只能说明,她是预谋已久。琏瑛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起身,看向桌上的洋甘菊:“阿砚,我早说过,你心v性过于单纯天真,不知这盆花是否也藏着毒虫。”“应当不会吧…“谢青砚轻声道。

只见琏瑛指尖凝聚灵力,不等谢青砚反应过来,便直直地打向了那盆栽。枝瓣幼小的洋甘菊宛如轻盈的羽毛落了一地,枝干分离,连同小小的花瓣亦碎落一地,难以再拼合在一起。承载洋甘菊的白玉瓷容器更是惨不忍睹、面目全无。“防人之心不可无,阿砚。”

亲眼目睹洋甘菊被破坏,琏瑛终于松了口气。谢青砚眸光下移,落在地上的一片狼藉,胸腔闷闷的,心中无法避免地升起几分失落与茫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