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1 / 1)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待谢青砚三人赶到的时候,甫踏进门,屋中几人的目光一齐看了过来。被这种古怪的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谢青砚抖了抖肩膀,跟在琏瑛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床榻上的青年已醒来了,此时正靠在床沿的围栏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青砚。

纵使他面色虚弱,也难掩眉间的俊朗风姿。谢青砚粗略地瞥了他一眼,心忽然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她移开视线,抿唇不语,往琏瑛身后躲了几步。

“阿砚。"沈时檐眸色柔和,开口唤她。

奇怪的是,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语气,都堪称得上温柔,实在与强势不沾边,谢青砚却觉得心更紧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压在心头,她大气不敢喘。“琏瑛姐。"下意识伸手去挽身旁琏瑛的胳膊。“无事,阿砚,你莫紧张。"琏瑛弯唇,拍拍她的手心,安抚道,“去吧。”谢青砚抿唇,一抬眸就能与沈时檐炙热的眸光撞上,微侧头,走上前:“沈师兄,你的伤如何了?”

…沈师兄?”

唇色寡淡的青年似不解地歪头,重复道。

与身后池羡临笑意盈盈的面容对上,沈时檐苦涩地弯唇,努力压下心头蔓延的疼痛,勉强扬起笑容:"已无大碍,多谢阿砚的关心。”眼下气氛实在古怪,整个屋子寂静得可怕,谢青砚看着青年失落黯然的神情,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回头去寻求帮助。一回头,先是与琏瑛师姐对视上,女子神情窘迫,眸色茫然。她身后的池羡临忽而开口道:“阿砚,回来吧。”少年弯眸,唇边的笑容包容又鼓励。

…奥奥。”

谢青砚连忙回头,不敢去看沈时檐的眼睛,低头道:“沈师兄,那我就先走了。”

话落,她几乎是狼狈而逃。

好生古怪,记忆上,她分明对这个沈师兄毫无情感波澜的,怎么一见面,她就变得这么奇怪。总觉得,对上他的视线,她的心里就会莫名……惭愧得无地自容。

两人相继离去,屋内的气氛更是凝结成冰,在场的人几乎是大气不敢喘,眸光复杂地看向床榻上神情黯然的青年。

卿木叹了口气,上前来为沈时檐掖好被角:“沈师兄,你莫要多想,兴许是多日不见,谢师妹与你之间生疏了多,等适应了,自然而然便好了。”闻言,沈时檐毫无聚焦的眸光忽而动了动,落在他的面上:“如此吗?”卿木顿时语塞。

与琏瑛对视上,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无奈之意。修仙者的岁月如白驹过隙,沈师兄不过离开凌霄宗十来日,短短时光,屈指可数,又不是离去了十几年,这样短的时间,怎会因区区生疏感,让有情人态度变化这般大。

两人自屋内出来,卿木忍不住问道:“阿瑛,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与谢师妹关系好,你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变心呢。”他们都是与沈师兄和谢师妹经历过众多事情的,自是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看在眼里的,任是谁也不会相信短短时日,原先好得如一人的爱侣竞变得这般面目全非。

琏瑛深呼一口气,耸肩道:“我亦不知,此事我也奇怪得很,但阿砚的确是不再喜欢沈师兄了,她现在只喜欢池师弟。感情是最琢磨不透的事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来。我们作为外人,更是没资格插手此事。”“好吧,我们的确没资格管此事,"卿木眸光复杂,“我只是,觉得沈师兄很可怜……

是啊。

想到一向沉稳冷静的沈师兄变得姿态这般萎靡,整个人宛如丢了魂似的,琏瑛哑口无言。

静默了一瞬,她开口道:“行了,阿砚愿意心悦谁都是她的自由,你我二人就别在此处乱嚼舌根了。”

她的确敬重沈师兄,也是曾真心祝愿他能与阿砚永远相恋、互相扶持、白头偕老。可比起她的意愿,她更希望阿砚能坚守自己的心意,只要她幸福,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竹林中,谢青砚持剑,身旁高大、生长旺盛的片片竹子将她的身影尽数遮蔽,少女眸光锐利,长剑挥动,剑法轻盈灵动,时而翻飞、时而旋转,舞动之际犹如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

一剑挥毕,她喘了口气,眸光忽而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一-青年身姿颀长清瘦,着一袭月白色衣衫,发髻用墨绿色发带简单束起,其余青丝柔顺地垂落至肩头,映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

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总是悄然将旁人的目光吸引至他身上。

谢青砚盯着他看了许久,却在发现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愈发近后,心中一乱,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镇静地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应该不是来找她的吧……

上次闹得那么尴尬。

一定不是来找她的,

她的眸光忽而凝固一瞬,落在地面上多出的一双鞋,愣愣地抬头,与沈时檐的面容对上。

青年弯眸,嗓音轻柔:“阿砚。”

“啊,是沈师兄啊。”

谢青砚慌乱地将手中的剑塞回了剑鞘,讪讪道。沈时檐静静地看着她,停留时间之久,直到谢青砚不自然地转过头,他才恍然般开口道:"阿砚在此处练剑吗?”

“是。”

“阿砚可还记得,你我初识,便是我教你练剑。”似怀念般,青年微微掀眸,眸中温暖,面上亦扬起欣喜的笑容。谢青砚闻言自脑海中搜寻了一番,这个倒是有印象的,她与沈时檐后面相爱,很大一个原因便是他手把手地教她练剑。将记忆在脑海中粗略地过了一遍,她的心中依旧毫无波澜。对上眼前沈时檐的眸光,她却莫名有些紧张:“是,我一直很感激沈师兄,若没有沈师兄的教诲,我定不会有所进步。”少女眸光认真,面上严肃,即便她不敢看沈时檐的眼睛,他也能意识到,她在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原来,只是…感激吗?

沈时檐扯开唇角,还未说话,心中的苦涩便已蔓延至口舌,又哭又涩,即便是世上最苦的黄连也没有她的话更令他心碎。倏尔,他上前来牵谢青砚的手:“阿砚,我不信,你会如此心狠,我们先前的美好都是虚假的吗?”

事发突然,谢青砚一惊,手刚被蹭到,连忙慌乱地后退,将手藏在身后:“沈师兄,抱歉,我已有心悦之人了。”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沈时檐茫然地望着少女隐隐含着几分警惕之意的眼眸,只觉世上最残忍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了吧。他只知他的阿砚最是可爱,最是心善,最是惹人喜爱。却从不知她竞还有如此伤人的一面,她怎会如此残忍,两人相爱时,她可以甜甜地窝在他的怀里措娇,哄着他说,她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便是他。如今她不再喜欢他了,便对他避之如蛇蝎。

对上谢青砚的目光,沈时檐心被搅得生痛,何其相似,何其相似。便与他那段时日梦中阿砚看他的眼神一般无二,如此陌生、如此冷漠、如此厌倦。“阿砚的心悦之人,是……池师弟吗?”

此时他的呼吸都已难以正常维持了,直直地盯着她,努力扬起勉强的笑容,眼眸中的苦涩与黯然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青砚不知为何,心里也随之涩涩的。抿唇,面上神情略微松动。

点点头:“是。我心悦…狸奴。”

狸奴?

沈时檐大脑空白一瞬,继而反应过来,那应当是池羡临的小字。望着青年陡然泪流满面的模样,谢青砚被吓了一跳,方才升起的警惕之意皆消散,连忙自兜里取出一个手帕,递了过去:“沈师兄,你没事吧?”她的神情复杂。

她还从未见过男子这般爱哭的,一恍神的功夫,对方的眼泪便掉下来了。谢青砚真没有多少哄男子的经验,池羡临虽生得一副娇气的矜贵模样,心性却最是坚强,一副天塌下来他也能轻而易举顶着的姿态,她是真没见过他怎公哭过。

眼下看着这位光风霁月,活脱脱自画中走出的清冷美人垂泪的模样,谢青砚实在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对方将她的手帕贴在面上,斯文地将泪拭去。待手帕取下,已整理好仪容仪表,除泛红的眼眶仍能看出方才落泪,已再无其他不亿面之处。

沈时檐攥着手帕,微垂眸,正欲开口,便听见谢青砚体贴道:“沈师兄不用担心,此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不会有旁人会知晓此事。”他一愣,反应过来后苦笑,她是在嫌弃他眼泪多吗。可先前他们二人还在一起时,即便她未言语,他也敏锐地察觉到阿砚很喜欢他落泪的模样,会一直盯着他不移开视线,纵使此前她生他的气了,看到他哭了,也会心软。为此,沈时檐没少利用此点来获取阿砚的欢心。眼下,她却已厌倦了。

见他仍不说话,谢青砚更困惑了,体贴补充道:“这个手帕也不用洗干净还给我了,沈师兄可以直接将它丢了。”

沈时檐的眸光上移,无意识地落在她的头上。今日少女梳了一个朝天髻,两个可爱的小角在双耳两侧上方盘起,耳下梳了两个可爱的小啾啾,嫩黄色的菊花步摇簪入发髻中,衬得她愈发灵动。

“阿砚,已学会自己梳发了吗?”

…并未,近日都是狸奴为我梳发。”

谢青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她实在是搞不懂古代这些繁杂的发髻样式,光是盘头发,就能把她绕在里面,晕头转向的。话落,她看着青年迅速苍白下去的面容,眼下更是唇色亦变得浅淡,看着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谢青砚一惊,不是,她又说错话了吗?

他可千万别再哭了啊。

她真不会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