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花灯摊子的聚集处人潮涌动，谢青砚看着四周挤在一起的人头，每个方位的空气都被挤得扭曲，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手下一松，谢青砚愣愣一抬头，自己已与池羡临被挤散,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周遭传来纷纷的议论与咒骂声。

又是一阵拥挤,谢青砚再一抬头，自己已不知被冲到何处去了。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曾想，身后竟是有个矮小的台阶，正当她以为自己会摔倒时，一只手攀上她的肩头，自后背扶住她。“多谢。”

谢青砚忙回头道谢，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她微蹙眉头。面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收回手，脊背挺直,微垂眸，看着她。…沈师兄？”

谢青砚狐疑道。

男子轻笑一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谢青砚放下心来，她也是瞎猜呢，没想到竟然猜中了。

沈时檐眼眸弯起：“这个模样，阿砚也能认得我。”“沈师兄也来赏花灯吗？沈师兄如今身子可痊愈了？”“承蒙阿砚照看，我也不至于丧命于竹林。”谢青砚不好意思地搅了搅手指,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实不相瞒，我来此是为寻阿砚的。”

沈时檐眸光闪烁,开口道。

“找我？"谢青砚惊愕指着自己，疑惑道，“是有何要事吗？”心中愈发奇怪，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宗门中商讨，竞还一路追到了山下。“并无要事。只是今日是花灯节，我想与阿砚一同度过。”沈时檐坦然道，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炙热。啊？

这样坦率吗？

谢青砚神情纠结，虽然他颇有姿色，人又好。但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现在也有新男友了，这样明晃晃的示好，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不可吗？”

沈时檐上前一步，眸中失落：“阿砚可是觉得我会打扰你与池师弟，此事大可放心，阿砚无需在意我，将我当作空气，只需容我待在你身边即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青砚还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好，那沈师兄便同我们一起逛花灯节吧。只是，方才人群拥挤，我与狸奴也被挤得分散了。”

说着，她面上难免忧思。

沈时檐弯唇，忽而牵起她的袖口：“不如，我们二人先去逛逛吧。”“啊？这样好吗？”

“抱歉，方才我的说辞并不严谨。我的意思是去寻找池师弟，顺便再去逛逛吧。”

谢青砚面上难言，勉强接受这个说辞：“那好吧。”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去，望着自己被牵着的袖口，谢青砚心里还在纠结，她总觉得哪里有几分不对劲，可沈时檐处处都极有分寸，她想挑也挑不出毛病来灯火通明之际，沈时檐忽而回头，弯眸：“阿砚戴着这个小猫面具可真可爱，与阿砚最是相配。”

谢青砚闻言羞涩笑了笑，伸手碰了碰面上的坚硬触感：“真的吗，是狸奴挑的，我也很喜欢。”

池羡临挑的吗？

沈时檐唇边笑意微敛。

走了几步，他问道：“阿砚可还有想买的东西？”身后的少女摇摇头，目光纯然：“没有了，沈师兄无需破费。”“可我有。”

“啊？”

沈时檐盯着她，眸中意味深长：“我有想买的东西，阿砚可愿意陪我一起去挑选？″

“自是愿意的。”

任由他拉着她走至一摊子，谢青砚低头一看，又是个面具摊子。身旁的青年挑挑拣拣，时不时还拿起一个在她面上比划。“沈师兄，你我都已有面具了，你还想再买吗？”“阿砚的面具是小动物，我的却是简单的纯色，如何又能与阿砚相配。”沈时檐脸不红心不跳道。

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所言对一旁的谢青砚造成了多大的震憾。即便她的灵魂是个现代人，眼下也被沈时檐的大胆和孟浪震惊到了。不是，哪里有人当小三这般镇定自若、理所当然的。要不是她知道他们二人已经分手了，险些还要以为他们偷偷复合了。这样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面对商贩暖昧的眼神，谢青砚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两位是新婚夫妻吗？来逛花灯节的男女，皆喜这种。”说着，商贩将几对面具摆放在他们面前一一款式简约大方的纯色面具、素雅的花竹面具……

谢青砚羞耻地撇过头。

又是夫妻吗？

她何时不知，她竟是有两个丈夫了。

脑海中陡然冒出宋煜月的话语一一“谢师妹便不想坐享齐人之福吗？”谢青砚面上生烫，在这里胡想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正慌乱中，却见沈时檐心情颇好地拿起一对面具，看向她，问道：“阿砚喜欢这种吗？”

只见他一手握着一个面具，一个红色狐狸面具，一个白色兔子面具。沈时檐一向不喜这种张扬的颜色，在谢青砚印象中，从未见他身上出现过这样鲜艳夺目的红色物品。

见他主动挑了个殷红色面具，她心中惊讶，以至于连方才的羞耻都抛之脑后了。

“嗯…沈师兄喜欢就买了吧。”

方离开摊子，面上的橘猫面具系带便被人悄然解下，面具滑落下来，谢青砚惊呼一声，下意识抬眸看向沈时檐，青年眸中闪过罕见的狡黠之意，唇角弯起，手下动作飞快，已将兔子面具替她戴上。“如此，便更可爱了。”

他的手指滑至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轻笑一声。戴好面具，他又颇有分寸地后退几步，任谢青砚怎样也说不出半分不好来。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少女闷闷鼓起的脸颊，沈时檐不经意间弯眸，继而恢复正经。

牵着她袖口的手忽而松开了。

谢青砚一愣，惊讶地看着他。

“师兄手好累，阿砚来牵我，好不好？”

清冷温和的嗓音在人群熙攘中传来，莫名有几分沙哑的性/感意味。谢青砚闻言更郁闷了，又不是她非得牵他，他还让她主动牵他，她才不干呢。

见她不动，沈时檐并不意外，淡淡地补充道：“若非必要，师兄也不是非要牵着阿砚，可人这样多，若是不牵着，你我再被人群冲散，那该多麻烦啊。”好像有点道理。

她已经跟池羡临走散了，也该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再跟沈时檐走散，就太麻烦了。

“好吧。”

谢青砚闷闷道，不情愿地伸出手，去拽身前青年的袖口，甫握住他的袖口，却见沈时檐的手忽而自袖口滑下，反握住她的手。手被人紧紧地包住。

谢青砚一愣，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头升起。趁她分神之际，两个面具被人顺手丢了出去，呈抛物线式落在垃圾堆上，滚落下来。一阵风吹来，正面朝上，赫然是一个纯白面具和一个橘猫面具。大

没走几步，一身影堵在了他们面前。

看到那人面上的白色小狗面具，谢青砚一喜，唤道：“狸奴！”池羡临眉眼弯弯，意味不明的眸光自两人身上滑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谢青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心中一惊，连忙挣脱开来。“咳…"，不敢偏头去看沈时檐的目光，谢青砚故作镇静道，“你去哪里了啊，我们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我们？“池羡临歪头，重复道。

“哦，方才和你走散以后，我就偶然碰到了沈师兄，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想着正值花灯节，就邀请他同我们一起游玩了。”谢青砚可不敢将沈时檐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池羡临若是知道后，会炸毛成什么样。

万一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打起来可怎么办。虽然没有相关记忆。

谢青砚看着这两个面上隐隐不虞的男人，始终觉得他们对视之间，有一股诡异气流暗波涌动，好似火星撞地球。一个预感警示着她，他们很有可能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

“狸奴，你生气了吗？”

她眸色探究。

池羡临弯唇，轻笑一声，上前来挽过她的肩膀，将人拉在怀中：“我怎会生气，沈师兄是我们的同门师兄，这种小事我自不会不高兴的。”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耳际厮磨。

一旁的沈时檐眸色晦暗几分，又不动声色地垂眸。他默默地走在身后，便如先前同谢青砚说的一一"无需在意他，将他视作空气，只要容他待在她身边即可。”

池羡临忽而回头，眸中戏谑，又含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勾勾地盯着沈时檐，轻启唇：“祝沈师兄玩得开心。”

并未发出声音，凭借唇语，沈时檐读懂了这几个字。盯着那张被面具遮掩的面容，他却是透过这面具，看到了少年不怀好意的笑意。

沈时檐轻笑一声，并不回避，亦直直地盯着他，启唇：“有阿砚在，我定会开心。”

同样，并未发出声音。

毫不意外地看到少年冷下来的眸色，沈时檐弯唇，眸中嘲意。这场火星味十足的交锋，并未被谢青砚注意到。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不远处腾飞的鱼灯，红色的花纹鱼身，被莹白的灯光照得熠熠生辉，在黑夜中，颇为夺目。

骤然，空中迸发出绚丽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起，将谢青砚的眼眸照得晶亮。

这似乎还是她头一次在异世中看到的烟花，真美啊。倏尔，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含着说不清的几分阴郁：“阿砚，你的小猫面具怎么不见了？”

谢青砚一惊，下意识去摸自己面上的面具，恍然想起，自己现在戴着的，是沈时檐买给她的兔子面具。

那个橘猫面具去哪了？

她回过头，对上了两道目光。

一人眉眼弯弯，眸中隐含着几分阴翳、一人眸色平静，却暗含炙热。两人紧紧地盯着她，似乎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