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1 / 1)

第81章第八十一章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一片漆黑,周遭万籁寂静,悄无声息。唯有水流淅沥的流淌声音,自上而下。谢青砚茫然地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她怎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又是哪。

倏尔,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少年身着暗紫色衣裳,唇边的笑意抿平,神情执拗,紧紧盯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阿砚,小猫面具怎么不见了?”

“阿砚,你怎会与沈时檐在一起?”

“阿砚为何不戴我送给你的面具?”

她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怎么还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谢青砚抿唇,正欲启唇,却见眼前的池羡临竟是陡然消散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心中焦急,正想去寻他,另一个身影却从暗处逐渐走向她。温润清俊的眉眼,背上月白色的剑…

是沈时檐。

他又怎会出现在此处?狸奴为何会突然消失?这里到底是哪里?纵使谢青砚心里有千般万般个疑问,也只能苦闷地压了下去,直直看着沈时檐朝自己走来。

凑得近了,才发觉沈时檐神情的不对劲。

悲戚哀婉。

眼尾都变成了深红色。

步步逼近。

“阿砚,你怎会突然离开我?”

“阿砚,你怎会突然变心?”

“阿砚,是我何处惹你厌烦了吗?”

声声泣血,字字哀怨。

谢青砚一愣,正欲追问怎么回事,却见沈时檐的身影竟是陡然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梦,还是幻境?

她从礁石上跳下,看不清路,也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在此处横冲直撞地寻找。

跑至一拐角处,看着眼前一幕,她整个人身子僵住-一方才消失的池羡临与沈时檐皆在眼前,只是他们二人根本顾不上她,已厮打得不可开交,狼狈不堪,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池羡临的长鞭缠住了沈时檐的剑,忽而身子上前,自袖口滑落一锋利匕首,眼神狠戾,在谢青砚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凿进沈时檐的心口,不待他们回神,池羡临又即刻将匕首拔出,带出了鲜红的血液,沈时檐唇边溢出血来,面色苍白。

池羡临勾唇,手腕一转,又将沾血的匕首插了进去,不留余地地在他心口转了又转。

“狸奴!沈师兄!”

伴随着谢青砚慌乱的喊叫声响起,那边的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转动,两个头齐刷刷地转向她,眸中黑漆漆的一片。沈时檐的心口正在不停地掉落血液与肉块。池羡临的脖颈露出狰狞的切痕,大片血肉显露出来。

她这才发现,原来池羡临也受伤了。

他们两人的伤口皆是致命伤。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除过伤口,他们如同没事人般,站得笔直。谢青砚被这个念头一惊,下意识后退几步。沈时檐与池羡临直勾勾地看着她,面上是如出一辙的执拗,问道:“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

一一“谢青砚,你到底喜欢谁?”

谢青砚自梦中惊醒,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惊魂未定之际,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之前她似乎也听过…

方才做的那个梦,简直是荒谬至极。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端端的,她又怎会做这样滑稽的梦。谢青砚蹙眉思索着,不自觉便想到了那日的花灯节。后来,他们三人一同买了花灯,又走到湖边写下愿望,将花灯放走。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即便游玩途中,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但这也能理解。

想到愿望,谢青砚身子一顿。

花灯上许愿,是上元佳节的习俗,百姓们皆态度虔诚,衷心向上苍祈祷。沈时檐与池羡临却意外的并不上心,谢青砚当时忙活的时候,他们的姿态都颇为散漫。

这也能理解,作为修士,坚信着自己能飞升成仙,又哪里会在意苍天的存在。因此,谢青砚也没多说什么。

许愿时,谢青砚许了很多。

身体健康,万事顺意,修为提升……

以及…回家。

写到这里的谢青砚的眼睛蓦然湿润,来到这个异世界不知多久,久到她都快要将家的样子忘记了。可她心里却始终记得一件事一一一定要回家。想着愿望被人看见就会不灵,谢青砚遮掩着花灯,不让他们两人看见,连忙将花灯放在湖中,任由它跟随着大队伍飘走。她这般遮遮掩掩的,沈时檐和池羡临一时间都愣住了,看了她许久,继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反倒是他们坦然极了,将花灯上的字迹明晃晃地展示给谢青砚。沈时檐的花灯上写着一-“愿阿砚事事顺遂,久伴常欢。”池羡临的花灯上写着一一“愿阿砚岁岁无虞,长安常乐。”与他们含着笑意的目光相撞,谢青砚下意识背过手,忽然升起几分心虚之意来。

那时的她一心只有羞愧,只觉对比之下,自己的态度好不争气啊。眼下再想起,谢青砚却是满心的苦涩与疑问。狸奴这样也就罢了,沈师兄……

她自然能感受到沈时檐对她毫不遮掩的示好与关心。可她已有伴侣,他这样做,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烦恼与纠结。那怎么办啊,要是下次沈时檐再同她说些暖昧的话语,做些奇怪的事来,她定是要态度坚决地拒绝,一定不能心软。谢青砚暗暗想着。

夜深,谢青砚却是怎样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中却总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来,扰得她无法安然入睡。

在翻了十几次身、叹了几十口气、看向天花板数次后,谢青砚终于放弃了。算了,失眠就失眠吧。

每个人都会失眠的。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忧无虑的人。

倏尔,门口响起敲门声,轻轻的几下。

谢青砚正愣神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正准备问人时,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砚,你睡了吗?”

是沈时檐的声音。

他怎么会来这里。

自己一直心烦的人出现在门口,谢青砚看了一眼天色,黑压压的,看得人心慌。这么晚了,他怎么会突然跑到一个女子房中来。谢青砚心慌得紧,干脆闭口不言了。

果然,在没有听到回应后,门外也安静了下来。她心心中得意,她就说吧,只要装作已经睡着了,凡是君子都会颇有眼色地悄声离去。

沈时檐一直在她心中都是君子。

却没想到,下一瞬,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直逼床头。

谢青砚吓得连忙闭上眼睛,心跳如雷。

怎么回事,他不是君子吗?君子怎么能在一个女子睡着的情况下,直接推开人家的门,大大咧咧地闯进来。

那人的脚步忽而停下了。

在谢青砚紧张地不停颤眸时,沈时檐弯唇,弯身靠近她,唇直直地朝着她的唇瓣方向袭来,却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少女微偏头了一下,避开了,温凉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

柔软又湿润。

谢青砚仍闭着眼睛,心里却在不停地怒喊着,这怎么回事啊,君子怎么能深夜跑到女子房中,来偷亲她?!

“阿砚,你应当没睡着吧。”

被人直接戳破,谢青砚毫不意外,毕竞她的装睡能力一向很烂。自然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张脸。

谢青砚气恼道:“沈师兄,时辰已不早了,你为何要跑到我房中来?”少女气势汹汹,眉眼间皆是恼意。

若是往常,沈时檐定会心中慌乱,绞尽脑汁去解释。可,他此次过来的目的不就如此吗。

想及此,青年眸色晦暗了几分。

“此事,的确是我的不妥。”

态度还挺积极,谢青砚暗暗点头。

“可我并不后悔。”

目标明确,很坚定。

不对,等会儿。

谢青砚反应过来不对劲,愣愣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却见沈时檐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眼眸中的意味很古怪,与平日里的他皆不同。

那是怎样的情绪。

浓黑一片,混杂着几分痴恋,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yu/念。谢青砚已经过人事了,自然明白这个古怪的情绪意味着什么。当即慌乱,后退几步,想离他远一些。

疯了。

真是疯了。

脚腕忽然被人拽住,方才爬了几步的身子又被拉近。望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谢青砚勉强扬起笑容:“沈师兄,你冷静一下,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我已有伴侣,此事万万不可!”沈时檐眸如寒潭,启唇:“阿砚,我看见了。”“啊?看见什么?”

“在回到宗门的那一天,我迫不及待地来寻你,连包袱都没时间放下,直奔你的院落。可来到房门口,我却看见你与池羡临鱼水交融的情景,那一刻,我心如刀割。面上在下雨,心里也在不停地落雨。生不如死,大抵如此。”谢青砚一愣,羞窘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强忍着镇静道:“我知我们先前的关系,可你我已分开了,眼下我也有道侣,我们即便做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分开?理所当然?”

沈时檐弯唇,重复道。

“对!”

“可我们从未提过'分开’一词",沈时檐目光沉沉,唇边擒着讽刺的笑意,在那种目光下,谢青砚只觉自己似乎整个人都暴露在他面前,毫无遮掩,“阿砚,你必须清楚一个事实。我们三人之间,池羡临才是那个小三。”顷刻间,这句话砸得谢青砚头晕眼花,她迷茫地看着他,心头立起的一层坚硬屏障悄然破碎一处。

“他才是那个可耻之人,不知以何手段抢走了我的爱人,甚至撒谎欺骗你说,我们早已分开。”

顿了顿,沈时檐启唇:“贱人。”

…这、这应当不可能……“谢青砚眸光茫然困顿,她止不住地想后退,脚腕却被沈时檐紧紧地攥住,一步也无法离开。“阿砚,还有一事需提醒你。”

沈时檐面色温润,扬起的笑容也十分温暖。落在谢青砚眼里却变得可怖起来,她颤唇问道:“什么事?”“你我二人为伴侣时,从未做到那一步。那时,我怜你疼你,只愿待你我二人真正结为道侣,成为夫妻,阿砚你彻底信任我后,再融为一体。”青年步步逼近,温热的身子紧贴着谢青砚,感受到少女微微颤抖,他一顿,面上的笑意却愈浓。

白皙骨感的手落在少女的发尾,指尖摩挲着少女柔顺的发尾。沈时檐眸光温柔,轻柔道:“阿砚,既然他可以,我为何却不行,这世上怎会有这个道理。你不能这样偏心、残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