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1 / 1)

第83章第八十三章

谢青砚头痛欲裂,脑海中不停地闪现着各种奇怪的画面,扰得她头晕目眩。自她今日被沈时檐哄着喝下那碗红豆汤后。那汤的色泽略显奇怪,比平日的红豆汤要更浓些,呈棕红色,瞧着莫名有几分怪异。

可沈时檐面不改色,神情自若,一时间,谢青砚也被迷惑了,难不成是她忧心过重了。

鬼迷心窍着,她便一饮而尽了,索性味道并不奇怪,是很正常的红豆汤味道。那抹微弱的狐疑之意也随之消散了。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谢青砚捂着疼痛的头,步子摇晃,眼前冒着星星。她不信阿檐会有害她的心思,她得找他问清楚。可还没走几步,甫出房门,走到空荡的院落,自门口出现两个熟悉的人影。只是,他们的姿势很奇怪一一池羡临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面上冷意中含着怒意,一双狭长弯翘的凤眸也被染成了红色。等会儿,谢青砚恍惚了一瞬,不,是物理方面彻底变成了红色,眼下池羡临眸中红光闪现,像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沈时檐神情冰冷,视线与谢青砚对视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青砚强撑着精神问道:“阿檐,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如问问池师弟。”

他微垂眸,唇角擒着讽刺的笑意。

“问问这位池师弟,是如何偷学了画皮妖的妖术,如何剥掉宋煜月的皮囊,又是如何伪装成宋煜月接近阿砚,好给阿砚下情蛊。”“没有!”

那被绳索禁锢着手脚的少年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的谢青砚:“什么情蛊,我从未给阿砚下过。”

“竞还在撒谎,"沈时檐冷笑一声,语气少见得咄咄逼人,“若不是你给阿砚下了情蛊,她又怎会将我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转头爱上了你。若不是你用了这种龌/龊下三流的手段,又怎能插足于我们之中。”话落,池羡临的瞳孔紧缩,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情蛊,什么情蛊,我从未知道有什么情蛊,阿砚,阿砚她是真心喜欢我的,她亲口说的",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眼神茫然痛苦的少年冷冷地抬起头,脊背挺直,重复道,“阿砚亲口承认的,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想同我在一起,从来都没有什么情蛊。情蛊?

一旁头痛欲裂的谢青砚疑惑地歪头,茫然地试图去理解他们两个人口中的话语。

但头实在太疼了,超负荷运作的大脑实在无法去思考这几句话背后的含义。意料之外,沈时檐此时再听到这话来,心中再无失落悲哀之意,只余满满的讽刺。他垂眸看着池羡临,眸中含着几分怜悯与悲戚来:“情蛊分为母蛊与子蛊两种,子蛊的拥有者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控制此子蛊的母蛊拥有者。子蛊藏在你扮作宋煜月送给阿砚的洋甘菊中,至于母蛊,若我没猜错,应当还在你身上。”那不断挣扎的少年忽而静止了一瞬。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古怪的异常。凭借灵力在五脏六腑的探索,他能看到一只小虫子的作祟,可池羡临并不在意,那虫子并无毒性,甚至无法伤他。他怎样都想不到,那竞是情蛊的母虫。

.…可,我不知……”

池羡临垂头,喃喃道。

“你怎会不知,若你不知,怎会如此之巧地找上宋煜月。”“那时,阿砚不理我,不愿见我。我没办法,只好随意找了一人,取代了她,以便我去接近阿砚。”

“你只是随意找了一人?"沈时檐眉间嘲意,“随意找了一人,宗门上下弟子数千位,偏偏找上了宋煜月--蛮族苗疆的女子,擅长蛊术,喜养蛊虫。”他再未说下去,后面的意思却已十分明显。分明是池羡临提前知此女的身份,动了歪心思,想通过情蛊让阿砚对自己动心。

池羡临面上阴沉一瞬,他的确不知宋煜月的这层身份。望着这荒唐的一切,谢青砚扯了扯唇角,头仍在隐隐作痛中,她却再无心思去管。

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两个男子。两人都自恃有理,争辩得不可开交。情蛊?

剥皮?

谢青砚眸间恍惚一瞬,半响,她不可置信地笑出声,何其可笑。倏尔,那阴沉盯着地面的嵇丽少年抬起头,目光执拗又绝望,眸中的情绪浓烈又死寂:“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谢青砚被气笑了,她才是被骗得最惨的人好吧。“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池羡临目光怨恨,死死地盯着她,阴戾的目光好似要将谢青砚嚼碎、吞之入腹般。

他的身子忽然被一股大力甩了过来,菘丽少年陡然狼狈地伏趴在地上,面色煞白,吐出一口血来,可口中还在不停地喃喃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声声泣血。

沈时檐眸光生冷:“不可理喻。”

听着这声音,谢青砚只觉头更疼了。

她不想再管这些事了,转身想走,可身后的少年并没有放过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轻柔的少年音变得尖细刺耳,宛如恶鬼的哀嚎:“你别走!你别走!不准走!!!谁让你走的?!!”她想走就走了,他还管得着她了。

谢青砚走得干脆,丝毫不管身后的哭嚎声。池羡临伏在地上,血泪一齐流下,姿态狼狈,可声音依旧透露着阴戾的怨恨之意:“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骗子骗子骗子!!!她骗了他!

被吵得头疼的谢青砚走回安静的房间中,这才松了口气,安下神来。脑海中蹦出一道怨恨尖细的嗓音一一“你骗我!”她忽然想到先前少年眉眼弯弯道:“阿砚,说谎者吞一千根针,你定不会欺骗我吧。”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说:“我当然喜欢你了,我才不是那种不守诚信之人。”

谢青砚愣住。

他说的欺骗竟是这个意思。

可那又怎样。

想及此,谢青砚垂眸,鸦羽似的长睫随之垂下,遮住了眸中若隐若现的冷漠之意。

应当是沈时檐送来的红豆汤的作用,她已恢复了大部分记忆。若不是他给她下了情蛊,她又怎会被哄骗着说出“喜欢他”这句话来。究其根本,还是池羡临先骗了她才对。

门外已没了声响,谢青砚看向窗外,眸中几分复杂之意闪过。大

看着神情怏怏的少女,她正垂头绣着一香囊,针脚并不细密,甚至可以称得上粗劣。可她的眸光又实在认真。

那香囊呈孔雀花纹。

沈时檐见过,不止一次。

在阿砚的房中见过,后来,那香囊到了池羡临手中。昨日,奄奄一息的池羡临伏在地上,胸口处放着的孔雀香囊掉落下来,没待沈时檐捡起,那只剩一口气的少年忽然抬起头,眼神凶狠,如护食的牲畜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宝物。他沾着血的手紧紧地攥着香囊,将那嫩粉色香囊尽数染成了血红色。

眼下,又回到了它的原主人手中。

沈时檐看着她缝的地方,正是昨日被池羡临不甚扯破的地方,小小的一个口子,并不显眼。

“阿砚,"他凑近她,轻声唤道,嗓音轻柔,刻意避开了那个话题。“你今日头可还疼了?需要我再为你熬些药汤来吗?”闻言,那正缝针线的少女抬起头,眉眼柔和:“不用,阿檐无需担忧,我现在头已经不疼了。”

她处处都好端端的。

沈时檐微蹙的眉头却未抚平,心中愈发揪紧。就是如此,没有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即便他自恃再了解不过阿砚,此时却也无法看透她的心思。她整个人表面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浅浅的一层,却将沈时檐阻隔在外面,窥探不出一丝她的心思。

她对那个话题避讳不谈,沈时檐本该高兴的,奇怪的,他又不愿如此。沈时檐抿唇,眸光坚定一瞬。

他不想因此与阿砚生出隔阂来。此事本就是池羡临那贱人的错,为何后果却要阿砚与他来承担。若没有池羡临的手笔,他与阿砚会一直是情投意合、亲密无间的恋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态度温和,中间却仿佛隔了长长的一条河。所以,他决定主动解决这个问题。

“阿砚,你不好奇昨日的事情吗?”

他眸色探究。

谢青砚抿唇:“确有一事好奇。”

“但说无妨。”

“我的情蛊是阿檐为我解开的吗?”

闻言,沈时檐一愣,点头道:“是,我先前便与阿砚提过,我的身子百毒不侵。自小经各种灵丹妙药锻造,又常以药材浸泡身子,我的身体也有了各种功效。我的血可治许多病,查验得知,亦可解开情蛊。”谢青砚恍然:“所以我是喝了你的血,才恢复了记忆。”沈时檐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我怕阿砚不愿喝血,便将血滴在了红豆汤中,阿砚莫要嫌弃,我的血是干净的。”

话落,谢青砚哭笑不得,弯唇道:“我自是不会嫌弃的,这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还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沈时檐也跟着笑了笑。

气氛凝固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问道:“阿砚……对池羡临的事情不感兴趣吗?”

分明是他要问的,沈时檐却也跟着紧张起来,心里几分不舒服。他想听见阿砚的回答。

又害怕会真的听到她的回答。

他怕她会真的对池羡临心生恻隐之心。

眼下,情蛊解开。

便真的再无外界因素干扰了。

谢青砚眼皮颤了颤,她缓缓垂头,盯着手中的香囊。透过这只花孔雀,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嵇丽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与此同时,昨日他伏趴在地上,声声泣血着咒骂她的模样亦浮现在脑海中,即使已过了一日,她也不禁打了个颤。倏尔,她轻嘶一声,微蹙眉头,神思恍惚。沈时檐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原是她的指尖不小心被针扎破了,小小的血珠渗透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指,灵力凝聚,自他的指尖运转到她的手指,莹莹白光绕着谢青砚冒着血珠的手指转了一圈,转眼间,已恢复原先的平坦白皙。谢青砚却依旧未缓过神来。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脑海中又冒出一道轻柔狠戾的嗓音来一一“说谎者,吞一千根针。”

“阿砚,"沈时檐的声音将她唤醒,青年眸色担忧,“阿砚,怎么了?”“无事,"谢青砚勉强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将灵力用在这种小事上,好生浪费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