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八十八章
烛光熄灭,两人平躺在床榻上,各占一半。谢青砚两条胳膊乖巧地放于身子两侧,睁着眼看着陷入黑暗的虚空,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几分怪异。
身旁的人呼吸声绵长,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不想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谢青砚闭上眼眸,甫想让自己入睡,一只绵软的手忽而攀上她的手背,谢青砚一惊,立马睁大眼。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身旁的人拉着她的手,手指如蛇轻巧地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叉。郑齐芙轻笑几声,嗓音柔和:“先前与兰师姐都是如此入睡,阿砚会觉得冒犯吗?″
…那倒也没有。”
谢青砚强迫自己适应,同为女子,不过是睡觉牵个手而已。郑齐芙动了动,忽而转过身,即使周遭陷入黑暗,谢青砚也能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在自己的各处停留,引来阵阵滚烫与酥麻之意。“郑妹妹?你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她实在受不了,蹙眉疑问道。
“嗯,"郑齐芙眨眨眼,“阿砚,我可以问你些事吗?”“什么事?”
“阿砚是因何来到万花谷的呀?”
“没什么,只是想换换心情。”
“如此吗?"她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阿砚是因为某个人呢。”“什么意思?”
谢青砚一顿,困惑地皱眉。
“并无它意,只是…听旁人说,阿砚是受了情伤,这才剪断情丝又离开了凌霄宗。“郑齐芙支支吾吾道,语气犹豫,嗯,我觉得这定是谣言,阿砚应当不会这样。”
回应她的是无尽沉默。
谢青砚抿唇,心里因为此事生出郁闷之意,她指尖微动,想悄悄将自己的手从郑齐芙的手里挣扎出去,那人察觉到她的想法,竟是手下力道加大,愈发攥紧了她的手指。
“阿砚为何不理我,此事很难言吗?阿砚为何要剪断情丝,又为何要离开凌霄宗?听闻阿砚有一位姓沈的道侣,如此之举又是为何?你要抛弃他吗?”郑齐芙歪头,眸中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连串的逼问让谢青砚心中的不适越来越重,皱紧眉头,想将自己的手扯出来,可对方力气实在用得太大。
“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她冷斥道,嗓音隐隐动怒。
谢青砚能理解女生之间的八卦心理,但郑齐芙此时的态度实在过于咄咄逼人,更何况她并不想与旁人聊起此话题。
闻言,郑齐芙忙将她的手松开,语气歉疚:“抱歉,阿砚,是我太急切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能原谅我吗?”
认错态度积极,谢青砚紧皱的眉头微松,她生硬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不是想要责怪你,只是此事我并不想被人当成谈资议论,还请郑妹妹也能理解我。”
经此一事,她们之间的氛围愈发古怪。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足以再容纳一人平躺在此处。
夜更长了。
谢青砚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闭眸没过多久,就安然睡着了。听着身旁之人绵长的呼吸声,郑齐芙唇角擒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她陡然起身,直勾勾盯着少女的睡容。弯腰探去,虚虚贴着她的面,心里喟叹一声,即便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亦满足极了,心中的欢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可更多的,是怨恨之意与杀意。
这个骗子。
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贱人。
池羡临抬起头,唇角高高扬起,眼泪却夺眶而出,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一旁的女子。
寂静的黑夜中,谢青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她梦见有一条粗壮的蟒蛇缠绕在自己的身上,自下而上,从她的脚踝、小腿、大腿,再到腰部、肩膀……最后落在脆弱的脖颈处,紧紧地缠绕收紧,梦中的她无法呼吸,面色变成毫无血色的惨青色。
黑色的蟒蛇“嘶嘶"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陡然回头与她对视上,一双冰冷嗜血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少女面上的惊恐与惧怕之意。她快要死了……
谢青砚醒来时,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睁大眼睛,手指上滑,落在脖颈处,并无窒息之意。反应到什么,她立马转头,身旁空荡荡的,已没了郑齐芙的身影她的手指摸向床侧,冰冷,毫无余温,似乎昨夜只是她的错觉,这张床榻始终只有她一人,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窗外天光大亮,明亮刺眼的日光照得谢青砚晃眼,她穿好衣裳,穿鞋下床,不自觉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脖颈,没有红色的勒痕,甚至一个指印都没有。谢青砚的手指摸向脖颈,看着铜镜,镜中的少女困惑地歪头。那真的是梦吗?可为何那样真实,她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大
起床洗漱、吃饭,谢青砚照旧带着笔记本去藏书阁。藏书阁图书众多,又没有像现代社会图书馆那样有智能化的机器,在屏幕上输个名字、编码,位置信息就一目了然。在这里想要从如山的书籍中寻找并不容易。可谢青砚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耐得住性子,可以一本一本去寻。翻来翻去,倒是让她找到一本有意思的,书名为一一《姬絮二三事》。谢青砚顿了顿,若她没记错,姬絮便是万花谷那位老祖的名字。心中一喜,莫不是这么快她就找到了,幸福来得太轻松,一时间谢青砚有些不敢相信。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本该空白的页面画了好几个长得一样的人,应当是自画像。谢青砚弯唇,忍不住窃喜。
只见首页随手画的那几个人物,有古装打扮的、有野人打扮的、有星际战甲赛博朋克打扮…其中一个,谢青砚的手指忍不住摸了上去,简单的白色短袖牛仔裤,可不就是现代社会的经典穿搭。
看来这位拥有踏破虚空能力的老祖果真穿梭过不少时空,最重要的是,她很有可能真的去过谢青砚的世界。
迫不及待地往后翻去。
“今日去上学堂,因背不出诗句,被夫子打了三板子,可恶!这些文绉约的迂腐句子有什么好背的。”
“今日随堂测试,夫子说就属我成绩最糟糕,让我在走廊罚站,又罚我打扫卫生,心累……
“今日交了个朋友,长得很乖巧。一张口就说我是他见过的人中最笨的,可恶!”
谢青砚快将整本书翻完了,最后无奈地接受一个事实一一这应当是这位姬絮老祖的自传,讲述了自她幼时上学堂到长大的事情。而这本可能是第一册,后面还有很多册,谢青砚想看的内容,自然也在后面的自传中。不过很有收获,从这位姬絮老祖的用辞中就可以看出,她说话很简单,并不像这里的土著民一样文绉绉的,讲究文采。可以看出她的性子很是活泼开朗,应当是一个很随性的人。
再翻了一遍,谢青砚终于接受这本书再无重要信息的现实,将书重新放回了书架。
在藏书阁又转悠了一圈,她的目光忽而落在一处,与方才那本的封面很是相似。将其取下,翻了几页,果真是续集。心中一喜,谢青砚按捺不住唇边的笑意,今日真是出门看黄历了,如此顺利。昨夜那个噩梦相较之下也是无伤大雅了。手中这本应当是第二册,续接上本的学堂,老祖长大后,又走上了修行之路。
老祖上学时各种摸鱼,被夫子各种批评惩罚,长大后倒是稳重很多。修行之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抛却其中许多笑料,老祖的修炼精神实在值得学习,文采斐然,一时间看得谢青砚津津有味,流连忘返。
直将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她这才恍然回神。好吧,依旧没有穿梭时空的信息。
谢青砚并不气馁,看向窗外,日落黄昏。夕阳散发出一种悠久的光辉,绚丽静谧。
坐得太久了,现在腰酸背疼的,谢青砚捶捶酸麻的身子,站起身子,抱着笔记本出了藏书阁的门。
一出门,便看见了郑齐芙与兰师姐的背影,两人正靠在一起,嬉笑着谈话。想起昨夜那事,谢青砚便觉心头怪异,她实在无法想象怎样去面对郑齐芙。趁她们未发现自己,谢青砚抿唇,抬脚往反方向走,脚下步子飞快。只是一一“阿砚?”
谢青砚无奈阖眸,咬牙转过身来,果见她们二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步两步,朝自己走来。
“阿砚怎么走得这么快,差点就没拦住你。”兰师姐弯眸道。
“哈哈,好饿,想着能快点吃到饭。”
谢青砚随意扯了一个借口。
谈话期间,谢青砚都正视着兰师姐,没怎么去看郑齐芙,即便少女特意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地轻扫一眼。
渐渐的,两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郑齐芙反应最大,当即嘟着唇委屈道:“阿砚,你怎么了呀?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少女泪眼巴巴地抬眸看她。
谢青砚只好又瞎扯了一个理由搪塞。
察觉到气氛不对,她主动提起话题:“郑妹妹,你与兰师姐和好了?”“什么和好?“郑齐芙仍委屈着,听见这话,疑惑地看她。闻言,谢青砚心中一惊,她抿唇,又看向兰师姐,只见女子亦一脸茫然。她的心中一凉。
“阿砚你是不是记错了呀,我并未与小芙闹矛盾呀。”兰师姐干巴巴解释着。
“那昨衣夜……?“谢青砚仍不敢相信昨夜之事都是她的幻觉,那样真实,那样清楚,定是哪处出问题了。
“昨夜?"郑齐芙揉揉眼睛,也茫然了起来,“说起昨夜,奇怪得很,我回房时,忽觉头疼得厉害,就赶紧去休息了,可再醒过来,竞然发现我在走廊中站着。”
“莫不是梦游之症吧。”
兰师姐蹙眉。
“啊?那是不是要去找姑姑啊。”
她们一言一句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