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八十九章

心不在焉地告别了她们二人，自顾自往房间的方向走，绕过小花园，绕过假山，绕过走廊……

忽有一股力道拉着自己的胳膊，将她扯向一旁。涣散的眸子对上对方，原来是崔宥宁。

女子眸中忧色：“阿砚,你怎么了？”

谢青砚蓦然回神，定神一看，原来自己思绪太过沉浸，竞然没看见对面有根柱子，若不是崔宥宁将自己拉了一把，她定是免不得撞上去的。心下震荡，她面上扬起感激的笑容：“多谢崔姐姐。”“小事罢了，"崔宥宁扬眉，“只是看你这模样，定是心中有事。”…的确是有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谢青砚皱眉,努力试图组织言语,却无言以对。她难道要给崔宥宁说，出现了两个郑齐芙，其中一个还深夜潜入她房中，与她同床共枕一夜。

崔宥宁怕要以为她发烧、说胡话了吧。

见谢青砚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崔宥宁眸光闪烁，并不多加追问，她笑了笑：“阿砚,你今日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约你出去玩罢了。”闻言，谢青砚笑着点点头：“好呀。”

正好她心烦意乱，出去换换心情也不错。

原以为会叫上其他几个关系亲近的女弟子，谢青砚按时过来，却只看见崔宥宁一人站在原地等待。

往日她穿得淡雅，今日竞穿了件嫩黄色襦裙，头上挽了一个整齐的飞仙髻，甚至还簪了一支金镶玉步摇，衬得本就清丽的面容愈发清水芙蓉。紧紧攥着手指，不知为何，看着颇为紧张。

谢青砚垂头扫了一眼自己，毫无装扮，这样对比之下，她忽然升起几分不好意思来，崔姐姐这样重视，显得她一点都不上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倒饬一番，不远处的那人已看见她的身影，欣喜地朝她招手。

“阿砚！”

谢青砚终究还是走上去了。

“崔姐姐，我们去何处玩啊？”

“嗯…“崔宥宁眸光飘忽，“不知阿砚会不会喜欢…逛胭脂铺。”话说出口，她的面上便升起了绯红，她也不知出去游玩，该玩些什么。只是想着，女子都是爱胭脂首饰的，阿砚这样可爱，应当也不会例外。“逛胭脂铺？"谢青砚若有所思地想着，她没去过几次胭脂铺，记忆中，沈时檐与池羡临时常会给她带来一堆，积聚得多了，女儿家用的小玩意都快堆成山了，谢青砚便是再如何铺张浪费，也没法轻易用完。只是剪断情丝后，他们送给自己的东西，她一个也没带上。这样想想，她的确没什么能用的胭脂了。

“好呀。”

谢青砚笑眯眯道。

闻言，崔宥宁揪起的心顷刻间落下。

大

在修仙界待久了，每次下山，谢青砚都会被人间的热闹惊到。人间的烟火气暖洋洋的，来到这里，心里的忧愁似乎也随之散尽了。见她眉眼弯弯，心情颇好的模样，一旁的崔宥宁也跟着笑了笑：“阿砚喜欢下山玩吗？”

“喜欢。”

“那日后我可以陪阿砚偷偷溜出来。”

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话语，谢青砚愣住，盯着崔宥宁许久，直把人看得面红耳赤起来，还以为她是看出什么了，心下忐忑之际，便听见谢青砚认真摇摇头：“不行哦，崔姐姐一向最是努力，若是让蔺姑姑知道此事，我可少不了一顿训。”万花谷中努力修行的弟子本就不多，崔宥宁便是其中之一，别说蔺姑姑，谢青砚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拉着努力学习的同学每日偷溜着"摸鱼”，简直是玩物丧志、丧尽天良。

话落，崔宥宁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失落。她不再言语。谢青砚没关注这个插曲，她还记得她们两人下山的目的。“我们去哪个胭脂铺啊？”

她踮着脚，越过挤在一起的人头，看向两侧的店铺。胭脂铺数量之多，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如就去那家吧。”

崔宥宁指着最近的一家，问道。

“好。”

谢青砚瞟了一限，门面装修得还不错，人也挺多的，应该不会踩雷。甫踏进门，便有一小厮迎了上来，小厮垂着头，看不清脸色，他身子纤细，腰身羸弱。嗓音轻柔尖细：“恭迎两位贵客，需要什么可进本店看看。崔宥宁在外人面前，便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她只言随便看看，那小厮便依言退至一旁了，再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守在她们两人旁边。店内属于女儿家的胭脂种类繁多，包装繁琐丰富，谢青砚与崔宥宁一时间挑花了眼。

那小厮虽始终一言不发地垂着头，谢青砚却觉得他的存在感十分强，这种感觉就与去实体店买衣服，导购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时不时还要给你推荐一样，十分麻烦难受。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那垂着头的小厮忽而抬起下颚，一张粉面脸颊，眉眼清秀，倒是少见的好颜色。只周身气质过于颓废阴沉，一时间让人忽略了他有一副好姿色。

他眸中晦暗，直勾勾地盯着谢青砚的眼眸，嗓音轻柔：“这位贵客，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

谢青砚缓过神，将目光移开，继续放在下方的胭脂上。一旁的崔宥宁手中拿着一盒口脂递向她：“阿砚，你瞧瞧，我觉得这口脂与你甚是相配。”

那口脂颜色粉嫩，外皮用一琉璃盒子所装，瞧着颇为小巧精致。谢青砚弯唇，接过口脂：“我也觉得，多谢崔姐姐。”闻言，崔宥宁面上羞涩，笑意愈浓。

一旁忽而传来一道轻柔尖细的嗓音：“此口脂颜色过粉，恐与这位贵客不合。”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那阴沉的小厮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眸光扫过她们二人。

感受到那堪称无礼的目光，崔宥宁目光微沉，正欲开口，便听见谢青砚淡淡开口：“怎会不合，崔姐姐为我瞧看的，我很喜欢。”“你不信吗？”

小厮上前来，一只手接过口脂，细长粗糙的指尖无意中略过谢青砚的手指，蜻蜓点水，又迅速收回，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谢青砚收回手，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好似有蚁虫爬过，酥麻酸痛。他用食指捻了点红，正欲为谢青砚唇上涂抹，少女警惕地后退几步。小厮恍然，轻声抱歉，又转身去拿棉签。

口脂上唇，果真效果不太好。

谢青砚唇色本深，平日里不涂抹口脂，瞧着便很红了。那口脂颜色过浅，覆上唇了，只觉毫无存在感。

一旁看得清楚的崔宥宁面色黯然，开口道：“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阿砚。”

“无事。”

谢青砚没多在意，她在一旁拿起铅粉，随意在唇上抹了抹，唇色顿时被遮掩得完全。之后，她再涂上那粉嫩的口脂，效果与方才可谓是大相径庭。见状，崔宥宁惊愕：“原来还能如此。”

她对女子胭脂了解不多，谢青砚此举不过就是复刻了现代社会女生化妆，涂口红之前先用粉底液遮一遮唇色，这才能将口红原本的颜色完全地展现。望着崔宥宁眼睛冒星星的模样，谢青砚失笑：“我就说吧，崔姐姐挑的口脂很适合我。”

她又看向小厮：“给我包起来吧。”

小厮微微颔首：“是。”

两人又在店里挑了些心仪的东西。

期间，崔宥宁忍不住打量了几次那古怪的小厮。他对阿砚实在过分关注，始终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但凡阿砚开口，他便像变了个人似的，见缝插针地开口，殷勤地给她推荐产品。

对此，她并不意外。

像阿砚这样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都是受人欢迎的，她向来都不缺旁人投来的示好之意。

崔宥宁内心很是坦然，甚至隐隐有自豪之意。只是此人实在碍眼，因此，她时不时便用自己的身子遮挡住小厮看向谢青砚的目光，故意不去看他抬眸之际，眸间的阴沉戾气。“阿砚，你瞧这盒珍珠粉，有滋润皮肤、美白之功效。”崔宥宁眉眼弯弯。

“崔姐姐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包起来吧。”谢青砚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有霸道总裁的味道。这个包起来，那个包起来，通通包起来。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弯眸笑出声。自顾自乐了一会儿，一抬头，便见面前两人盯着自己，不约而同地用着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眼神。

“…怎么了？”

难不成是她牙齿上沾了韭菜叶、还是她表情管理崩塌，笑得丑出天际？谢青砚被两人这样古怪的眼神看得心惊，一时间连笑都不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