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九十章
大抵是两人心思皆不在此,只随意买了几件便准备回万花谷了。崔宥宁不免神情怏怏,用一种内疚的眼神看向谢青砚:“抱歉。”“何须道歉?崔姐姐并未做错任何事啊。”“我带你出来,却未让你玩得尽兴。”
她垂眸,面上失落黯然。
闻言,谢青砚笑着去挽她的胳膊:“此事与崔姐姐有何关系,该说是我扫兴了才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才那胭脂铺的小厮颇为古怪,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可那张面孔又实在陌生,谢青砚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被这件事扰了心神,谢青砚自然也无法专注于挑选胭脂一事。
“我……”
“好了,不说这些了,下次仍有机会。”
谢青砚笑盈盈道。
见状,崔宥宁只好将口中即将吐出的话语咽下。两人挽着胳膊走在街头,前方忽传来马惊的嘶吼声,紧接着,人群的惊呼声随之响起。
只见一男子骑着马匹,那马忽癫狂起来,高抬马蹄,狂奔起来,马背上的男人慌忙扯着缰绳,努力想控制住马儿,却不想,高大马匹微侧身,便将男人狠狠甩了出去,男人在地上滑了极长的一道线,神情痛苦狰狞。人群炸开了锅,纷纷逃走。
那失去束缚的发狂马匹在街头横冲直撞,将不少摊位撞翻打乱。那马匹高抬马蹄,竟是要硬生生踏过一人的身体,倒在地上的妇女颤抖着身子,已有不少人悄悄捂住眼睛,不忍再去看接下来血腥残忍的一幕。最令人揪心的,那妇女的肚子高高隆起,手绝望地护住腹部。显然是名孕妇!这一脚下去,可是要一尸两命!
万众瞩目之际,一女子以非人的速度来到了此处,将孕妇抱在怀中,眼疾手快地滚至一旁。
仅差几分几毫,那马蹄便要落在她们二人身上。谢青砚拥着孕妇躲开了发狂马匹的攻击,这才松了口气。身旁的崔宥宁也不闲着,她目光一厉,轻巧地翻身上马,一手握缰绳,另一手暗地里传输着灵力去安抚受惊的马儿。在纯净温润的灵力安抚下,发狂的马儿渐渐卸了力道,马蹄打弯,忽而跪地倒下。
一场灾祸就这样被人制止,人群静默一瞬,继而爆发出轰动的叫好声。谢青砚拉着腿软的孕妇缓缓起身,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忧色:“你还好吗?”怀孕的女人最是脆弱,很容易受到惊吓,导致羊水穿破什么的,想及此,谢青砚愈发忧心,上下打量着孕妇全身,生怕出了什么差错。那颤抖着身子的妇人低垂着眉眼,仍没缓过神,嗓音极小:“多…多谢恩人。”
“无事,“谢青砚忍不住开口道,“真的不需要去医馆看看吗?”妇人缓缓抬头,与颤抖的身子不同,她的脸色颇为平静,一张平凡普通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双沁人心魂的眸子,她勾唇,嗓音轻柔:“恩人无需担忧,我无事的。”
那种感觉又来了……
谢青砚皱眉,强压下心中升起的不适感。
她的眸光忽而一定,落在妇人袖口处无意露出的一角木雕小人。那是她亲自雕刻的,每个部位都熟记于心,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谢青砚眸光一凝,那是…她曾送给池羡临的那对木雕小人。“阿砚,怎么了?”
崔宥宁已从人群的簇拥中艰难挤了过来,见谢青砚愣在原地,忙问道。谢青砚却无暇去回答,她下意识抬眸,眸光自妇人袖口露出的木雕小人移到她的脸上。妇人的面容依旧平凡,毫无特色。对上她的注视,妇人忽而笑了起来,嗓音如毒蛇般阴森甜腻:“恩人,有什么不对劲吗?”她是故意的。
谢青砚想着,无论是刻意露出木雕小人给她看,还是设计被马蹄险些踩死。她拽着妇人袖口,将人往安静的地方拉,妇人配合极了,笑眯眯地抬脚跟上她的步伐,右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恩人,慢一点,莫要惊着了孩子。神特么孩子。
谢青砚真想破口大骂。
走到昏暗僻静的巷口,这才止住脚步。
妇人的身子又抖了起来,她缓缓抬眸,微缩着脖子:恩人,为何要拉我来这里呀,您是想……想对我说什么吗?”“池羡临。”
谢青砚盯着妇人的眸子,逐字逐句道:“我应当没猜错吧。那夜的郑齐芙是你,胭脂铺的小厮是你,如今的…孕妇也是你。”说到后面,她面上的神情不禁难言起来。
记忆中,池羡临虽变/态,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无下限……他可真想得出来。妇人身子颤得更厉害了,声音愈发抖了,显然怕得厉害:“恩人,你在…在说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懂。”
谢青砚扯开唇角,忽而上手去拉她的袖口,将那木雕小人放在手心,朝上,果真是那对熟悉的一对男女。
“若想伪装,你有千万种方法能瞒我,故意将它露出一角,不就是想让我认出你吗,现在又何必继续装模作样。”
话落,妇人陡然抬头,谢青砚看清她的脸色,正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方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笑得直不起腰。怎么会有人性子这样恶劣。
“阿砚,好生聪慧。”
她的嗓音忽而变了,变成熟悉的轻柔少年音。面上的幻术也在消散,露出了原先的面容。少年眉眼嵇丽,唇角擒着笑意,歪头看她,眸中的情绪十分复杂。看清这张面容,谢青砚有一瞬间恍惚,她很快缓过神,平静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她虽已剪断情丝,却并未忘却先前的事情。作为旁观者去看待记忆,便愈发能体会到池羡临的恶劣变/态。这人已不能称为正常人,谎言、杀人、画皮、情蛊……桩桩件件都令人胆战心惊。
如果说沈时檐分手后还能当朋友,池羡临便是永远的仇人。少年轻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在她面上每一处部位滑落,不愿离去。
“我想如何?我想…杀你。”
他轻飘飘开口,言语间却满是怨恨之意。
谢青砚蹙眉,眸光困惑。
“你杀不了我。”
眼前的少年虽戾气颇重,但明眼一看,便可知他全身修为被废,除画皮幻术,他与凡人已再无区别。
“是啊,我杀不了你,我已无修为,"池羡临笑眯眯道,“若阿砚想来杀我,倒更容易了,不如阿砚来杀我,好不好?”他认真思索着,眸色平静:“若能死在阿砚手上,倒也不错。”神经病吧。
谢青砚面色难看,多瞥了几眼他:“我才不杀人。”“如此吗,"池羡临遗憾开口。
不想同神经病再多言,谢青砚正欲转身,手腕忽然被人自身后攥住,那人的手心冰凉如寒雪,透出的冷意源源不断地传到谢青砚手中,将她冷得一激灵,欲收回手,那人却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去。池羡临面上的笑意已尽数散去,他眸色沉沉:“阿砚,你知我这一身修为是如何散尽的吗?”
她不想听,谢青砚蹙眉,往回使劲抽手。
他抓得更牢,也不顾谢青砚面上的抗拒之意:“阿砚,我被掌门与师尊们绑在了台上,捆绑我的绳索为散灵绳,那时的我与凡人无异。他们面上厌恶痛恨,将我骂得狗血淋漓。之后又用灵力抽取我的仙髓,好痛啊,真的好痛。”少年忽而啜泣开来,他的眼眶泛红,豆大的眼泪滚落,整个人看着颇为楚楚可怜,他紧紧地盯着谢青砚:“我从未那样痛过,我差点就要死了。”“可我没死,濒死的边缘,我想着,我一定不能死,死了阿砚该多开心啊,死了以后就更方便你与沈时檐那贱人和和美美在一起,一想到我死了以后,沈时檐便再无阻碍,他会与你结为道侣,生孩子我就更痛了”,他痴痴地笑开,“幸上天垂怜,我没死,散了一身修为,我被弟子像垃圾一般丢在乱葬岗,我同那想吃我尸体的野狗撕咬,一瘸一拐地吐着黑血爬出了乱葬岗。”谢青砚被他骇人的模样惊到,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池羡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的眸中几乎要泣血:“我活下来了,那我就要杀了你这个骗子,杀了你这个贱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同沈时檐在一起。“你一直说我骗子,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是骗子,相反,我才是那个受害者,被你下了情蛊,被你玩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被你说骗子”,谢青砚冷声道,“好处都让你占了,我倒成恶人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话落,她甩开他的手,紧皱着眉头。
池羡临被她甩得身子一晃,他稳住身子,缓缓抬眸,目光阴冷:“你承诺过我,你是真的喜欢我,是你骗了我的心,哄骗着我与你在一起,待我像个荡/妇一般离不开你以后,你又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这难道不算欺骗吗?”面对谢青砚不解的神情,他的目光忽而变得缠绵起来,痴痴地看着她:“可是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贱人、荡/妇,野狗…只要你陪着我就好。阿砚,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我将你杀了,我便跟着你一起去死,或者你先杀了我,他思索着,然后摇摇头,振振有词道,“不对,不对,阿砚是个骗子,从不会遵守诺言,若是我先死了,阿砚定不会来陪我。到时黄泉路上便只有我一人孤苦伶们了,阿砚这个骗子只会去找沈时檐,与他一起生活在阳间。”“对…不能让我先死,还是得让阿砚先死才对。”池羡临抬脚,目光温柔,手缓缓抬起:“阿砚,我轻轻的,不会疼的,我马上就来陪你。”
未等他的手落在谢青砚的脖颈处,一道灵力忽而袭来,落在池羡临身上,将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少年狠狠甩在地上,薄薄的一片,歪头吐出一滩血来。谢青砚收回欲攻击的手,茫然地看向巷口走来的人影一一崔宥宁。女子紧皱着眉头,眸间忧色,上前来打量谢青砚:“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