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慕尼黑
-慕尼黑的圣诞节
十二月,慕尼黑的冬天远没有京北那么干冷,虽然常常下雪。临近圣诞节,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连谢枞舟所在的华人区都不免染上了几分这种热闹的氛围。
毕竟是欧洲的春节。
谢枞舟隔壁的邻居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圣诞树了,并且热情的邀请他去自己家里一起过。
德国人边界感挺分明的,但碰巧他这个邻居不是本地土著,而是移民过来的法国人。
所以……就还蛮热情。
谢枞舟礼貌的拒绝掉,说有朋友来。
实际上在这里哪有什么朋友,但他正巧也并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这是来慕尼黑的第二年,他还不算彻底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不过……
谢枞舟不紧不慢的走到商学院的划分区域,坐在长椅上从兜里抓出一把干巴巴的玉米粒。
修长的手指摊开,不少鸽子就围了过来。
这算是这里的特色了,总有很多鸽子,不怕人,喜欢被投喂。谢枞舟也逐渐养成了习惯,偶尔过来就喂一下。他挺喜欢小动物的,但某些人可是很讨厌哦。半小时后,,宁豫从教学楼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黑色大衣和围巾,脚下踩着的靴子也是黑色的。因此也就显得一张巴掌脸更加白皙,精致清丽,没有化妆的素颜干干净净,明艳的眉宇间有些微微的疲倦。
谢枞舟一点也不意外。
期末了嘛,普遍都是比较累的。
哪怕宁豫很像是′铁打′的姑娘。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宁豫抬眸,看到谢枞舟坐在不远不近的长椅上正看着她。
视线对上,他偏头笑了笑。
宁豫微怔,也不意外见到他。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但校区离得挺近的,而且慕尼黑的华人学生并不多,所以经常能碰到。
思索片刻,宁豫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但谢枞舟注意到她刻意避开了那些鸽子,显然是反感的。他笑了笑,站起来用湿巾擦了擦手。
碰巧′都住在boul那片的公寓,所以可以一起走回去。谢枞舟问她:“今天平安夜,你怎么过?”“不过啊。"宁豫平静地回答:“没什么意思。”她每年除了春节,对其他节日都没有什么鲜明的感知一一虽然圣诞节是欧洲的春节,学校从今天开始也放了十天假。谢枞舟笑:“圣诞节也不过?”
宁豫点头,嗯了一声。
她这般鲜明的态度,让谢枞舟所有想要邀请的借口都堵在喉咙里。就,拿什么忽悠她呢?
再走几分钟就到公寓楼下了,没时间了。
谢枞舟突然叹了口气。
故意引起别人注意似的夸张,宁豫也果然问了:“你怎么了?”“有点想家了。“他口是心非道:“国外的春节一点氛围感都没有啊。”宁豫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说:“还行吧。”街道两旁的商铺都装饰的红彤彤的挂了铃铛,每棵树都被打扮过了挂上礼物盒子,不少小摊贩都就地卖着平安果……氛围挺好的,但也许因为他们到底是中国人,所以没办法融入吧。谢枞舟找好理由,就借坡下驴:“我想买一棵树。”宁豫:“树?”
“是啊,做圣诞树。"谢枞舟笑:“假树没意思。”宁豫一愣:“你想买棵真的?”
谢枞舟点头:“是啊,你知道哪里有卖吗?”他知道女孩儿从高中起就喜欢做陶艺,也喜欢类似于木艺制品的东西,所以…或许也会喜欢树的。
只是,很想找到能和她聊得来的话题。
幸好,宁豫对这个话题还真的蛮感兴趣的。她歪头思考了下:“之前还真有个同学跟我说过,这里有专门的圣诞树广场。”
就和春节都要贴对联和福字一样,圣诞树是这边的节日文化,那自然少不了卖树的人,无论真树还是假树。
学区离圣诞树广场不远,谢枞舟自己有车,开了导航就能找到。他邀请宁豫同去,说着感受一下节日氛围。就算不买也没兴趣装扮树,看看也是可以的。碰巧宁豫对花草树木真的有兴趣,再加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一起去了。慕尼黑今天的雾很大,他们开车穿梭在一片白茫茫间,有种冷肃的感觉。狭窄的车内,一瞬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看不分明外面的世界。宁豫刚刚行走在雾中,都没有发现。
等坐进车子里看向窗外,才不自觉的喃喃道:"很熟悉的天气。”冷空气,雾霾,让她想起京北的冬天。
谢枞舟笑了笑,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想家了?”宁豫摇头。
实际上她出国留学虽然偶尔也会感觉到孤单,但并不特别想家,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宁家过年过节的时候那就代表着走不完的亲朋好友和跑不完的应酬,宁豫虽然很想当家作主,但还没有准备早步入这种陀螺'状态。更何况她其实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在国外,反而算是一种放松,理所当然的逃避着。谢枞舟说:“我也不想。”
宁豫有些诧异的侧头看他。
“我们算不算是有共同点了?"他笑着问。宁豫有些无语,心想他就是没事说着玩吧。车子很快开到了圣诞树广场,两个人下车,顺着指示牌走进去,越深入越是郁郁葱葱的树。
这里甚至有现场看中了哪棵砍哪棵的业务。谢枞舟:“你帮我挑一颗吧。”
这样摆在屋里,他应该还挺喜欢的。
买棵树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谢枞舟说了那宁豫就帮他挑了。选了一颗不大不小,摆在屋内非常合适的常青树。他们是亚洲面孔,脸生,穿的又是MM的大衣,买的还是品相最好的那批树…卖树的胖大叔自然狠狠宰了一笔。
谢枞舟没有要讲价的意思,很痛快的掏钱付款。胖大叔开心得很,用德文说会尽快把树处理感情送货上门。又是沟通留地址什么的,费了一些时间。
等忙活完,慕尼黑的天都有些黑了。
同样和京北差不多,深冬下午的四五点钟就开始变黑。宁豫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和谢枞舟混了几个小时……
本来她是打算离开学校后直接回公寓睡觉的。结果被买树这件事忽悠了,直接和他开车来圣诞树广场耽搁了这么久。就,还好成功买了一棵树。
宁豫不自觉的摸了下肚子,发现自己有点饿。谢枞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欣然邀请:“一起吃个饭?我请,当感谢你帮我挑树了。”
其实一起吃个饭没什么,毕竞他们也算认识挺多年的同学了,就是宁豫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也许是…因为自己其实根本没帮到什么。
说是帮他挑树,其实选的是自己最顺眼的一棵。谢枞舟见她沉默,又说:“我知道有一家非常不错的中餐,做私房菜的。宁豫没犹豫了:“去吧。”
她喜欢中餐,但这里做得好的中餐太少了。不得不说,谢枞舟再一次投其所好成功一-在她根本不知道被讨好的情况下。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停在一所二层的独栋小楼前面。欧洲很多国家都是地广人稀,并不像是国内那种楼连着楼的鳞次节比,反倒很多街区都是独栋,楼之间离得很远。
有些餐厅就是个人用自家房子开的,这种模式在这里很常见。所以宁豫下车后跟着进了这栋连店名都没有的私房菜馆,也并不觉得稀奇。独栋的主人也是中国人,但不是来自京北,而是老家在水乡林澜,做得一手地道的淮扬菜。
灌汤虾球,八宝葫芦鸭,松鼠桂鱼,小米辽参。并不简单的四个菜,但大厨似乎早有准备。他事先预备好了食材,等谢枞舟带着人过来后直接开火做,倒也并不耽误时间,半个小时就搞定。
热腾腾的中餐味道很好,宁豫吃得开心,也主动和谢枞舟说了几句话。“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吗?”
刚刚听他们说话,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认识啊。"谢枞舟笑:“我谁都认识,自来熟。”这人,给人的感觉永远都很不正经。
宁豫默默无语,继续低头吃东西。
谢枞舟看着她,觉得她应该吃多点,再吃多点。冬天很冷,要是能变胖一点,应该就显得没有这么单薄,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吹走了。
宁豫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过去。
但谢枞舟却比她更快一步的挪开。
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自然比她更快,知道该怎么把自己藏住。所以宁豫也觉得自己是感觉错了。
吃着饭呢,谢枞舟没事儿看她干嘛。
“尝尝那个葫芦鸭里面的糯米。"他说:“味道还行。”宁豫点头:“好。”
她是性格很淡的人,吃饭的时候不愿意说话,即便和朋友出去也不是常常聊天。
更不用说和谢枞舟只能算是老同学,甚至算不上朋友。所以宁豫很自然的不找话题,不说话,静静地吃完一顿饭。对面的谢枞舟仿佛了解她一样,也没有主动找话。可他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一餐饭结束,这里的老板也是主厨送给他们一人一个精致的平安果。“平安夜快乐。“他笑着说:“过节还光顾我这里,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快乐。”
毕竞这种′春节’一样的时刻,基本是阖家团圆的。谢枞舟懒洋洋地看着他:“很快乐呀。”
他说真的。
能在所有人基本都有伴的这个时候骗到宁豫陪他半天,和他吃一顿饭,他真挺快乐来着。
“谢谢。"宁豫收下苹果,对着老板礼貌真诚的微笑:“你做的菜很好吃。”“客气。”他笑:“欢迎以后经常来。”
宁豫:“会的。”
她喜欢吃中餐,难得在这儿发现一家地道的,当然会经常来。两个人出门后,发现天空中飘起了案寐窣窣的小雪。在路灯下晶莹剔透纷纷扬扬的,很好看。
宁豫下意识抬起手接了一下,雪花融化在了她的黑色大衣上。平安夜,小雪,晚餐,平安果。
唔,突然感觉这个节日过得还蛮好的。
“你手冷不冷啊?“谢枞舟看着她没带手套拿着苹果的白皙手指红红的,主动说:“我帮你拿着吧。”
不是什么大事,宁豫递给他了。
只是后来下车回到公寓,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那个平安果了一一落在了谢枞舟的车里。
他也没提醒她。
“其实那是你故意没提醒我吧。“多年后的又一个平安夜,宁豫主动提起慕尼黑的那次插曲,非常肯定的说着:“故意把沈哥送我的苹果偷走了。”那家私房菜的老板姓沈,她后来去吃过许多次,相处的也比较熟了。谢枞舟听了忍不住笑,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但我给你机会要回去你也没去啊。”
买了那棵树后,他还顺势找宁豫过来参观。结果女生根本没过来。
那次平安夜的晚餐,是他们在慕尼黑那些年唯一的近距离的交集。谢枞舟唏嘘着,故作委屈:“你那时候可真讨厌我。”………哪有啊。“宁豫不承认这个指控:“我对谁都那样,也没和别人出去经常吃饭啊。”
怎么能凭借这个判断′她讨厌他。
虽然之前也算不上喜欢,但更多是不熟悉没感觉罢了。谢枞舟不想听分析,耍赖:“你就是对我太冷漠了,得补偿。”宁豫…”
她捏了捏他的脸,心想这人老大不小了,撒娇还是这么直白一-不就想让自己哄哄他嘛。
想着,宁豫凑上去亲了亲他:“今年我不是送你平安果了么。”她亲自包的哎!这家伙应该开心死了才对。谢枞舟反客为主,压着她亲,边亲边说:“送点别的。”宁豫笑:“你还能喜欢什么。”
不就是她么。
那她……可以送啊。
说着,女人冰凉的手指蛇一样的钻进他的领子里。谢枞舟以为她要主动了,眼睛一亮的躺平任调戏。结果宁豫只是从他的领子里把项链抽了出来,笑吟吟的看着那个Y的吊坠。然后她摘了下来,占为己有。
“啧,"谢枞舟不乐意了:“说好的你送我礼物呢。”怎么非但没送,还把他天天带着的东西拿走了。不折不扣的,小强盗。
“有啊。"宁豫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了另一条链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条送你。”
谢枞舟微怔。
这条项链的吊坠是.…他们两个姓名的首字母。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宁豫笑着看他:"喜欢吗?”
谢枞舟这次没有笑,而是非常认真的看着她:“非常喜欢。”然后他问:“你把咱俩未来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宁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