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婚礼
谢枞云和景以是在七月份领的证,十一月就打算办婚礼。四个月的时间准备一场婚礼是很紧急的,但如果有钱的话就都不是事儿了。有钱不但可以准备的很快,而且还可以完成的很精致。尤其景以的工作没有宁豫那么忙,她完全可以参与到自己的婚礼准备中。不像宁豫需要在公司和工厂督工盯着生产线,还要全国各地到处飞。不过就算如此,宁豫还是忙里偷闲的帮着闺蜜参谋了一些婚礼章程,其中包括大多数女生最喜欢的环节一一试婚纱。
景以第一次去试婚纱没有让谢枞云陪着,而是约了宁豫和辛黛一起。那些男的能有什么审美,当然是女孩子才能看出来各种好看的细节。婚纱是从米兰那里空运回来的,蓝血高奢的手工定制。理论上不可能两个月之内交出来,奈何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啧啧。"辛黛手指抚摸着婚纱裙摆那层层白纱的触感,感慨道:“估摸着这是Isabea亲手操刀的,谢总可真是大手笔。”景以不知道那些时尚巨鳄,还傻乎乎的问:“Isabea是谁。”“这不重要。"辛黛笑了笑:“你记住这婚纱八位数就行了。”景以"…”
她有种把裙摆上面的钻全都抠下来收藏的冲动。但妆造齐整,换上婚纱在镜子前面转圈时,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好漂亮。"辛黛眼睛都放光了,不住的夸:“太美了!枞云哥看到肯定忍不住扑上来!”
景以"…”
宁豫忍不住噗嗤笑了声。
“对了,小鱼,你和谢二没有办婚礼的打算吗?"辛黛帮着景以整理额前的碎发,随口问:“你俩领证不都一年多了?小景这和枞云哥都后来者居上了。宁豫正在微信的群里布置工作,听到这话题就如临大敌了。“没有。"她毫不犹豫地说:“多麻烦啊。”景以无比赞同,用力点头:“是很麻烦!”没结婚还不知道,原来办个婚礼居然有这么多的讲究。大到选场地拍婚纱照,小到选个喜糖写个请柬,虽然没有到那种事事亲力亲为的地步,但真的很耗费心神。
尤其是婚礼当天,要被摄影师全程记录,要被那么多人围观宣誓互相表白什么的……
想想就肉麻。
宁豫光是想想都打了个冷颤,是由内而外的想要拒绝。她没有什么浪漫细胞,更不需要这种仪式感。婚礼那天,宁豫和谢枞舟坐在主席看着台上的两位新人你依我侬,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相处久了,用眼神都能无声交流一一
[羡慕吗?]
[一点也不。」
迅速′交流′完,两个人忍不住笑了下。
谢家的婚宴,酒席自然是全国最顶的那档,只是这种场合也没几个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吃这件事上。
宁豫和谢枞舟也不例外,光是各种应酬就应酬饱了。等婚宴过半,谢枞舟直接拉着她’逃跑。
开车到附近的商业步行街,看到道路两边各种热气腾腾的摊子,两个人都来了些胃囗。
把车停好,谢枞舟拉着宁豫去排队买了盒梅花糕。吃到嘴里,满满的工业糖精味儿。
“唔,"他皱眉,嫌弃地说:“这种商业街买的小吃就是不行,比起咱学校门口的差远了。”
以前一中门口就有一家卖梅花糕的小推车,一口锅,一对夫妻,每天在中午晚上的休息时间都会排起长长的队。
谢枞舟不爱排队,专门比别人早早逃课半小时提前去买。青春期里尽是些这些不着四六的鸡毛蒜皮。宁豫也是吃过的,赞同的′嗯'了声:“确实。”不过浪费食物不好,她把剩下的全都塞给他:“你吃。”谢枞舟”
一盒梅花糕勉强被解决了大半盒,开车回去的路上,谢枞舟第一次问她关于婚礼的事:“真的不想办仪式吗?”
宁豫摇头,想也不想的说:“不要。”
不是不想,而是更加彻底的'不要。
谢枞舟笑笑:“为什么?”
“好麻烦。"宁豫正在他车子前面的抽屉里翻找唇膏,她嘴唇一到换季的时候就有破皮的毛病,已经习惯在各处备唇膏了一-包括他的车里。找到了对着镜子一边涂还不忘反问:“难道你想?”“也不是很想,不过爷爷和爸他们问过这事儿。"谢枞舟笑了笑:“他们不厚此薄彼,问过好几次我们怎么不办。”
“我猜到了你肯定不想,就说……”
宁豫正听着,看他又吊胃口,忍不住伸手挠了下他的手腕:“别卖乖子。”谢枞舟把她的手握住亲了口,继续说:“我说我们想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虽然玩过很多浪漫,但他对于′仪式感′这件事需求也不是很强烈。不过早早就想过,他和宁豫也应该有一场婚礼一一私人的,不是表演给别人看为了收份子钱的。
宁豫微怔:“两个人?”
“嗯,"谢枞舟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笑着问她:“宁总,有没有时间放松一周?″
“和我去趟西班牙吧。”
宁豫更意外了,不过犹豫两秒,她就点头答应下来:“好,下个月初。”十二月初京北就很冷了,正好可以去那种温暖的国家玩一下。但是西班牙……
宁豫知道那里对于谢枞舟来说,不会是一个让他开心的地方。相反,是心底里最深的痛楚,甚至是梦魇。只有成为谢枞舟的枕边人,宁豫才知道他没有一天忘记过谢枞卓。可以说,他是整个谢家对那个早逝少年最为念念不忘的人,绝对超过有表演性人格的卓雅。
他很努力的在走出来了,可偶尔还是会想起谢枞卓。宁豫记忆很深刻,某个深夜她耳边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落入到深渊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想爬出来的人,在无声地叫救命一一吵的她心里发毛,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睡在旁边的谢枞舟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呼吸沉重不安却醒不过来,仿佛陷入最深刻的梦魇里。宁豫吓了一跳,察觉他有可能是鬼压床了。她连忙把人叫醒。
这种睡魇着了的时候,只要身边有人能察觉到,轻轻碰一下就能醒过来。谢枞舟被她拉了出来,睁开眼睛后的瞳孔显而易见的放空了几秒钟,然后才缓缓聚焦。
宁豫没有急着打扰他,等感觉他缓的差不多了才轻声问:“做噩梦了吗?”屋内静寂了几秒钟,谢枞舟倏的翻身抱住她,力道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宁豫没有丝毫挣扎,轻轻拍着他的背当作安抚。她鲜少这么温柔又耐心,一点一点把谢枞舟的情绪从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拉了出来。
他终于哑声开口:“我梦见枞卓了。”
宁豫眉心微顿,动作却不停,声音很柔和:“梦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在西班牙……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小巷子。"谢枞舟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就没看好他呢。”
梦其实不是梦,是内心最不想面对的回忆。在双胞胎兄弟的极致感情中,在卓雅日复一日的洗脑中,谢枞舟内心最深处的地方始终感到不敢面对。
他在愧疚,也在后悔。
宁豫知道这种切肤之痛没人能凭借只言片语安慰,她能做的只有拥抱他,亲吻他。
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让他感到安心。所以宁豫比谁都知道,西班牙对于谢枞舟来说应该从来都不是他愿意踏足的地方。
毕竟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但现在……去说要去办一场两个人的婚礼。两个人的,婚礼。
宁豫恍惚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西班牙那里有最深的痛,但也有最美好的回忆。谢枞卓的灵魂永远的留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或许……想与之分享。西班牙的签证挺好办的,宁豫把非得自己处理不可的工作都堆在十一月份加班加点的弄完,等十二月初终于串出来十天的假期。她是老板,但是个什么事情都要管的老板。十天比之前说好的一周要多,也只是因为她想多陪谢枞舟几天。宁豫知道,谢枞舟一切都顺着她一-不想要仪式,所以没有举办婚礼,甚至没有蜜月,因为她太忙,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比寻常夫妻都要少……所以,这次就当度蜜月吧。
从京北飞到瓦伦西亚要十五个小时,两个人买的是私人头等舱。宛若飞机里的小型套间,有自带的洗手间,不用出去,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信号和wifi,纯粹与世隔绝又放松的十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爱,时间过的倒是也快。
宁豫一点也不觉得无聊,把套间的门锁上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在谢枞舟的诱哄下尝试了很多新花样。
汗水涔涔,但用不着飞机上提供的计生用品。毕竞谢枞舟结扎了……听说国外并不是便利店都能随时买到安全套,他们更喜欢不做措施,然后吃药。
这时候反倒看出来结扎的"好处了。
汗水滴在脸上,唇边,宁豫下意识的舔了下,感觉咸咸的。她被弄得迷迷糊糊,思绪也漫无边际。
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天黑的彻底,到白昼要好长好长时间……他们都沉浸在摇摇摆摆的梦境中,挥霍无度,肆无忌惮。落地后走在瓦伦西亚的机场里,宁豫只觉得腰酸腿软。她甩开谢枞舟的手,有点不想理他了。
“老婆,我错了。“谢枞舟也知道自己这次玩的有点过分,像是赖皮小狗一样牵着她的手,三番四次的道歉保证:"下次绝对不这样。”一一虽然很爽。
但这种只有他们两个在私密空间处,想逃都无处可逃,也不用顾虑明天是不是有工作的好机会…想想也不多。
宁豫才没这么好哄,依旧沉默不理他。
冷着的脸直到他带她去了一家非常好吃的烤肉店才有所缓解。“西班牙的牛肉非常好。“谢枞舟介绍着:“全球数一数二的肉质,经常有人特意飞过来吃,尝尝。”
宁豫吃了几口,确实是鲜嫩味美,回甘有种淡淡的奶香,而且不腥膻。她对吃食一贯没有太高的要求,学校门口二十块钱一份的排骨年糕觉得好吃,宁家那些从全球各地空运来的稀罕玩意儿也就觉得那样。她这种可以说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也可以说是嘴刁,不好到极致的东西都吃不出来。
但即便如此,宁豫这次却能尝出来这里的牛肉确确实实是很不错的。非常好吃。
看着谢枞舟眼睛里浓浓的求表扬意味,她笑了下:“很好吃,你还知道什么?″
既然他对这里这么熟悉的话。
“当然还知道很多。“谢枞舟笑:“比如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开车两个小时,会到瓦伦西亚的边城处一一那里有全世界最漂亮的一片海域。”“只是相比较巴厘岛大溪地那种热门景点而言有些偏僻,所以保护的也更好,海水还很清澈。”
“海边有一所开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小教堂,里面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他一周只主持一次婚礼。”
“宁豫,和我结婚吧。”
宁豫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海边的教堂结婚,因为她不信基督教。但这样的婚礼落在实处,她却发现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种。没有络绎不绝的宾客,没有没完没了的应酬,也不需要面对任何摄影机把喜悦和幸福表演给其他人看,不用一天下来疲累不堪。但是有美丽的风景,澄澈的海和金黄的沙滩。有经年失修但很有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教堂。有戒指,也有身上简单但确确实实是缎面鱼尾的洁白婚纱。最重要的是有谢枞舟。
宁豫听不懂西班牙话,自然也不懂那穿着白色长袍显得无比圣洁的神父在唠叨什么,可她觉得自己的婚礼太完美了。海风顺着两边的窗子徐徐吹过,把洁白的裙边吹的微微摆动。谢枞舟在她耳边翻译:“神父在说,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该承诺会永远爱你旁边这位世界第一帅气的老公,不光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宁豫知道他一定在胡说八道,乱翻译人家神父的话。可她还是笑了,顺着他说:“好。”
不就是预订了自己的几辈子吗。
嗯,答应他就是了。
“谢枞舟。"宁豫等着神父终于唠叨完,主动搂住他的脖颈,吻上他:“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婚礼。”
甚至会因此喜欢上西班牙这个国家,还有瓦伦西亚这个异国城市。是名副其实的阳光之城。
婚礼之后就是蜜月,假期还有七天,两个人辗转各处玩了个彻底。西班牙这个欧洲国家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足球场,毕竞有西甲联赛,虽然谢枞舟和宁豫都不是足球迷,但还是凑热闹的看了一场球赛。就是从球场内到球场外,宁豫收到的搭讪数不胜数一-阳光之城的男人都热情的要命。
谢枞舟其实有点心理准备,但还是气得牙痒痒。“计较什么。"宁豫不以为然,嗤笑一声:“不也有那身材火辣的美女主动给你递名片吗?”
虽然数量比起她来略少一些,但这也得考虑到女生比起男生更腼腆一些的缘故。
谢枞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计较了。他磨了磨牙:“以后再也不来看足球了!”这并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过除此之外就很好了,他们在海上冲浪,去一座古老的城市看了斗牛士一一据说是西班牙剩下为数不多的角斗场。去了阿尔罕布拉宫。
走了让人感到眩晕的国王步道。
还沐浴在奥利塞的露天温泉下……
这十天,有种山中不知日月的感觉。
直到回去前的一天,离开西班牙前,谢枞舟又带着宁豫回到了瓦伦西亚。但去的不是那个美丽澄澈的海边教堂,而是市中心错综复杂的一条条小巷。他们到的很晚,但依旧能看到很多摩托车在四面八方的路口穿梭着。像是一道一道的黑色闪电。
宁豫注意到谢枞舟脸色发白,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发紧。她知道,他是在和缠绕多年的梦魇做告别。这是很难捱的一个时刻,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反握住谢枞舟的手,无声的给他力量。
蜜月结束,就是走出乌托邦,又重回兵荒马乱的钢铁森林之中,生活中好像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
比如一年之内一一
辛黛和应擎宇定下来了,准备中秋后办婚礼。景以和谢枞云的好消息来的很快,已经有了宝宝,怀孕四个多月了。还有宁晟活的越来越靠谱,和朋友合作搞了个运输公司,也算是有声有色,宁豫考察过后还给投资了一小笔钱。
总之,都是好事情。
除了宁氏的状况越来越差,生产质量频频不合格,近几个月甚至一直有资金链破裂的消息。
伴随着宁氏这所大厦将倾的连锁反应就是,宁豫以前合作过的一些商户都找了过来一-比如天维的刘总。
“宁总啊,咱也算老朋友了,你刚回国那会儿就有合作。"刘总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现在要是继续合作,你可得给个实价。”摆明了,天维是打算抛弃宁氏这个合作伙伴了。宁豫没有说任何落井下石的话,只是笑笑:“刘总,总得看看天维的需求再说。”
刘总自信满满的说:“需求量很大,绝对是个大单。”大单啊……今年又快到年底了,要是接了天维的订单,明年甚至到后年都又有的忙了。
毕竞手头还有很多的合同,甚至还有在慕尼黑那边的合作商。宁豫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推掉这块诱人的肥肉:“刘总,还是算了,我怕我没办法及时供应天维的货。”
这送上门的大生意能被拒绝?刘总认为她在欲擒故纵,简直气笑了:“为什么?我自问天维一直是个优秀的合作对象,不管是签合同还是打款从来不拖延,宁总,你要是对价格不满意,就直说。”宁豫却摇了摇头,难得笑了下:“真的不是,刘总,您觉得我是贪财的人吗?”
尤其是公司刚起步没两年的情况下,能有天维这样的合作对象,按照她从前的想法,就算赚头不那么多也会毅然决然的接下来。刘总沉吟片刻,冷静下来:“那是为什么?”宁豫坦诚地说:“实话跟您说,就算把待遇再提两个点,您这单我也不能接。”
刘总知道宁豫是个说实话的人,在得到这个答案后顿时愣住了:“为什么啊?”
这不是把现成的钱往外推吗?太不像是商人作风了。“明年是我和我老公结婚的第四年了。"宁豫手里转着笔,态度坚定:“打算要个孩子。”
总不能真像谢枞舟说的那样,等到七年之痒的时候再要。钱是赚不完的,而女人的黄金生产年龄就那几年。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就要备孕,还得怀孕生产……很漫长的过程,需要认真细致的准备,绝对不能当儿戏。所以她当然不能接更多的工作,这对自己和对合作方都是不负责任的。这人结了婚打算要孩子就和天要下雨一样,没人能拦得了。刘总被秒杀了,想劝都觉得张不开嘴,只能悻悻而归。主动找来这种非大型企业的钢厂就是因为宁豫坐镇,如今她要去备孕了,他当然也不会继续寻求合作。
送走刘总,宁豫给自己倒了杯茶,站在窗边看着晚秋的蒙蒙细雨。她记得她刚回国那年就是这个季节,风一吹细雨就附在身上,冷到骨子里。也是和天维在金玉良缘吃饭的时候,遇到了谢枞舟。他那时候还装大尾巴狼,嘴上口口声声叫着"嫂子',心里却指不定想什么呢。
宁豫想起过去的事情,眼睛里的情绪很柔和,拿出手机给谢枞舟打电话。对面接的很快,声音欢悦:“上班时间打电话?宁总你开小差哦。”“想你了呗。"宁豫平淡的说情话。
谢枞舟:“喂喂喂没到夜生活呢别撩我啊。”他不禁撩的!
宁豫笑了笑,问:“让你去做复通手术,去了么?”“去了。“谢枞舟叹了口气,好像还挺遗憾似的:“你真的想要小孩吗?以后该有人和我抢你了。”
宁豫淡定的说:“ta抢不走。”
对面静默了两秒,谢枞舟说:“老婆,我好爱你。”“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