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把点缀宝石的墨刀,将最后一缕的夕阳吞噬殆尽。
白日的喧嚣与疲惫,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少有的宁静与祥和,抚平心间紧绷的神经。
舰体内部在温差下偶尔发出的细微呻吟,以及远处海平面永不停歇的浪潮声传来。
好似大自然奏响的催眠曲,让人没由来感到一阵放松。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大多数舱室都已然熄灯。
葛小伦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控制不住般回味着白天的实战。
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怎么也无法停止运转。
真空的死寂!
熔岩的灼热!
以及彦所投来的那道目光.
一幕幕宛若永不停歇的电影,不断在他脑海深处倒带重播。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自己不是这么无能,如果自己没有这么笨拙,如果自己能够.
没有来的烦躁令他再度翻身,整张脸被其深深埋入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黑暗
骤然失重!
葛小伦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宿舍。
而是,悬浮在一片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瑰丽虚空中。
不是白日训练的真空,亦非往日熟悉的星空。
无数璀璨星河、星云、星系如同奔流的江河般,以他为中心围绕着缓缓旋转、生灭、交织!巨大的星体在眼前诞生,绽放出亿万年之久的光辉过后。
又悄然坍缩成黑洞,整个过程被压缩在弹指间。
独属文明的灯火,在无数星球明明灭灭。
如同夏夜旷野中的萤火,转瞬又熄灭在永恒的黑暗。
他仿佛成了宇宙的奇点,时间的观察者,万物的中心。
无数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银河,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深处!
不是声音,亦非图像,而是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
他能“听”到恒星核聚变的轰鸣,能“看”到暗物质流淌的轨迹,能“触摸”到时空弯曲的弧度.庞大、
浩瀚、
古老、
以及无法描述的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孤独感,几乎欲直接将他的意识碾碎成渣。
个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乃至文明的兴衰存在,都在这个维度下渺小的如同尘埃。
认知正在逐渐被同化,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而又极具特点的声音破开喧嚣直达他的意识深处。
“银河之力,请做出你的选择。”
伴随着声音响起,葛小伦的“视线’也被迫聚焦。
无尽的星河流转汇聚,勾勒出两幅巨大的图景。
一幅,是秩序井然的璀璨星图。
星辰按照某种未知的规律运行,光芒和谐而又稳定。
这里文明繁荣发展,没有战争,没有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笼罩在永恒而圣洁的光辉之下。
但细细看去,光芒之下似乎缺少了某种活力。
一切的一切,似乎像是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一幅,则是混乱、碰撞、毁灭与新生的混沌星海。
超新星肆意爆发,各个星系相互吞噬。
这里的文明在战火中挣扎、崛起又或陨落。
这里的所有,充满野性、混乱、痛苦。
但,也同样蕴藏着无限可能和惊为天人的创造力.
“守护”
那道声音如同圣人叹息,又如同天神审判般道:
“还是征服?”
“守护谁的秩序?征服怎样的未来?”
尚未彻底沉沦的意识还在挣扎,让他本能抗拒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看到了秩序下的僵化,更看到了混沌中的血腥。
听着葛小伦的抗拒,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它的意志。”
“是成为藩篱,循规蹈矩,禁锢一切。”
“还是化作烈焰,焚尽阻碍,拓土开疆?”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两幅巨大的图景向葛小伦不断逼近。
庞大的信息流再次加剧,令他的意识体再度出现裂纹。
“不!不不不”
望着不断逼迫而来的图景,葛小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与迷茫。
他不想成为冰冷的秩序维护者,也不想成为毁灭一切的征服者。
他只是一个大学生,他只是.
“这些都不是我!!!”
葛小伦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紧闭双眼骤然睁开。
眼眸深处闪烁着点点璀璨的蓝色星芒,宛若缩小般的银河漩涡。
皮肤隐隐有蓝色的光路脉络一闪而逝,一股波动不受控制散开。
眶当!
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剧烈震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灯光闪烁明灭不定。
葛小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这是...这是...反虚空...?”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的云层中。
天使彦悬停于此,洁白的羽翼不时轻轻扇动。
银河之力的觉醒,似乎比预料中更快更猛烈。
突然,彦的脸色猛然一变喃喃道:
“不愧是. ..划破恐惧的剑.”
她本意是想通过梦境引导,稍稍刺激一下葛小伦的潜力。
以此,来为后续计划开始铺垫。
却不曾想,银河之力的意志和基因响应如此激烈。
直接冲破了梦境引导,完成了部分权限的觉醒。
以至,连同一些步骤也被打乱.
“是九州特殊的环境?还是说.”
彦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某条河流所在的方向,眼神幽邃难明喃喃道:
“混蛋!你就一点都不.”
远处:
正在平静流淌的河水,像被投入了烧红的巨炭毫无征兆剧烈沸腾起来。
大量气泡从河底疯狂涌出炸裂,水雾瞬间弥漫笼罩了整个河面。
水温急剧升高的同时,隐约能够窥见有零星金色电芒闪烁。
面对突发的异象,正在戏水银毛好似受了惊般向岸上跑去。
整只天使缩成一团,那双幽蓝色眸子宛若宝石般布灵布灵的眨个不停。
苏尘则依旧稳坐钓鱼台,稍稍瞥了眼巨峡号的方向。
轻轻提了提鱼竿后,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
“水越浑,才能更好的摸鱼..”
“可是”
银毛闻声,指了指沸腾的水面弱弱说道:
“鱼都熟了,直接捞不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