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束脩之礼(1 / 1)

这个时代还真就这样,法不责众。

陈东风看了一会也是准备走人,倒是谢振华看到他了:

“陈东风,搞两碗水喝,这大热天的渴死了。”

陈东风笑笑:“行,要不直接留家里吃饭吧,我看你们这事一时半会也还整不完。”

谢振华迟疑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还要等殡仪馆的车来,这一时半会确实是没去处。

“成,那你搞点晚饭,到时候多少钱说一下,我算钱给你,你们这日子比我们困难,也不能占你们便宜“你要这么说那就不要吃了。”陈东风不满的看着谢振华,“一顿饭还能吃穷了。”

谢振华哈哈一笑:“行行行,听你的,你安排就行。”

天气热,陈东风也是把汗衫脱掉束成一条,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走去。

踏入家门,他直接当着陈大国的面对陈东安说道:

“去三桃婶家里买个鸡过来,晚上做猪肚鸡吃。”

陈大国眉头一挑,骂骂咧咧的看着陈东风:

“你有两臭钱烧的是吧,就知道花花花,金山也迟早被你败光了,买什么买,给老子坐好。”陈东安早就猜到这个结局,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如同一条死狗一样靠在墙上抽着烟,幸灾乐祸的看着陈东风。

陈东风掏掏耳朵,毫不在意的说道:

“晚上有客人来家里吃饭,谢公安过来,这不杀鸡哪里行。”

陈大国一听是派出所的所长要来吃饭,也顿时一噎,没好气的冲着陈东安说道:

“那还不赶紧去买只鸡,杵在那里干什么,滚。”

陈东安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人也是你,鬼也是你,我真是服了,一天天拿着我出气。”他之所以叫谢振华在家里吃饭,一是拉拉关系,二就是能名正言顺的杀鸡,一石二鸟。

许红豆正在整理他他背回来的东西,一边洗一边问道:

“你这趟能卖多少钱?”

陈东风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

“一千四五吧。”

“多少?”许红豆吓了一跳,“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陈东风打了个哈欠:“山精重楼就是一千,石斛怎么也有一百,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三七和天麻,一千四怎么都有。

哦,还有虫草估计能分个一百,差不多就是一千五了。”

许红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那加上家里的三千多,还有哪些金银花,等红山再过来一趟,岂不是这房子钱都够了。”

陈东风点点头:“大差不差,问题不大。”

许红豆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过几天房子盖好,我再去买几个小猪小鸡回来养,方便你杀了吃。”陈东风笑笑,不在意的说道:“鸡可以养几个,猪就算了,那玩意养起来和上班一样,天天都要去割猪草,臭烘烘的。”

他其实倒不是嫌弃猪臭,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妻子过得那么累。

八千块的房子都建了,何至于还去养猪,真没这个必要。

想吃什么,大不了就去买,有钱还怕买不到,无非就是贵一点,需要搞点票而已。

许红豆白了陈东风一眼:“爸说得对,金山银山都不够你挥霍,猪都不养,我看你真是忘记吃不饱的日子了。

怎么也要养一个,不然过年杀什么,杀你去腌啊。”

这时,陈云天和陈云也两个皮猴子也是热得满脸通红的跑进来,舀起一瓢冷水大口吞下,这才吐出一口长气,献宝一样跑到陈东风面前:

“爸,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东风扫了一眼,有些意外的说道:

“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年头,书本可不便宜,一般都是大的读完留给小的,也没见几个孩子敢把书本扔了。

陈云天嘿嘿一笑:“沈老师给的,沈老师说了,他这个暑假都会教沈海棠读书,我们要是想学的也可以去听课。”

陈东风一怔,马上八月了,到了九月学校就开学了。

陈云天差不多也满六岁,倒是可以上学了。

只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让陈云天现在就上学,毕竟人一旦上学,就要上到二十多岁,然后就是工作,娶妻生子,一辈子就就过去了。

晚一年上学,也能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这个才开始变好的童年。

不过只是迟疑一瞬间,他也就下定了决心,上。

早上早好。

趁着年纪小上学,到了初中以后学习差还可以留级补一下,年纪拖大了也不好。

想到这里,他也是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红豆,你切一块娃娃鱼的肉,再砍一截火腿,对了,再拿上一只风干野鸡给我。

还有酒,茅台喝完了,那就拿两瓶青梅酒。”

许红豆疑惑的看着他:“你拿这些干什么?”

陈东风指指陈云天:“九月份就让这家伙去读书,沈老师在小学里教书,我这去送点那个束啥礼,谢谢人家陈老师给他补课。”

陈清河拄着拐杖走出来,瞪了陈东风一眼说道:

“束修之礼,我看你那几年的书也是白读了,狗屁都不懂。

在古代,沈老师这种都是秀才级别的人物,送点束修之礼确实是对的。”

许红豆一听这个关系到儿子读书的事情,也没敢小气,麻利的擦擦手就去切肉。

陈云天兴奋的看着陈东风:

“爸,是不是开学我就能去上学了。”

陈东风意味深长的说道:“好好高兴吧,过几天你就高兴不起来了。”

陈云天不解的看着陈东风:“怎么高兴不起来,我放学也会去砍柴的。”

陈东风嘿嘿一笑,也不再解释。

上辈子他一天到晚不在家,对于学习这种东西都是放养式教育。

这一次,他可是有大把的时间在家里,让他教陈云天读书他没本事,但是让他监督可就没问题。再加上沈俊麟的课后指导,这要是还考不好,他可是要天天请陈云天吃跳脚米线。

由不得他像上辈子一样,捉鱼摸虾,混一天算一天了。

不过大儿子他还不怎么操心。

针对小儿子,他都已经考虑要不要在家里种点竹子呢,打起来也方便。

等许红豆用棕树叶提着一串肉出来,陈东风接过来就朝着沈俊麟家里走,还不忘回头叮嘱许红豆:“那株兰花别弄死了,找个土罐子装起来,我过两天要带出去。”

“兰花?”许红豆扫了一眼君子兰,“这玩意你不栽院子里,要拿哪里去?”

“春城,看看有没有人买这玩意,以后好进山去挖。”

陈东风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的说道。

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吹过来一片乌云遮蔽了阳光,狂风开始卷起有些微冷,陈东风也是赶紧穿好衣服,揉揉鼻尖就来到了沈俊麟家里。

沈俊麟老婆孩子都没在,只有他一人在家里,正在研墨写字。

陈东风敲敲门走进去:“沈老师,你这是去BJ回来了,怎么没多待两天。”

沈俊麟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转瞬即逝,避开话题说道:

“那边也没什么事,屋里事情又多,我想着不如早点回来。”

陈东风凑过去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毛笔字,轻声念道:

“为天地立心,为”

沈俊麟放下毛笔笑笑:“东风也听过横渠四句?”

陈东风一脸茫然:“横渠诗句?是横渠诗人写得吗?没听过,我就知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沈俊麟哑然失笑:“差不多吧,你这是有事?”

陈东风把娃娃鱼肉、火腿、风干野鸡和青梅酒递过去:

“这不是你说要给孩子补补课嘛,我这想着送点东西过来,那个束. ..束修之礼,一点小小心意,你别嫌弃。”

沈俊麟慌忙摆手:“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使不得,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现在孩子上学都交学费的,我们又有工资,没必要这样。”

陈东风坚持说道:

“国家给的是国家给的,我们老百姓该给的也不能少,再说了,你这是暑假,又不是在上学时间,收下吧。”

“这真不能要,教他们小孩读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真没必要。”

“有必要,很有必要,这才多少点东西,知识可是无价的,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就在两人在屋里推来推去的时候,三桃婶也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鸡喊道:

“沈老师,大孙子读书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家里养了很多鸡,我捉了一只过来给你,地里还有活,我就不耽误了。”

说完话,三桃婶扔掉绑腿的小母鸡,转身就走。

陈东风愕然。

许久,他的脸上也是露出感慨的神色。

他回想起来,三桃婶的好几个孙子都是考上了大学。

那时他还有些酸臭的说三桃婶家祖坟风水好,年年冒青烟。

现在看来,哪里是祖坟的问题,分明就是家里人从小的教育观念,这才让孩子一代比一代有出息。沈俊麟愣愣的看着家里那只鸡,眼神有些恍惚。

还没等陈东风和沈俊麟继续说话,又陆陆续续来了三家人,有人送洋芋,有人送柴火,也有人送苞谷面。

无一例外,都是放下就走。

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束修之礼。

陈东风有些尴尬。

重来一回,他才发现他自己原来这么不靠谱,对子女的学业真是一点都不重视,比起其他人真是差得太远了。

“沈老师,拿着吧,你看,大家都送了,你也收了,总不能我的不收吧,收下吧,我走了。”沈俊麟拉住陈东风的手:“真不能收,你们太客气了,拿回去吧,要不然我等会还要挨家挨户的去还,多浪费时间。

我是知青,插队来这里差点饿死,要不是大家张罗着给我盖房子,娶媳妇,我早就成孤魂野鬼了。我的户口现在都在下树村,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帮大家辅导一下小孩也是正常的,你们就没必要送东西,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陈东风一脸诚恳的说道:“你把我们当乡里乡亲,我们也是一样,互相送点东西是对你的尊敬,收下吧,我这次真走了。

先说好,你要是来我家吃晚饭没问题,你要是带东西来还,我一会还给你送过来。

你要是不收,我就放门口,浪费了也是算在你头上。”

沈俊麟振怔怔的看着跑出门的陈东风,眼眶突然就变得有些红了。

片刻,他看着这些沉甸甸的“束修”,温和的脸上也是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去收院子里的东西,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桌边,拿起毛笔,一气呵成的写下了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做不到这些,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如同张载一样,能开创书院,为这些农家子弟,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感谢他们在那个特殊年代对他的照顾。

让更多的孩子能够走出大山,去看看这不一样的世界。

这时,他的妻子黄珍也带着女儿沈海棠走了进来,有些诧异看着院子里东西问道:

“老沈,这是怎么回事?”

沈俊麟面带微笑的走出来,腰杆挺的笔直:

“没什么,几个学生家长送来的束修之礼罢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却还是比往日里多了一分自豪与骄傲。

黄珍也看出来他情绪的变化,笑着说道:

“那挺好的,你也能过点自己喜欢的日子了,BJ的事情已了,以后再也不用操心了。”

沈俊麟眼神有些黯然,沉默的点点头。

他这趟回BJ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父亲叫他去签了一个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放弃BJ的财产继承权。

说是财产,其实也就是四合院里的一间厢房而已。

而他父亲之所以叫他放弃,是因为他虽然是长子,但是母亲去世得早,后面的七八个兄弟姐妹都是后妈所生。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他沈俊麟,在这个家只能算一个外人。

既然外人,那就没资格来争夺家产。

“咦,老沈,这些是谁送的,怎么这么多,还有酒。”

沈俊麟微微一笑:“陈东风送过来的,开瓶酒吧,我今天晚上想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