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东风难得在招待所睡了个懒觉,这才带着陈东安前往宝善街拿着电器与杜平安往家赶。
他在省城没有房子,总觉得格格不入,住起来也不舒服。
耗时一天半,摇摇晃晃的三人终于抵达三岔路口。
杜平安也是一个左转,直接送陈东风他们两人到家。
只是刚转过弯,杜平安就一脚刹车刹停,探出头去骂道:
“操XX,找死啊,没看到有大车,碾死你狗日的信不信。”
觉大的陈东风也被惊醒,伸了个懒腰看过去。
只见车头前的路上围着好几个人在殴打一个年轻人,赫然正是上树村的李满玉几兄弟。
见此,他也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杜平安还在骂。
“要打滚一边去,别特么的堵在这里,好狗不挡道。”
李满玉提着棍子指着杜平安:“操XX,你再骂一句,老子给你车砸了。”
杜平安跑大车好几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一个地痞流氓在他眼里就太小儿科了。
当下也是挂档踩油门,大车猛的向前一冲,吓得李满玉闪到了一边,他才停车趴着窗口骂道:“操XX,有本事不要躲,你看看你爹敢不敢撞死你。”
李满玉阴着脸,提起棍子就朝着车砸来。
杜平安拉开车门跳下去,劈手就从座位下面抽出一个大砍刀迎了上去。
陈东风见状也是朝着陈东安挑挑眉,两人前后脚跳下去,捡起两个石头就追了上去。
李满玉扫了一眼同样阴着脸的陈东风,脸皮微微抽动,转身就跑。
杜平安追了一截,这才提着大砍刀怒骂道:
“操XX,小狗日的你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要不然你爹砍死你这个杂种。”
等他们三人回到车边,李满玉几兄弟已经跑了,只有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还站在原地,提着裤子脸上满是惊恐。
陈东风扫了一眼他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裤子,示意陈东安取了一条裤子递给他,这才和杜平安上了车。杜平安放好砍刀随口说道:
“认识啊,怎么还给条裤子。”
陈东风点点头:“他叫张小海,一个村里的,见过几次不太熟。”
杜平安点点头:“一个村里的那确实该帮一下,总不能看着外人打自己人。”
陈东风眼神微微闪动,转移话题说道:
“杜哥,你也彪得很,提着大刀就上。”
杜平安哈哈一笑:“干我们这一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不凶哪里行,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前两年去边境送货,还被人用枪顶着脑袋把货抢了。
都说大车司机风光,但是这危险也高啊,我听说有些同行出车以后,连人带车都不见了。”陈东风点点头,这时候的治安确实就是这样,没有监控,又是山区,这要是出点事可是一辈子都抓不到人。
而且云省人普遍都比较彪悍,打架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下手却是极为狠毒,没有什么法律意识,都是奔着干死人的态度动手。
在他记忆中,隔壁村就有一件轰动全国的事情,那都还是90年代以后的事。
两家人因为巴掌大的地埂发生争执,被挖地埂的那个男人气不过,忍了一年以后在一个晚上直接把另外一家满门灭掉,还放火烧了房子。
更牛逼的是,警察来了他也不怕,甚至还招呼警察在他家里吃饭,帮助检查分析案情。
这个男人灭了别人满门,也没有什么变化,该吃吃该喝喝,还是老老实实的模样。
一直到二十多年后,这个男人去补办身份证,才因为指纹的问题被抓起来,这才让那个灭门惨案结案。而这样的事情,在云省屡见不鲜,还有很多都没有找不到凶手,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杜平安打着方向盘拐在山路上,忽然张嘴说道:
“我师傅有一件事情很牛逼,你可能都不知道。”
“什么事?”陈东风知道杜平安说的师傅就是赵葛亮,也是来了点兴趣。
杜平安心有余悸的说道:“有次他开夜车回去,路过山区的时候天黑得不行,他又喝了点酒,被人拦路抢劫,吓得他是开着车就往前冲,这才成功跑了。”
陈东风一愣:“就这?”
杜平安摆摆手:
“别急,听我说完。
第二天他和我说这个事,我也当成一个笑话聊天,但是在洗车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什么了?”陈东风琢磨了一会:“车头有血?撞到人了?”
杜平安点点头,一脸的后怕:“撞人都是小事,车头的底盘下面卡着个人头,整个底盘上面都是碎肉”
陈东风顿时一阵反胃:“然后呢。”
杜平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然后我们就开到河边去洗干净呗,还能怎么样,那头都看不清面容了,咋滴,还给他送回去啊。”
陈东风咂咂嘴,也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下树村,杜平安停下车等他搬完货,摆摆手说道:
“我过两天来再来找你说事,今天先送货回去了。”
陈东风点点头,往车窗里面抛进一支烟,这才和陈东安扛着大包小包,推着自行车回去。
沿路的村民纷纷驻足。
“东安,你这是整了个二八大杠?”
“可以啊,这是发大财了。”
陈东安笑得合不拢嘴:“还行吧,这走路都把脚底板磨穿了,不整个二八大杆不行。”
整个下树村就赵葛亮有自行车,陈东安骑着第二辆回来自然也引得大家纷纷围上来摸摸。
“这材质,是钢铁的吧,这么硬。”
“啧啧,你看这大架子,山路都能随便骑。”
“咦,这后座上绑着的是什么东西,这字我还看不懂。”
“扫盲的时候叫你念书你不念,现在抓瞎了吧,我看看,电..电视机。卧槽,电视机啊,这还有个收音机。”
这一下,大家更是直接沸腾起来。
“陈东安,你这是电视机?买了多少钱,是不是要大几千?东安,出息了,都买上电视了。”陈东安嘴角都咧到耳边,笑呵呵的说道:
“黑白电视机而已,彩色的买不到,要不然整个彩色的回来看看。”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有黑白电视就不错了,你狗日的还想着彩色电视机。”
陈东风已经过了炫耀的年纪,干脆留下陈东安在那里吹牛,自顾自就背着大包回了家。
临走开之时,他还听到陈东安在那大放厥词,让大家晚上来看电视。
他对此也没什么感觉。
现在这个时代就这样,谁家要是有一台电视,可别想着关起门来一家人看。
只要电视打开,那是乌泱乌泱一个村里的人都会上门来。
陈东风后来都经常去别人家看电视。
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回到家,家人都在,知道他今天回来也还没有做饭,等他一起回来吃。
等他进了门,许红豆这才开始炒菜。
陈东风放下大包小包,洗洗手揭开煮锅,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神色。
“怎么煮这玩意吃?”
煮锅里是一锅水煮的佛手瓜,已经泡得有些晶莹剔透。
陈东风对于这个东西的抗拒仅次于苞谷饭。
他就不懂,这鬼东西怎么就那么能挂果,一年到头都吃不完。
关键是这鬼玩意味道淡,皮又硬,属于既不好吃又不好弄的玩意。
唯一的优点就是产量高,根本吃不完。
云省人吃饭要有淡菜,也就是没盐没味的瓜果。
后来一般都是煮苦菜或者西葫芦,但是现在都是这个玩意。
他真是吃了二十多年,见到都怕。
许红豆白了他一眼:
“有得吃你就吃吧,还挑三拣四。”
陈东风无奈叹了一声气,他其实能理解,只要他不在家,家里人基本就是凑合一顿就过了。挨了半辈子的饿,大家一时半会很难改变生活习惯。
“弄吧弄吧,至少要炒点腊肉,别净整些素菜。”
“放心,有!我下午去买了一斤肥肉回来了。”
陈东风抱起小女儿亲亲,有些意外的看着许红豆,这还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次看见许红豆主动花钱。“啥情况?怎么还去买肉了?”
许红豆一愣:“没啥情况,你不是天天要吃肉嘛,知道你今天回来不得去买点肉,免得你又叽叽歪歪半天。”
陈东风这才咧嘴一笑。
很好,能花钱,敢花钱就是好事。
“诺,这里有5500,给你拿着结算房子工钱,还有修建蓄水池。”
许红豆闻言也是赶紧把炒锅抬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迫不及待的接过小包。
“这么多钱?盖房子修蓄水池顶多也就在再来4700块就够了,那岂不是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有存款了,800块的存款啊!!”
陈东风亲亲小女儿:“叫爸爸,爸爸给你买了水果糖吃,还有麦乳精,快点叫爸爸我就给你吃。”陈云君咯咯咯直笑:“粑粑吃,我吃。”
“亲亲,亲亲才给你吃。”
“哈哈哈。”
陈东风嘴角咧到耳根子,无视陈云也可怜巴巴找了他半天的眼神,放下陈云君,开始从旅行包里面向外掏东西。
“诺,足球,拿去踢吧,放过那个猪尿泡了,这个篮球就暂时放家里,坑坑洼洼也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