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外婆(1 / 1)

炎热的夏日夜晚。

井水冰镇过的啤酒,再配上红柳羊肉串、蜂蛹竹虫,三五好友在身边,不用想房贷车贷,小孩的奶粉还有学费。

陈东风只觉得这日子真是痛快。

“来,柱子哥,感谢你的啤酒,我刚才话有点重,我先自罚三瓶。”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滚你爹的,一共就一打啤酒,你还要先罚三瓶,你狗日的倒是会做梦。”陈东风讪讪一笑,打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这才抹了一把嘴开始烤羊肉。

“舒服,德柱,你们都没结婚,羊腰子这玩意就不要吃了,吃了也是浪费,我一个人替你们承受这个痛苦。”

说着话,他也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陈熊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人?”

赵德柱一愣:“啊,我不知道啊,我没看见人。”

陈东风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另一边,陈熊回来以后借口回去洗澡,没有和陈东风他们一起进去院子,反而是脚步轻松的来到老歪嘴家里敲敲院门。

老歪嘴探出头看了一眼陈熊,身体也是一抖,但他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开门。“大熊,这么晚还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熊平静的看着他:“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

老歪嘴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液:“你们今天没吃亏,我也被你和东安打了一顿,这件事是不是就过去了陈熊笑笑:“你知道吗?因为你的抬价,我们现在骑虎难下,也只能跟着抬价,你知道这会给我们造成多少损失吗?”

老歪嘴心里一寒,嘴巴张张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熊伸手给他整理好衣服,面无表情的说道:

“今天你跳出来和我们抢食,我们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阿猫阿狗跳出来。歪嘴哥,委屈你一下,给别人打个样,告诉那些想跳出来的人,掂量一下自己的牙口好吗?啃得动我们这碗饭吗?”

老歪嘴微微发抖的看着虎背熊腰的陈熊:

“好,我明天就说去说,就去告诉”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熊已经一手铸住他的头发,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不用你说,别人会看,说再多有什么用,只有看见了,他们才知道这碗饭好不好吃。”

老歪嘴捂着脸不敢接话,陈熊冷冷的盯着他:

“手拿开。”

老歪嘴身体一抖,只能放下来捂着脸庞的手。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老歪嘴的脸上。

“以后我们兄弟做生意,你看到就离远一点,别来戳我们的眼睛好吗?”

“啪!”

“东风上有老下有小,行事还有顾忌,我没有。”

“啪!”

“你要是心里有怨气,随时来找我,我陪你玩,我也想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啪!”

“我问你话,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啪!”

“下次记得回答快一点。”

老歪嘴原本歪斜的嘴被陈熊生生抽平了,脸上尽是鲜红的指印,嘴角都溢出一缕鲜血,却是一句话狠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停的点点头。

陈熊这才满意的松开手,顺便在老歪嘴的衣服上擦擦手笑着说道:

“还不说谢谢,你这歪嘴我今晚帮你治好了,你心里是不是很感恩。”

老歪嘴用力的点着头:“是是是,谢谢你熊哥。”

陈熊咧嘴一笑,用手指点点老歪嘴的胸口:

“对,以后就保持这个态度,看见我就要立正,要不然我还收拾你,走了,早点休息。”

说完话,陈熊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畅快,这辈子从未有这样舒服过。

原来人还可这样活。

想要做一个好人,那就要比恶人才恶这条路才是对的。

畏畏缩缩,那永远只能被恶人欺负。

陈东风烤熟了一盘烧烤,见陈熊还没回来,也是把烤熟的羊肉递给许红豆:

“媳妇,拿去吃,我去看下陈熊,是不是睡着了。”

出了院门没走两步,陈东风也是脚步一停,静静的站在黑暗之中。

这个年代村里还没有路灯,好在皎洁的月光很亮,也是照亮了村头的小路。

陈东风没看见陈熊,倒是看见林大妹站在小路上。

在她的对面,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有些凌乱的老婆婆,佝偻的身躯面前放着一个背篓,满是沟壑的脸上堆积着数不尽的苦涩。

“大妹,你妈对不起你们,外婆也对不起你们两个,好在你们遇见了好心人收留,我没什么给你的,这里是五公斤苞谷面,还有半背篓土豆,这些拿回去吃。”

林大妹倔强的摇摇头:“我不要,我现在有家,生活过得很好,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林大妹的外婆捶捶腰间,眼中泛泪的拉着林大妹的手:

“我年纪大了,翻山越岭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们一面,这是外婆的一点心意,你就装起来吧,这样我死了也能瞑目。”

陈东风靠在墙角,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林大妹的外婆掰开林大妹手,强行塞了一沓钱在她手中,全是一毛一毛的纸币,虽然是一沓,却不会超过三块钱。

借着月光,陈东风甚至能看得见那些一毛的纸币上有一层黑泥,在月色下油光发亮。

显然纸币的主人经常拿出来数,却是一毛都舍不得花。

林大妹眼眶变得通红,别过头说道:

“我不要你的钱,你快装着吧,我要你钱做什么,你攒了一辈子的钱,自己留着用吧,我有钱,我叔每个月都会给我钱。”

林大妹的外婆使劲的捏着林大妹的手,顽固的说道:

“这钱你必须拿着,你不拿着我死了都咽不下这口气,快装好,你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犟。”林大妹脸上无声流下两行泪水,终于还是接受了来自外婆的好意。

她外婆这才欣慰的松开手,摸摸林大妹的脸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外婆走了,以后. ..以后要是我想你们了,我再来看你。”

只是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她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林大妹和林小妹,能不能再弥补过错。

林大妹怔怔的看着她:“外婆,你现在就走吗?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走吧,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东风叔人很好的,他不会说什么的。”

外婆直起佝偻的身躯,用粗糙的手抹干净林大妹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

“你在他家住,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上门,这要是让人产生厌恶,对你们两姐妹都不好。

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记住,眼里要有活,手脚要勤快,不要让别人追着你做事而是你追着事情做。”

林大妹用力点点头,略带着哭腔说道:

“外婆,外婆,我...我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偷懒,我很勤快的。”

陈东风吐出一口长气,装作意外的样子上前招呼道:

“咦,大妹,这是你外婆吧,她来看你啊,怎么在外面说话,赶紧带进屋,这大老远的来还没吃饭吧,赶紧带进去吃饭。”

林大妹还要说话,陈东风已经摆摆手说道:

“什么都不要说,我当你是女儿养,你在这个家就和小天他们一样,不要有什么想法,赶紧把你外婆带回去。”

林大妹的外婆揉了一把眼睛,感激的看着陈东风:

“谢谢你救了他们两个,孩子,你是个好人,这辈子一定会有好报。”

陈东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人家,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人就该有好报,夜风凉,快进去吧。”

林大妹的外婆没有急着走,而是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取出一个褐色的皮套小本本递给陈东风:“孩子,我这次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是她们两姐妹的户口本,就交给你了,你收好。”

陈东风郑重的接过户口本重重点点头说道:

“老人家,你放心吧,交给我,我就会好好保管的,以后你就好好过日子,不用操心那么多,衣食住行,读书嫁人我都会放在心上。”

老婆婆拍拍陈东风的手臂,双眼含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大妹小心翼翼的看了陈东风一眼,这才搀扶着她外婆朝着屋里走去,陈东风却没有跟上,而是眉头紧锁的看着黑暗之中的阴影里。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个人在盯着他们。

不过没等他出声,阴影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正是经常采集金银花的三桃婶。

陈东风一愣:“卧槽,三桃婶,这大半夜的你躲在那里干什么,怪吓人的,你没看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三桃婶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大妹外婆进了院子,这才叹息一声说道:

“这两姐妹赌气回来的时候,她外婆就上门来了,挨家挨户的在门口跪着求我们帮忙照看她们两姐妹。每次挣到一块几毛钱,或者省吃俭用弄到点粮食就赶紧给我们送过来接济她们两姐妹。

我这也是放心不下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还要翻山越岭回家,想着来送她回去。”

陈东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说道:

“三桃婶,你可以告诉她,以后想孩子了,不用这样偷偷摸摸来,也不用带东西,想来看随时都可以,还能在我家过夜。”

三桃婶点点头,欣慰的说道:“东风,你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有能力的好人,婶替她们两姐妹谢谢你。

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三桃婶摸黑离去,陈东风也没有急着进屋,只是静静蹲在路边抽烟,眼底满是惆怅。

心情有些沉重,他也不想回家,索性坐在地上打开户口本,借着月光看看。

翻开第一页,是林大妹父亲的名字,不过已经戳了一个印章,已销户。

陈东风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老哥,你也别操心了,她们两个现在吃得好住的好,我女儿什么样的待遇,他们两个就是什么样的待遇,不会亏着她们。”

说完话,他又接着翻开第二页,也是微微一愣。

他一直以为林大妹和林小妹是她们两姐妹的真名,倒是没想到户口本上不是这个名字。

而是林夏、林秋。

原本还有个林春,不过也是和林大妹父亲一样,戳了个已销户的章。

忽而,陈东风忽然感觉一股温热的呼吸从脖颈后面吹来,也是吓的打了激灵,浑身冒气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哦,一个箭步就跳了起来。

回过头,他这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熊已经摸到他的身后,正弯腰在他身后看户口本。陈东风看清人也是骂骂咧咧的说道:

“你有病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我靠,长得五大三粗的,走路还悄无声息,不知道还以为你真的是一头熊,脚下有肉垫子。”

陈熊脸上露着和往常一样憨厚无害的笑容,挠挠头说道:

“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应,这怎么能怪我。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屋?一个人蹲在这里抽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东风狐疑的盯着陈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回来,是不是去搞事情了。”

陈熊指着脚下的拖鞋和陈东风送给他的短裤说道:

“我回家洗澡了呀,出了一身汗肯定要洗澡,难道和你一样不爱干净,几天不洗澡。”

陈东风的注意力顿时也被陈熊转移,没好气的说道:

“放你的屁,我什么时候不洗澡了,我天天洗澡好不好。”

陈熊嗤笑一声,搂着陈东风朝着院里走去:

“又不是我说的,是红豆说的,她说你臭哄哄的不洗澡,你还好意思狡辩。”

陈东风脸色微红,嘴硬的说道:

“她懂个鸡儿,我那是有时候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这才忘记洗澡。”

陈熊不反驳,只是一味的嘿嘿傻笑。

“你笑个屁啊。”

“嗯,我笑的就是..屁。”

“滚蛋,你狗日的少和赵德柱接触,都学得油嘴滑舌了。”

月华如水洒落,宁静的小山村除了狗叫声之外,就只剩下两人的相互谩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