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方向,陈东风也终于变得不再烦躁,痛痛快快的喝起酒来。
第二天,他把虎乳灵芝送到国营煤矿厂,也是一刻没有停息就回了家。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就研究药材种植的问题。
一来能趁着现在人工种植药材不多小赚一笔,二来也能给乡里乡亲打个样,引导更多的人开始种植药材这样也能扩大他的药材收购基本盘,环环相扣多赚点。
陈东风这一待就是二十天的时间。
门都没出,每天就窝在家里看书,还用他那狗爬一样的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许红豆实在忍不住了,好奇的问道:
“读书的时候你死木了,现在想着努力学习?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陈东风斜了她一眼说道:“你懂个鸡毛,我这是在研究药材种植的事情,看看种植什么药材最赚钱。”许红豆一愣:“你还真想着种药材?你连苞谷都种不好,你还能种药材?”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苞谷不赚钱,一年忙到头糊嘴都不够,肯定是种植药材才是出路,这玩意和种苞谷也没啥区别,无非就是时间久一点而已。
行了,你不要在这里烦我,我要有眉目了。”
在陈东风的记忆中,云省三七是非常出名的药材,价格也非常高。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种植三七。
三七一亩地能有一千市斤以上的产出,即便卖不到现在五六十的价格,就是卖个三十块一公斤,一亩地也是一千多的收入。
这要是种植个几十亩地,那不直接原地起飞。
只是理想很丰满。
陈东风脚踏实地来研究药材种植的问题以后,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后世闻名于世界的三七其实很霸道,种植一茬以后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才能采收。
如果只是时间长一点,陈东风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是药材嘛,肯定不能像农作物那样,半年就能收获一季。
在民间,种植三七的田间地头流传着这一样这样一句话,“三七种过,土地成魔”。
但凡是种植过三七的土地,二十到三十年之内都无法再种植三七。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人一生,在一块土地上,顶多就只能种植两次三七。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因为三七拥有自毁机制。
三七的根系分泌的化感物质会改变土壤微生物群落,导致病原菌大量繁殖,形成“毒土”。此外,三七生长会消耗尽土壤中的特定养分,进一步加速土壤“失衡”。
简单来说,重复种植三七的话,第二茬三七有九成的概率会直接全部病死。
陈东风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后来举世闻名的“文山三七”不在文山种植,反而是在其他城市种植。无他,没有土地了。
仅仅是冲着土地轮换周期这一点,陈东风就直接否定了三七的种植。
毕竟他想要赚钱的同时,可不想四处漂泊,背井离乡去三年换一个地方租地种植三七。
一来麻烦,二来每一次的种植三七都是新的开始,实在有些幸苦。
“红豆,你说有没有什么药材种植好以后就只要随便打理,每年都能有收获的。”
许红豆冷笑一声看着他:“有啊,怎么没有。”
陈东风一愣:“你还知道这个?什么药材?”
“梦里什么都有。”
许红豆没好气的看着陈东风,“又想赚钱又不想努力,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做梦,什么都会有。”陈东风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再搭理许红豆。
话不投机半句多。
许红豆抢掉陈东风手里的书:“吃饭了,少做这些发财梦,老老实实采药安稳过日子就行了。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种什么药材,不要瞎瞎折腾了,种植药材要是能发家,早就有多少人去种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你去。”
陈东风也懒得和许红豆辩解。
如果没有后来的记忆,他其实和许红豆一样,都是老老实实打工养家糊口的人,根本就不会想着做生怠。
毕竟他们一无本钱,二没文化。
当下他也只是随口敷衍道:“嗯,我知道了,我在研究研究。”
说着话,他也是起身出了门。
出乎他的意料,往日里焊死在电视机面前的陈东安今日却没有在看电视,反而是在收拾行李。“你干嘛呢?”
陈东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要开学了,我要回学校了。”
陈东风愣了一下:“这都已经八月底了啊,这么快。”
说着话的同时,他也是伸了个懒腰,思索片刻接着说道:
“你是不是明天就上春城?算了,那就一起吧,明天我带着所有人都去一趟春城。”
陈东风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都去春城?去干嘛?”
陈东风点燃一支烟:“一来把这些积攒的药材卖掉,二来带他们去省城看看。”
时间越往后走,一家人就就很难再凑齐。
小孩要读书,老人年纪大不愿意出门,再也不会有机会可以把一家人都聚这么整齐,陈东风想着那就干脆趁现在这个时间,带着一家人去见识见识大城市是什么样子。
“都去啊,可以啊,我赞成。”
陈东安闻言也变得有些高兴,有陈东风带着一家老小出门,他也能名正言顺的蹭吃蹭喝,可以一毛不拔。
饭菜上桌,陈东风也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父亲陈大国说了一遍。
陈大国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拒绝。
“我们去干嘛,不去,去了也是浪费钱,你要去你自己去就行,小孩子带着去干什么,他们都不记事,带去也没什么用。”
陈东风心里其实早已猜到陈大国的想法。
因为陈大国就是一个扫兴的父母。
后来的他其实也一样。
不愿意和子女出门旅游,更不愿意和子女在外面吃饭。
即便勉强在外面吃饭,也是一个极其扫兴之人。
上一个菜不仅要问东问西,还要问价格,尤其在听到家里几块钱就能做出来的饭菜,在饭店卖几十块钱,甚至还会忍不住挖苦子女。
“家里又不是没有吃的,要在外面花这些钱。”
“我不吃,你们吃你们的。”
等你好不容易开导好他,让他上桌吃饭,马上就会有阴阳怪气的话接着来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嘛,还不如我在家里做自己做一顿,干净又卫生。”
“吃就要吃完,剩这么饭菜,我就说叫你们不要点那么多菜,现在浪费这么多,哟,你们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陈东风起初其实不知道他自己是这个鬼样子,还得是看多了斗音,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努力为儿女着想的父母,其实在儿女眼中是一个扫兴的父母。
还是那句话,人根本就无法共情自己。
就像后来陈东风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一样。
男的问女的:“如果你儿子将来娶老婆,要他既能做家务,还要能多挣钱,同时还要早点回家,不能在外面应酬你接受吗?”
女的有些“勉强”的回答:“这都是为了一个家,也是可以的。”
男的再问:“那如果还要把所有的收入上交给儿媳妇,你可以接受吗?”
女的立刻炸毛:“那肯定不行,都这么顾家了还要上交收入,这不是拿我儿子当牛马嘛。”孰不知,女的对待老公其实就这样的,要他做个一个能赚钱又老实的牛马。
所以,人真的很难共情自己,也很难发现自己身上的缺点。
每个人都一样,陈东风也不例外。
按理说,他这么大岁数重来一回,他也应该要有所改变才对。
事实上他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用“有色”眼睛去看陈云也,还是要对他好一点,从小的时候开始积极引导他成长。
但是等见到陈云也,他还是忍不住就是采取“打压”式教育,动不动就要弄他两下。
吃饭吃到一半,他苦口婆心和陈大国说了很多,陈大国都不愿意去春城,只想待在家里不浪费钱。陈东风明明都看出他有些意动,但陈大国就是死活都不松口。
无奈之下,陈东风只能求助一友陈清河。
“爷爷,你也没去过春城吧,走吧,一起去一次,总不能一辈子都没去大城市看过吧。”
陈清河只要去,也就能以父亲的身份强制要求陈大国同行。
陈东风宁愿路上受点陈大国的气,也想着要带他出去看看,开阔一下眼界,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面。
哪知往日里极其开明的陈清河此时也是摇头说道:
“我不去,我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了,还跑那么远做什么,万一死在外面,这魂都找不到回来。”陈东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这是去春城,又不是去地府,怎么还去扯死上面去了。”
陈清河坚定的摇头:“不去,人生地不熟,又没个家在哪里,去干嘛,没有什么意思。”
陈东风一愣,忽然有些理解了父母和爷爷。
中国人是一个很奇怪的民族。
对于一个地方的归属感都是取决于房子。
只有在这个地方有房子,他们才认为这个地方是家,要不然都是过客。
在他的记忆中,陈大国后来进城也是因为他到市里买了房子,陈大国也想去看看他到底买了个什么样的房子才进城。
至于其他时间,陈大国从来就没有想要进城。
或许在陈大国的内心里也想去看看大城市,但他宁愿把钱都省下来,也不愿去浪费钱。
人到中年,没有梦想,也不为自己而活,为上老下小而活。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等云天上高中,我在市里买房子,到时候再带你们去好吧。”
陈大国摆摆手:“少吹这些,还市里买房子,我还在天安门买房子呢。”
陈东风也懒得和陈大国解释,碗筷一放对着许红豆说道:
“他们不去我们去,林夏林秋,云天他们三个都带上,我们一起去。”
王桂香看了看林夏林秋,有些迟疑的看着陈东风,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林秋闻言倒是马上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林夏看出了王桂香的态度,赶紧说道:
“东风叔,我们两个就不去了,家里天天还有人送药材过来,我们在家守着收货就行。”
陈东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母亲王桂香。
父亲陈大国和爷爷陈清河倒是支持他养育林家两姐妹,母亲王桂香却是心里一直有些埋怨。虽然她不说,但是言行举止还是偶尔有所表现,对此,陈东风其实也不好说什么。
“都去,金银花也过季了,一天也没什么药材送过来,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都去春城转转,窝在山沟沟里做什么,难道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啊。”
林夏还想说些什么,陈东风已经直接打断她。
“行了,不说了,带你去春城看看,去大城市学学别人怎么收购药材的,以后回来也知道怎么收购。”陈东风知道“寄人篱下”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到底有多难他其实不能共情。
他这人没什么文化,想着之所以寄人篱下会难受,无非就是待遇不公平而已。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碗水端平就行。
他又不奢望林家姐妹给他养老,只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一个心安而已。
陈清河拄着拐杖起身:“行了,小孩子都去看看,大人就不要去浪费钱了。
沈老师说得对,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怎么会想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看看小云天,去了一趟市里,现在读书都更有干劲了,人还是多见见世面才行。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陈云也美滋滋的说道:“老祖,是不是跑得越远读书就越厉害,那我天天都跑,我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就比哥哥还厉害。”
陈清河难得的翻了个白眼:“你啊,难啊,我看你就和你爹是一个样子,看见书本就是像看见枕头,睡都不醒。”
陈东风老脸有些挂不住,嘴硬的说道:
“你老人家不要胡说,我这二十天可是看了多少书了。”
陈清河冷哼一声:“看书?你要不要看看从我这里拿走的书上面有多少口水印。”
陈东风顿时破大防,再也坐不住,骂骂咧咧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