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派出所的大门,陈东风琢磨一会对着赵公安说道:
“赵大哥,对你的事情,我还有个主意,你姑且听一听,反正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自己衡量一下。”赵公安一愣,有些诧异:“什么主意?”
“报社你应该有认识的人吧。”
陈东风递给他一支烟,“你想啊,做警察要抓罪犯,做记者是不是就要新闻,你缺名气,他缺新闻,这打击犯罪团伙算不算新闻,还能与上面保持一致的步伐。
你们两个互相帮助,你收获名气,他收获新闻,何乐而不为。”
赵公安眼睛一亮:“东风,你这脑壳转得很嘛,这都想得出来。”
陈东风吐出一口烟:“也就是灵光一闪来的点子,你要觉得合适你就试一试,我去赶火车了,下次再聊。”
赵公安用力的与他握握手:“下次来县里一定要来找我,我欠你一顿酒,不能少。”
“一定一定。”
陈东风不太习惯握手,配合着与赵公安用力的握了几下,这才朝着火车站走去。
在他眼里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别人眼里都是绝妙的点子。
他再次意识到,高人一步的眼界其实就是他最大的财富,只要善于思索和学习,他一定能过得更好。以前的他总是陷入一个误区。
那就是上辈子他是什么样,这辈子就一样是什么样,只能靠着先知先觉去发财。
其实这完全就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他才二十多岁,人生才开始。
即便他没有多少文化水平,他其实也可以开始学着学习知识,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
不能就这样摆烂过一辈子,没有意义。
他后来年纪大了以后,常常会说子女读书不够勤快,不知道珍惜读书的时光。
要是让他能重来读书,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学习,不辜负时光。
没重生之前,他说话信誓旦旦。
真的来了,他却是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的遭遇让他更加明白一件事,他的人生还早,还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太不值得了。
不为别的,就冲着多读书能开阔眼界,提升自己的文化水平,在年纪大了以后能与子女更好的沟通,而不至于产生代沟,其实都很好。
人嘛,活着总要做点喜欢的事情,每天就这样摆烂,一样也容易枯燥无味。
心里想着事,陈东风不知不觉之间也是来到了火车站。
由于前后耽误的时间不是太长,家里人其实也不知道他买个水果的时间居然还去派出所转了一圈。等他进了人山人海的售票大厅,老旧的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许红豆一行人没有座位,找了个角落在休憩。
许红豆抱着陈云君,虽然很困,但是担心行李被人偷去,也只能强忍着睡意守在一边。
反倒是林夏抱着林秋靠在她边上呼呼大睡。
至于陈东安和陈云天、陈云也三个人。
陈东风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嫌弃之色。
陈东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纸皮,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陈云天和陈云也一左一右抱着他,如同两个猴子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最让陈东风嫌弃的就是陈东安睡觉不安分,大张着嘴,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陈云也的脸上。陈云也也不醒,只是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翻个身接着睡。
“妈的,难怪一个个都不成器,这是从基因就出了问题。”
许红豆听到他说话也是打了个大哈欠看着他:
“你买个水果买这么久,你买的水果呢?”
陈东风微微有些尴尬,这一路上忙着升华自己,都忘记带点水果回来了。
“哦,太贵了,我记得不是买了罐头嘛,我就没买水果。”
许红豆狐疑的看了一眼,实在太困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把陈云君递给他,靠在柱子就睡了过去。陈东风有些无奈。
他也困啊,他也想小睡一会。
沉思了一会,他也是把视线落在了陈东安的身上。
总不能自己吃苦吧。
“起来,不要睡了,守着行李。”
陈东安揉揉眼睛,又吸溜了一下口水,这才烦躁的说道:
“你有病啊,我这刚睡着没多久,你是不是神经病”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东风已经抬起两指,夹着一张十元的纸币朝他晃了晃。
陈东安脸色一喜:“哥,你瞧我这这破嘴,我刚才没睡醒,脑子有些懵,声音有些大,没有吵到你吧。”
陈东风挥手示意陈东安起来:“我睡纸皮,你坐我这里守行李。”
陈东安脸色微变:“你要这样就有点. ..对我太好了。”
他的过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东风轻轻捻了一下手里的纸币,原本看起来只有一张的大团结也变成了两张。
直接把陈东安还想要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东安让开位置,陈东风也是露出满意的笑容,躺下纸皮美美就睡了起来。
老话说得真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推磨再加钱。
晚上九点半,距离上车已经只有半个小时。
许红豆叫醒陈东风:“起来了,准备检票进站了。”
陈东风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不还有半个小时嘛,你急什么。”
许红豆没好气的说道:“早点去排队我们就能早点上火车,你晚了万一火车开走了。”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
忽然有些同情长大后的小儿子陈云也。
再过十几年,他送陈云也去读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距离检票还有很长时间,却偏偏老是要提前半个小时就去排队。
他心里也知道就算是最后一个人检票,其实也能上车,但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就是要提前去排队。
妥妥的没苦硬吃。
陈云也抱怨他两句,他还不满意,劈头盖脸对着陈云也就是一阵冷脸。
现在想想,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只能活得小心翼翼,什么事都不敢出差错。
因为,穷人没有试错的资本。
“半个小时,还早得很,提前个五六分钟去排队就行了,火车又不是班车,还要上去抢位置,每个人的票上都有座次,我们还是硬卧,根本不会挤的。”
许红豆不耐烦的看着陈东风:“这火车站这么多人,一大半都是去省城的,万一有个什么事耽误了,我们进不去站里,火车可不会等你,赶紧起来去排队。”
陈东风叹息一声,也是有些无奈。
有些东西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说一千道一万都不会有改变。
或许只有让许红豆亲身去经历,多坐几次火车就能有所感悟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有些怀念斗音。
这玩意像个毒瘤一样,无数次的控制着他的睡眠,让他睡觉的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缩短。
没有斗音之前,他顶多十二点就会睡觉,早上八点都不到就能起床,一天天神清气爽,睡满八个小时。有了斗音之后,他想着睡八个小时和睡七个小时都没什么区别,睡眠也就压缩到七个小时。甚至有的时候觉得睡六个小时关系也不大。
如此一来,也是一天睡得比一天晚。
尤其是在陈云天给他拉了网线,装上路由器以后。
他可是从奥德彪骑自行车拉香蕉,到修牛蹄子,再到耦合器坏了,他一刷就能刷几个小时。虽说这玩意有无数的缺点,但是有一点好处陈东风不得不承认。
那就是扩充了他的精神生活。
至少那些他从未去过的远方是什么样子,那些传闻中的东西长什么样,外国的月亮到底圆不圆。他都能略知一二。
而不是像现在的人一样,脱离了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对什么东西都不懂。
网络时代的到来,他一直都认为方便了太多太多,让每个人都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
现在的车马很慢,想要联系远方的亲人都只能靠书信。
哪里像是后世,只要手指轻轻一按,就能看到家人的面容。
虽然距离还是那么远,但是心与心的距离,却是很近很近。
陈东风喜欢这个淳朴的时代,但他也怀念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
在许红豆的坚持下,陈东风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排队。
没过两分钟,他忽然捂着肚子说道:
“你们先去排队,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就回来。”
许红豆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懒牛懒马屎尿多,你动作快点。”
陈云也此时也跟着举手说道:“爸,我也要尿尿。”
陈东风没好气的说道:“滚蛋,你一会去火车上尿,我马上就回来。”
他不是真的去厕所,所以才不带上陈云也。
呵斥完陈云也,陈东风穿过人群假装要去洗手间,实则避开了许红豆的视线以后就摸着走出了火车站。钱桂芬白天黑了他两块钱,为了维护与赵公安的关系,他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个小仇他可是要报回来才行。
遇见缺德玩意,就该用点缺德的手段对待。
另一边,钱桂芬心有余悸的回到水果店。
她能平安出来不仅是因为她供出了张贵仁的黑历史,主要是还是她确实没犯什么大问题,只是一点换钱的小手段。
说大不大,说小也小。
而且与谢振华相比,在县城里赵公安也就要油滑很多。
赵公安本名赵世鹏,年过四十终于“勉强”当上了副所长。
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应该就会在副所长的职位上过完一生到退休。
很多人看不上科级干部这个职位,但是他们不知道,对于普通而平凡的公务员来说,科级干部,可能就是他们的顶峰,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最后之落得一个享受科级干部待遇,连实权科技都混不上。今天受到陈东风的启发,他也更加领悟了一个道理。
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今天之所以会放过钱桂芬,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要钱桂芬回来以后就开始串联火车站附近的商户,由钱桂芬牵头,去给他送锦旗,去给他扬名,去给他的飞黄腾达之路助上一臂之力。
钱桂芬今天受到来自赵世鹏的重拳,回来以后自然也变得低调无比,老老实实卖水果,不敢再生事。今天去了派出所一趟,钱桂芬也是感觉有些累,没有像往常一样摆摊到深夜,顺便给前来乘车的旅客推荐一些小发廊去坐坐。
才九点多,她也就开始收摊,把水果都搬了进去。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遇见个愣头青,这下换钱也不敢换了,只能靠卖水果过日子,这猴年马月才能挣够钱。’
“啪!”
就在钱桂芬骂骂咧咧的时候,玻璃门传来一声脆响,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已经击穿了玻璃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啪啪!”
没等钱桂芬反应过来,又是两个砖块砸了进来,直接把正扇门都砸得四分五裂,轰然破碎。钱桂芬这才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不顾满地的玻璃碎渣,用袖子挡住脸庞朝着外面跑去。
“那个憨杂种砸老娘的门,老娘一把就你捏掉,卧槽xX..”
就在钱桂芬骂骂咧咧冲出来的同时,陈东风奋力把手中的泔水桶直接朝着钱桂芬泼了过去。泔水也是直接泼进来骂骂咧咧的钱桂芬口中、脸上、发梢上,直接将她浇成一个落汤鸡。
“呃.呃.”
钱桂芬一阵干噎,人也被泔水泼得朝后面跌去,陈东风这才扔掉泔水桶钻进了一边的小巷里。路过一户人家,他把脸上的红领巾解下来给人重新放在门口,这才潇洒的走回火车站。
检票上车。
在实力允许的范围内,他这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句是有仇就最好当天就要报,尽量不要隔夜。对付钱桂芬这样的火车站附近的垃圾,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惹到他,他就要给这些害人的垃圾一个难忘的印象。
等他进了站台,许红豆他们早就已经检票进站,正垫着脚尖神色焦急的朝着进站口眺望。
看见陈东风出现,几人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顾不得埋怨他,一路小跑朝着车厢走去。
说来也怪,明明距离发车时间还早,陆陆续续都还在有人排队进站,绝对够时间上车。
但是看着大家脚步匆匆的样子,陈东风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起来,脚步也是越来越快。
到了车厢口,卧铺车厢排队的人很少,他们几人很快就进了车厢。
陈云天震惊的说道:“爸爸,火车上怎么还有床?不应该是座位吗?”
陈东风有些感慨。
记忆中,他第一次坐绿皮火车依然还是这趟车,那是他送陈云天去读大学。
那时的他也不懂提前买票,都是到了火车站才买票,自然也就没有座位,买的都是站票。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苦了一辈子,站十几个小时也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是陈云天还没受过这种罪。
刚开始坐火车他还有些兴奋,过了一个小时,脚也就开始站麻了。
站立难安,陈云天也开始来来回回到处走动,希望能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坐下。
不过火车上人挤人,到处都是人,他最后也没有找到位置。
下半夜,陈东风烟瘾来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支烟挤到车辆交接处去抽烟。
等他到了车厢连接处,这才看见陈云天靠在角落,已经睡了过去,脑袋被颠簸得火车晃得拍打在车厢上,他却无动于衷。
陈东风当时眼眶一红,颤颤巍巍半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列车员到处吆喝,说餐车那边有座位,五元一个人,可以坐到天亮。
他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因为除去学费,他只有十块钱,勉强只够回来的路费,他花了这五块钱,他就回不来了。
想到这些,陈东风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勉强笑着说道:
“这叫硬卧,可以让人睡着坐火车,还有一种叫做软卧,就和小房子一样,还有小门,等你们来考上大学,我带你们做软卧。
不,坐什么软卧,我带你们坐飞机。”
“飞机。”陈云也眼睛一亮,“爸爸,我以后一定考上大学,能不能回来就带我们坐飞机,到了村口的时候让飞机停一下,我们跳伞下去,我还没跳过伞。”
陈东风眼皮微微凑动,有些感慨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好气的说道:
“坐飞机,我看你像个飞机,赶紧睡觉,梦里什么都有,坐火箭都行。”
“哼!”陈云也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坐火箭,我要做小钢炮,第一炮就打你。”
陈东风对这个“逆子”已经放弃,翻翻白眼懒得接话,自顾自脱鞋上床,把包里的罐头、瓜子、花生、卤肉拿出来放在桌上,抱起陈云君搂在怀里。
“君宝,来,吃肉肉长高高。”
他们一行有八个人,但是只买了六张卧铺票,刚好就要能凑齐一个车厢。
出于安全考虑,就由陈东风和陈东安两个住在下铺,其余人住中铺和上铺。
有花生和卤菜,陈东安也会迫不及待的拿出家里带来的酒倒了三杯说道:
“嫂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喝一杯解解乏。”
许红豆有些意动,想着这十几个小时也没什么事,这才凑过来说道:
“你们喝你们的,我就喝一杯解解乏。”
女人天生就有二两酒量,陈东风也不在意许红豆喝上一小杯,招呼林夏她们几个小孩说道:“你们也都坐下来,吃点罐头卤肉,晚上好睡觉。”
陈云也嫌大家坐在一起有些挤,一个人抱着一个橘子罐头来到走廊边上的小桌坐下,痛痛快快的吃起来。
要是在家里,陈东风只会让几个小孩分一瓶罐头吃。
但是出门在外,他就要求所有人必须吃好,买罐头都是一个一个,丝毫没有心疼。
陈云也难得一个人享受一瓶罐头,也是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瓶罐头,连果汁都喝得一干二净,小肚子都变得有些圆鼓鼓。
不过他仍旧觉得还没吃饱,只是他也清楚,许红豆只会让他们每个人吃一瓶罐头,想要再多吃就没门,只能吃点饼干。
但是他有眼馋罐头,当下也是眼睛一转,瞄准了被陈东风放在一旁的陈云君手里的罐头,立刻抱着空瓶子上前。
“妹妹,你看爸爸在吃什么,他在吃肉肉,你想不想吃肉肉。”
陈云君眼巴巴的看着陈东风:“吃肉肉,我要吃肉肉。”
陈云也嘿嘿一笑,抱起陈云君让她站直:
“你去找爸爸,让他给你吃肉肉。”
等陈云君屁颠屁颠的跑去找陈东风,他这才抱起陈云君的罐头直接倒了大半在自己的空瓶子里,美滋滋的抱着又回到车厢外。
片刻,不出陈云也的意料。
车厢内很快就响起了陈云君尖锐的哭喊声:
“粑粑,我的罐头,我的罐头不见了。”
陈云也美滋滋侧开身体,悠哉悠哉的抱着罐头看着窗外,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持续不到一会,立马就消失不见。
因为车厢内的陈东风在听到陈云君哭泣以后,毫不犹豫就开了一瓶罐头给陈云君。
而且这瓶罐头不是橘子罐头,而是他心心念念的黄桃罐头。
这一刻,他看着手中的橘子罐头也变得索然无味,小小年纪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惆怅。
过了一会,他吃完橘子罐头,也是咬咬牙时跑到陈东风面前说道:
“爸爸"爸爸",我的橘子罐头不见了。”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不见了就不好吃了。”
陈云也小嘴一瘪:“妹妹都有黄桃罐头吃,我也要吃黄桃罐头。”
陈东风“咬牙切齿”的说道:“陈云也,不要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请你吃跳脚米线,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是个植物人,看不见你偷偷倒妹妹的罐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滚蛋。”
陈云也闻言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就“滚”了出去。
陈东风看着陈云也在地上翻滚的样子,眼皮猛的一跳,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一家人第一次出门游玩,他不想还没开始就给他们留下“惨痛”的回忆。
出门在外一天,大家也是累的不行,此刻吃饱喝足,也是沾了床就陷入梦乡。
陈东风下午睡得多,也就没有那么困,迷迷糊糊熬到半夜也才睡了过去,大清早还不到六点就被走廊里面的声音吵醒。
虽然是卧铺,但是毕竟火车“眶当喱当”的声音实在太吵,睡了一晚上大家不仅精神没有变好,反而还比昨天憔悴。
陈东风揉揉脸,打开车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这才感到精神一震。
此时的绿皮火车速度十分慢,时速也就在四十到八十公里之间。
云省地处于云贵高原,山多地少,铁路也是极为蜿蜒,平均时速甚至还不到五十公里。
他们是十点上车,到春城要到下午一点,还有七个小时的车程。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车厢里的大喇叭也是开始广播。
“需要盒饭的同志请准备好零钱,盖浇饭三毛一份,先购买饭票。”
广播重复了三遍这才关闭。
这个年代火车上叫卖的餐食还是用长方形的铝盒装的盒饭,吃完还要收回去,由列车员推着小车送到各个车厢,凭票领取。
这种饭盒没有盖子,米饭占据了三分之二,放一点肉和菜,相对来说,价格还是有些高昂,大部分的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票,用钱就能购买。
听到可以吃饭,陈东风也会利落的站起身,大手一挥说道:
“走,我们去餐车吃饭。”
兜里有钱,他自然看不上三毛一份的盖浇饭,想要带着妻儿家人去尝尝这个时代的餐车。
他坐了很多年的火车和高铁,但从没有在车厢上吃过一顿饭,都是靠着泡面或者面包就随便对付一顿。无他,囊中羞涩,自然也就吃不起火车上的饭食。
三毛一份的盒饭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是换算成国家工作人员都是三十块的月薪来看,一份盒饭就要吃掉三分之一的收入。
比起后来高铁上售卖的六十元一份的盒饭,这个三毛的价格甚至还要贵一截。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个年代的餐食价格虽然高,但是质量那可是没得说,每辆餐车上可都是配备了技术过硬的厨师,只要是饭店里面能做出来的饭菜,火车上基本都能做出来。
绝对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年代的火车餐食可很丰盛,不仅有茅台,甚至还有各个地方的特色香烟。与饭菜一样,不要票,只要有钱就能买。
他可是眼馋很久了。
与其说他想去餐车上吃饭,不如说他更想去餐车上购物。
许红豆迟疑的看着陈东风:“两三个小时就下车了,要不就算了吧,吃点饼干忍忍,一会就到春城了,到时候吃东西方便又便宜。”
陈东风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不要做扫兴的父母,出来玩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心,存钱就是要存到这一刻花,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玩也玩得不开心,吃也吃不好,那还玩个屁,不如就在家待着。”
才发财两个月,陈东风知道许红豆是一时间很难改变这种抠抠搜搜的态度。
他其实也能理解许红豆。
不过还是那句话,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就要让她一笔一笔的花钱,这才能慢慢改变一个人。此时列车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许红豆也知道出门在外要给陈东风面子,当下也只是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们去吃,我在这里守着行李等你们。”
陈东风有些烦躁的说道:“说了不要扫兴你这人怎么就听不进去,二十多岁的人活得跟六十岁的守财奴一样。
都去吃,行李里面就几件破衣服,有什么好偷的。
我可告诉你,这可能是我们家第一次人这么整齐的在火车上吃饭,我听说餐车里面还有人拍照,你不想我们一家人拍照的时候你不在吧。”
许红豆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纠结。
陈东风继续蛊惑道:“你拍了照片,到时候就能带回村子里面吹牛,而且大姐夫是养路段的工人嘛,你带了照片回去,不就可以嘲笑他,一个铁路系统里面工作的人都没吃过餐车,你反而是吃过了,这不就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许红豆眼睛一亮,干脆利落的就起了身。
和其他人炫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和大姐夫炫耀,她心里可是早就幻想过无数遍了。
就在陈东风一家人前往餐车上吃饭的时候,火车也停靠一处站台,硬卧车厢之中上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有些矮胖的中年,穿着一身花衬衫西裤皮鞋,不过头发剪得很短,已经贴着头皮,左顾右盼之间,后脖子上的皮肉都堆积在一起,如同三个救生圈一样。
中年男人名叫郭胜利,今年四十岁,没啥文化,但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胆子大。
别人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则是靠铁路吃火车。
当然,所谓的吃火车指的就是在火车上讨饭吃,虽然不是抢劫,但是强买强卖的行为,其实和抢劫也差不多。
以往的郭胜利都是在硬座车厢强买强卖,主要是因为这个年代的车厢很大,一节车厢差不多就有两百个人。
只是作案几次,收获的钱财都很少,郭胜利也是动了心思,把目标从硬座车厢改成硬卧车厢。毕竟在这个年代,坐火车出行能坐硬卧的人,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讹这样的人,一个就能顶几十个硬座车厢的苦哈哈。
在郭胜利的背后,还有个身材瘦弱的青年,戴着一副圆形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此人正是郭胜利的小舅子,常三指,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伙中的智囊。
毕竟常三指可是读到小学四年级才退学的人,不像其他几个人,一天书都没有读过,大字都不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