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天一夜。
陈东风也终于活了过来。
来上一碗鸡汤泡饭,再整上二两小酒,他才感觉到与这个世界重新产生了联系。
陈大国坐在门口抽着烟说道:
“这金雕算是熬出来了,熬鹰成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降膘。”
陈东一愣:“意思是现在这金雕还不算养熟?还要养,这降膘是什么意思。”
陈大国没好气的说道:“你在想屁吃,你以为熬成功鹰就完了,我告诉你,这才是开始。
想要让这个金雕如臂指使听话,还能捕猎,你至少还要养一年的时间。”
“嘶”
陈东风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的说道:
“-艹,早知道还不如不养,麻烦事情真多。”
陈大国瞪了一眼陈东风:
“所谓降膘的意思就是让金雕始终处于一个饥饿的状态,让它吃不饱,也飞不起来,慢慢才能对人形成依赖。
这段时间,你和金雕不能分开,到哪都要牵着它的绳子,一点一点的喂精肉,等他完全适应了以后才可以松手,慢慢尝试培养着打猎。”
陈东风有些敷衍的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养这个金雕可不是为了打猎,只是单纯的觉得养这玩意牛逼,比养猫养狗霸气多了,这才想着养个金雕。
至于打猎,说实话,他才没那个闲工夫。
有那么点时间,他不如去打野味的找老头去买,那不比让金雕去狩猎简单多了。
陈清河看出了陈东风敷衍的态度,用烟锅敲敲地面,磕掉里面的烟渣:
“听过一句话吧,朝廷鹰犬。”
陈东风有些诧异,没明白为什么陈清河会忽然提到这个话题,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得益于短视频的普及,他的见识可是广多了,什么东西都略知一二。
陈清河有些感慨的点燃旱烟,猛的吸了一口才说道:
“所谓朝廷鹰犬,指的就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之人。
之所以会有这个形容词,那就是因为猎鹰和猎犬一样,都是极为忠诚的动物,一旦认主,它们就会一辈子死心塌地的跟着主人。
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他们。”
陈清河磕磕烟灰,不等陈东风说话,又继续讲道:
“我以前见过一个养鹰人,后来这个人年纪大了,进不了山,也就打算把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老鹰放生。只是这老鹰极为认主,认准了就会不离不弃。
养鹰人白天把老鹰放走,老鹰晚上就会飞回来,甚至还会带回来猎物。
养鹰人一狠心,用棍子打了老鹰,让它必须要走,去回归山林,不要再待着这里。
那天,老鹰一直没有走,就在他家屋顶盘旋,叫声凄厉得不行。
我们都以为它会离开了,你们猜怎么着。
这老鹰在太阳山的时候,直接飞到悬崖边上又叫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一跃而下,活生生的摔死在悬崖下。
它以为是它老了,不中用了,养鹰人抛弃了它,它才选择了自杀。
所以,你现在知道这金雕意味着什么了吗?”
陈东风一脸懵逼。
很想说这能意味着什么,这不就是养鹰人是个蠢货,不懂老鹰的意思,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加给老鹰嘛。就像很多父母一样,把自己的梦想强加给孩子,也不管孩子愿意不愿意。
只是看着陈清河和陈大国感慨的神色,陈东风明智的选择不说话,最好屁都不要放。
要不然他怀疑今天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
下午没事,陈东风也就蹲在家里,按照陈大国教的办法,慢慢的喂养着金雕,培养感情。
这几天他在熬鹰,但是陈大国已经把林地的事情给办妥,也找了牛花脸几个人在开垦田地,只等陶冀带着白药厂的技术人员过来指导就行。
反正种出来的药材由白药厂包收购,还提供种植,他也乐得清闲。
即便最后没种出东西来,亏点钱他都无所谓,重点是培养经验。
反正种植药材这条路是一定走得通的,只要有经验,以后绝对能赚钱,怕就怕没经验,啥狗屁也种植不出来。
闲来无事,他也想着休息一天也要准备出发去收购药材了,早点把摩托车的钱赚回来。
这时,卖冰棒的老头又背着木箱在陈东风家门口吆喝起来。
现在的下树村家家户户开始建大棚,又有蔬菜生意作为额外的收入,兜里的闲钱也比较多,往日里一根冰棍都卖不出的他,现在已经找到商机,下树村能消耗掉他大半箱的冰棍。
尤其是陈东风家,每次都买的最多。
小短腿陈云君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跑到许红豆面前摇晃着她的手臂说道:
“妈妈妈妈~我要吃冰棍!”
许红豆斜眼看着她:“狗屎要不要,一天天就知道吃冰棍,小孩子哪里能吃这么多冰棍,不行。”陈云君小嘴一歪,可怜巴巴的看着许红豆,带着些哭腔:“妈妈”
许红豆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皮痒了,给我闭着,你要敢哭出来,我就买一碗跳脚米线给你吃。”陈云君哼了一声,松开许红豆的衣服,小嘴嘟起:
“许红豆是坏人~许红豆不让我吃冰棍。”
许红豆才不搭理陈云君,自顾自的洗着衣服。
鬼头鬼脑的陈云也看了一眼陈东风,冲着陈云君招招手说道:
“妹妹妹妹,过来!”
他很清楚的知道,陈东风有钱,而且陈东风也舍得花钱,买个冰棍对陈东风来说都是小事。只是他也同样很清楚。
他想要去找陈东风买冰棍,冰棍肯定是买不到,竹棍倒是没问题。
不过他要不到钱,不代表别人要不到钱。
至少哥哥陈云天就能要到钱。
只不过哥哥陈云天没在家,他也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在妹妹身上。
“妹妹,你去找爸爸,你说你要吃冰棍,许红豆不让你吃冰棍,爸爸肯定会给你钱的。”
陈云君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噗嗤噗嗤跑到陈东风身边,抱着陈东风就是一阵猛亲:
“爸爸爸爸,我要吃冰棍。”
陈东风一点都没有迟疑,直接掏出一毛钱给陈云君:
“想吃就去买,爸爸给你钱,就在外面吃,别给你妈看见了。”
开什么玩笑,哪个男人能拒绝粉嫩的女儿撒娇。
别说是根冰棍,就是天上的星星都可以。
陈云君眉开眼笑的点点头,接过一毛线就往院子外面跑,陈云也得意的一笑,也是跟了上去。四岁的他已经慢慢知道如何拿捏陈东风了。
就在陈东风遛金雕的时候,陈云天也放学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沈俊麟和沈海棠。
沈海棠大大方方的朝着陈东风打招呼:
“陈叔叔,你这是熬金雕成功出门了?”
陈东风特别喜欢沈海棠这样懂事乖巧的小女孩,看着她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也是笑呵呵的点点头:“是呀,出关了,进来吃冰棍!”
沈海棠摇摇头:“不了,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爸给我买过了。”
说完话,沈海棠才朝着陈云天挥动一下小拳头,恶狠狠的说道:
“书本上的知识我爸爸都教过了,你要赶紧自学,我们要在这个月的时间就学完一年的课程,准备学二年级的。
我告诉你,要是你跟不上,你以后就不准来我家玩,更不准翻我的小人书。”
“教训”完陈云天,沈海棠才蹦蹦跳跳的跟在沈俊麟身后回去。
陈云天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冲着沈海棠的背影喊道:
“我肯定这个月就会背完课本上的内容,认识里面的字。”
沈海棠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
落日的余晖下,沈海棠穿着红白相间的格子长裙,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鹿。
陈东风看着勤学的大儿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
他才不管陈云天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此勤奋,他只管一个结果,那就是陈云天在努力读书就行。毕竟有的孩子天生聪慧,从小就知道该怎么学习,也知道为什么要学习。
但更多的孩子其实是和陈云天一样,天资普通,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不会去思考其中的含义。至于能为学习能努力到什么程度,动力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可能是看见电视上的人物或者明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有的则是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之下想要成为一个科学家,或者医生警察之类的人物。
当然,也有一些只是为了面子,为了不让一起玩的好朋友嘲笑。
陈东风不在乎过程,他只要结果。
就像邓公的那句名言一样。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眼见陈云天忧心忡忡的走进来,陈东风也是笑呵呵的招呼他说道:
“大儿子,过来吃冰棍,吃完再学也是一样的,不差这一会。”
陈云天脸色有些意动,抵抗不住冰棍的诱惑,还是上前拿了一根,顺便打开语文课本开始学习。陈东风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现在的语文课本,也是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彩色的课本里都是一些简单的文学,什么【乌鸦喝水】【王二小】【丁丁和飞机】【日月潭】之类的内容。
插图也很简单直观,远不像后来的课本,那人画得跟鬼一样,已经有些妖魔化。
他一直都觉得,应该是有坏人潜伏进了教育部门才会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
这时,陈云天忽然翻到一页名为学画的文章上,指着其中的一个字问道:
“这个字怎么读。”
陈东风凑过去扫了一眼,心想,老子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指导你一个小学一年级的还不是手拿把掐。只是等他看到那个字,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轻声念道:
“古时候,有个小孩叫王..”
王后面的“冕”字他就念不出来,有些抓瞎。
看上文字上的上标注的拼音,他忽然也沉默下来。
他是既不认识这个字,也不会拼这个拼音。
这一下,父子二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
小孩子没什么心机,陈云天看着尴尬的陈东风,也是天真的问道:
“爸,你不认识这个字吗?”
陈东风脸色有些难看,想要打个哈哈过去,但是想到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也不敢糊弄陈云天,老老实实说道:
“我不会念。”
陈云天有些失望的合起课本,起身说道:
“沈老师肯定知道,我去问问沈老师。”
陈东风看着出门的陈云天,忽然有些成沉默。
这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沈海棠以后能考上北大也不全是沈海棠的天赋原因,或许家庭的指导也占据了不小的功劳。毕竟有个老师的父亲,能随时随地解惑可是这个时代的学生不敢奢望的事情。
而大城市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文化水平高,天生的起跑线就比农村的高了很大一截。
陈东风想要望子成龙,却从没想过,他提供的就不是一个“龙穴”,顶多只能算一个窝棚,如何能轻易的培养出一个大山里的金凤凰。
心有所感之下,陈东风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他也要读书。
当然,不是指去学校里面读书,指的是他以后也要抽时间看书。
如此才能在子女成长的道路上帮忙。
后来的社会里,他知道一个叫做“郭麒麟”的明星。
他觉得他应该要向郭麒麟学习。
可以没有学历,但是不能没有文化。
心里转着多看书的想法,陈东风也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趣,转过头就没了这股心气,干脆直接骑着摩托车去镇上,把能买的书都买了一些回来。
甚至还装门腾出一个放药材的架子装书。
许红豆好奇的看着他:
“你这是吃饱撑着了?闲着没事干买这么多书回来做什么。”
陈东风感慨的说道:
“我们都要多读书才行,不然以后都跟不上时代了。”
这一刻,他也有些恍然大悟。
为何几十年以后村里出了大学生,回家的时候都是沉默募言,不喜欢和他们这些“唠叨”的长辈说话。以前他还觉得是别人木讷。
现在想想,哪里是别人的问题,分明就是他们这些农村老头所的话没什么道理,这些大学生不屑于交流而已。
只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又不好反驳,这才干脆闭嘴不说话。
许红豆目瞪口呆的看着陈东风:
“你神经病吧,一把年纪了才想着读书,早些年你死木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学你自己学,可别拉上我,我一天事情多得很。
现在操心这些,我看你是在熬鹰的时候把脑子熬出包来了吧。
再说了,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儿子读书行不行得看他,你多看几本书就能帮助你儿子提升成绩?
咋滴,这知识还能隔空传过去啊。”
陈东风对于许红豆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非常理解。
这个年代的父母就这样,能供你读书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来,怎么还会关心你的学习。读好读不好都看子女个人是否自觉,大人要忙着干农活,哪里有这些闲心。
听到许红豆这么说,陈东风也失去了与她沟通的想法:
“行了,退下吧,没人劝你读书。”
说完话,他也是无聊的坐在房间里,翻开了一本书,觉得好好研究研究。
书名很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天龙八部。
天色慢慢暗下来,许红豆催促几次叫他吃饭,陈东风这才念念不舍的放下书本去吃饭。
这一刻,他对买书的想法反而更加浓烈。
不管是课本也好,还是小说也好,他都是一种文化,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比起让子女以后沉迷电视,电玩,他反而更希望子女能够把时间“浪费”在书本之上。
至少,这玩意它没有多少坏处,还能引发人思考。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这话亘古不变。
有了武侠小说吊着,陈东风吃晚饭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一些,小酌两杯就会房间去看书。
毕竟明天他就要出门去收药材了,今天能看肯定是要多看一点。
只是等他到了放书的房间,也是一愣。
陈云天没有蹲在房间里看书,反倒是林夏在房间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做起了笔记。
只是她看的书不是陈东风看的武侠小说,反而是陈云天的小学一年级课本。
陈东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确认林夏是真的在看小学课本后,迟疑一下,还是推门进去问道:“怎么了?对这些一年级的知识也感兴趣?那要不要去读书?年纪大点就大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年纪大了反而更能专心读书。
你要是想读书,我明天就去找沈老师说一声,让他给你整到小学去读书。”
林夏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书本是什么样的。”
从内心来说,林夏是渴望读书的。
只是她很清楚,有些东西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当初没有机会读书,现在年纪大了,更没有资格说这些。
错过,就是错过,没有办法弥补。
陈东风眉头微皱:“想读就去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还怕别人笑你年纪大?读书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是为自己而读,又不是为别人而读,为什么要在意别的眼光。”
林夏勉强笑笑:“没有,我是真的不想读书而已。”
陈东风劝不住她也只能轻声说道: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过不读书不代表没有文化,你可以尝试自己学,不懂的可以问. ..沈老师。”林夏默默的点点头,一言不发。
陈东风垂下眼眸,转身出了房间。
林夏抚摸着手边那本有些发油的笔记本,默默的打开,看着里面有些潦草的一字一句,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是他父亲的记事本。
里面没有什么诗词以及日记感言,只有一条条工作的信息,记录着他每一次外出做工的收入。今天到李半才家里挖地基,收入七角,还没给钱。
今天到张勤家里修猪圈,收入八角,已给钱。
类似这样的话语很多,其中一半以上都是没有给钱。
只有在记事本的最后一页,才写了一行与收入无关的字句。
我真没本事,连孩子读书都供不起。
林夏手指抚摸过这段文字,仿佛是触摸到了父亲,喃喃自语的说道:
“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在做一个父亲了,你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我能理解你。
爸,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工资可以养活自己,小妹也在读书,我遇见了好人,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护好陈家平平安安。”
出了房门,陈东风看着院里来看电视的黑压压人群,也没有交谈的欲望,独自一个人走出来院子。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好似一个玉盘悬浮在高空。
陈东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这样明亮的月亮了。
在他的记忆中,以后的乡下如果不用手电筒,那真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哪像现在,月亮照在地上明晃晃的。
他甚至能远远看见几个不爱看电视的孩子正在田间抓田鸡,快活的不行。
陈东风有些感慨。
只是没等他点燃一根烟,突然就被撞了一下。
这悄无声息的撞击,直接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声音都有些变形。
“卧槽,这他么什么鬼东西。”
等他稳住身体凝神一看,这才发现撞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背上背着背篓,手上提着一个竹棍。“卧槽,你他么瞎啊,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吓死你爹了。”
看清楚是个人,陈东风这才神色一松,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缓解心中的惊怒。
青年站直身体,被陈东风骂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赶紧道歉说道:
“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人,不好意思。”
陈东风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神经病,随意的摆摆手:
“没事,以后走路注意点,这么大个人看不见我也是服了你。”
青年微微点点头,用竹棍敲击着地面慢慢往前走去。
陈东风神色一僵,有些艰难的说道:
“你..你看不见?”
青年微微倾斜脖子,用耳朵对准陈东风点点头:
“嗯,出了点意外,我现在是个瞎子。”
¥HⅠ”
陈东风闻言忍不住骂了一句,又赶紧冲着青年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我是骂我自己。”
青年摆摆手:“没事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瞎了看不见而已。”
陈东风心里难受得不行,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尤其是想到他刚才骂人家“瞎子”,他更是觉得自己真该死,脸色都燥的慌。
当下他也是想着赶紧补救,连忙问道:
“看你的样子不面熟,你应该不是我们下树村的人吧,你是来找谁?我带你去。”
青年一怔,笑笑说道:“我是树营村的,我来找陈东风,请问你知道陈东风家里在哪里吗?”陈东风一愣,有些诧异的盯着青年,大脑飞速旋转,确认他自己是真的不认识这个青年才说道:“我就是陈东风,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青年神色一动,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如释重负,伸出手说道:
“你好,我叫吴畏,是来卖药材的。”
陈东风伸出手与吴畏握了一下,神色也是有些怪异。
只有在大城市,或者当领导的人才会有握手的习惯。
在他们这样的农村,见面寒暄顶多就是一句吃了吗?
吴畏的穿着打扮很寒酸,身上的衣服都有好几个补丁,脚下的松紧鞋更是露出地大脚趾,既不符合干部的身份,也不像是大城市的人,与他们这里的村民打扮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与大家不同的地方就是吴畏的衣服很干净,手上虽然也有老茧,但是指甲缝里没有泥巴,只是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满是一道道细小的伤痕,看起来是被锋利的小草割伤形成的伤口。
单从外貌上来看,他甚至还要比陈东风还要英俊,只是大大的眼睛没有光泽,看起来有些呆板。如果不是吴畏自己说,陈东风都看不出他是一个盲人。
“你好你好,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畏把背篓卸下来,指着背篓说道:
“我是来卖药材的,你帮我看看这个药材你收吗?”
陈东风有些懵。
药材、盲人。
这两个词语单独分开他都能理解,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不懂了。
“你挖的药材?”
吴畏点点头。
陈东风的脸色更加怪异。
一个正常人进山都不见得能挖到药材,盲人进山去挖药材,他根本想都不敢想,觉得跟天方夜谭一样。背篓里除了常见的当归、茯苓之外,还夹杂着一些三七、天麻、党参之类的药材。
每样东西都不多,只有一点点。
陈东风翻翻药材说道:
“收,你挖的这些药材我都要。”
吴畏闻言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陈东风提起背篓招呼道:“你跟我进去过秤,我给你结钱。”
吴畏点点头,跟在陈东风的身后进了屋。
陈东风带着他进屋放下背篓,泡了一杯茶给他,好奇的说道: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跑来我这里卖药材?”
他原本是想问吴畏是怎么做到一个盲人进山挖药材的,但是想想有些不礼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吴畏捧着杯子,空洞失神的双眼盯着陈东风说道:
“我原本是去镇上卖药材的,不过他们嫌我每种药材的数量太少,不好收,要我凑齐一公斤以上再去卖。
我在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你这里也收药材,这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陈东风点点头,现在的国营商店服务员都是铁饭碗,有这样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吴畏这个还只是药材没人要而已,其他卖药材的人可是被收购员打过,要不然那些墙上也不会写了不准殴打客户这些标语。
“收,我这都收,什么药材都行,和国营药材店一个价格,你要有药材都可以拿过来。”
开门做生意,陈东风怎么会对客户挑三拣四。
毕竟每个上门的人都是给他来送钱的人,他怎么敢学着国营商店那一套,嫌麻烦就把客户推走。过完称,陈东风也是在账本上记录好药材的相关信息,这才递过去六块四毛钱说道:
“一共六块四,你点点。”
吴畏接过钱,用手指摸摸纸币,这才起身说道:
“钱对了,谢谢你,那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家了。”
陈东风挽留道:“从我们下树村到你们大营村走路要一个多小时,你可能还要更慢一点,天黑路滑,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他不是假惺惺的挽留,而是真心想照顾一下这个身体“残疾”的年轻人。
吴畏笑笑说道:“天黑不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谢啦!家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陈东风礼貌的送他出了门,迟疑一下说道:
“骑车也就十多分钟的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骑车送你一程如何?”
虽说吴畏是一个盲人,白天黑夜没区别,但是毕竞这么晚了,让一个“看不见”的人摸索回家,陈东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吴畏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大大方方的说道:
“方便吗?”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也知道独自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山路确实不方便。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觉得快点慢点都无所谓。
只是想到老母亲还在家中等他回去,他还是想快点回家,毕竟今天出门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母亲一定担心坏了。
陈东风推出摩托车,递给他一支烟说道:
“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脚油的事情而已,来,上车。”
吴畏摆摆手,拒绝陈东风香烟:
“不会抽烟,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骑上摩托车,两人之间从是陷脂了沉默。
陈东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无意冒犯,我还是很好奇你这样的状态,怎么还能去体里挖到药材?”
吴畏一愣,停顿了一下才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这样的废人怎么可能挖得到药材,都是我妈去体上挖的,我只是来卖药材而已。”
陈东风一懵:“你妈挖的,那她怎么不来卖?怎么让你”
说到这里,陈东风觉得有些冒犯,后面的辫就没有说出口。
吴畏深吸一口气,语气工然变得有些低沉。
“你是想说怎么让我这个瞎子来卖药材是吧。
其实从没什么,是我主动来卖药材的,我没勇气去死,那肯定要好好活着。
既然要活着,我从不能当大废物,肯定要学会自力更生才行,父母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是吧。”陈东风有些佩服的回头看了一眼吴畏。
这大年代还没有后来的那些高科技,有盲人低用的手机以及各种软件,甚至还有导盲犬,让盲人的各种出行变得稍微简单一些。
现在,盲人想要出门,还真就只能凭借一根竹棍。
吴畏是他这辈子见到的第一大盲人。
如果不是看见吴畏,他甚至都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一类的人。
天生就比正常人坎坷的人。
事挤别人的缺点,陈东风也没好再追问,发动摩托车就准备送他离开。
吴畏区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麻烦你稍微等一下。”
说完辫,无畏从是把两根手指插进嘴中,用力的吹了一响亮的口哨。
随着口哨声响起,黑暗之中传来一阵寇感窣窣的声音,一大如同小孩大小的黑影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无畏的背篓里。
借助月业,陈东风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猴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猴子。
而是弗常罕见的滇金丝猴。
滇金丝猴就是长的最像人类的猴子,在五种金丝猴之中,只有它有微笑肌,时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与其他猴子丑不亨、的不一样,滇金丝猴整体呈褐业,但是面部和胸口区又是白业,号称雪孙精灵。伶其是它的长相更是让人看得忍俊不禁,五官端正,还有一副醒目的“烈焰红唇”,更让陈东风看着好笑的是它的发型。
怎么说呢?有些像飞机头,非常时髦,看着就让人喜庆。
陈东风家里有金雕,有大象还有白孔雀,但是这些动物都不太通人性,不像金丝猴,智商很高,成年后都有五岁小孩的智力,别突出的甚至能达到十岁。
说难听点,成年的金丝猴完全可以当成一欠小孩劳动力使唤,甚至比家里的小孩还要听辫,什么背柴忽水之类的活对它来说都很简单。
甚至可以洗碗照顾小孩都行。
陈东风看着这大金丝猴,都有些羡慕得流口水。
“这是你养的猴子?怎么样,这小东西是不是灵得很?”
吴畏摸摸金丝猴的头顶,笑呵呵的说道:
“小白确实很通人性,它就是我的眼睛,能够带着我走体路,要不然我一欠瞎子那里能找得到路走。”陈东风发动摩托车,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说道:
“你哪里搞的,还有没有资源,能不能从给我搞一只,我也想整个这小玩意养一下。”
在陈东风的想象中,要是能养上一通人性的金丝猴,那才是没事。
别的不说,单就是家里来客人,把烟盒递给金丝猴,让它去发烟,就这一大功能就让陈东风眼馋得不行,能够让他装一波大的。
吴畏摇摇头说道:“这是我妈在后体捡到的,具体哪里有我从不清楚。
我妈捡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母猴快要弄死了,从是我妈想着我一人人在家无聊,这才好心把它带回家养活的。”
听到这些,陈东风从是有些感慨。
猴子其实和人类一样。
有些猴子天生就不会做父母,甚至还会虐待孩子。
只是比起人的虐待,猴子就更加残忍一点。
它甚至会直接杀死幼崽,在把幼崽风干成一大猴棍拿着手上把玩。
这样的事情,在猴群之中弗常常见。
“那它倒是挺幸运的遇见你,要不然都已经转世投胎了!”
吴畏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沉默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辫。
陈东风感受到吴畏的情绪的变化,从没有在说什么,一路默默的骑着车朝着树营村飞驰而去。临近树营村,陈东风昏黄的车灯扫过村头,顿时忽了激灵,汗毛都直接竖了起来。
在树营村的门口站在一老太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脚下还穿着那种尖尖翘起来的布鞋,一看就是裹了小脚,就连车灯扫过都是一动不动。
陈东风猛的一捏刹车刹住车,眼神惊疑的看着那大老太婆,喉咙多有些干涩。
夜黑风高,黑漆漆的体村门口有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怎么看他都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不是个人。
只是没等他说辫,老太婆从终于动了,抬起手挡住有些刺眼的车灯,脚步蹒跚的朝着摩托车走过来,远远的喊道:
“小畏,是不是小畏回来了?”
吴畏神业一动,赶紧下车挥手:
“妈,是我,我回来了。”
陈东风这才神业一松。
妈的,差点就一大原地掉头走人了。
至于骑车撞上去,他还没有那么莽,毕竟那玩意又不是追着他来了。
眼看这大老婆婆是吴畏的母亲,陈东风从是摆摆手说道:
“你妈来接你了,那我就送到这里,天合了,你们外紧回家吧,我这就回去了。”
吴畏闻言火紧走过来扶住陈东风的车头说道:
“来都来了,总要喝杯茶水吧,喝杯水再走。”
陈东风扫了一眼路边婆娑的树影,忽而想起吃烧烤那天说的诸多鬼故事,心里也是有些发毛,摆摆手说道:
“算了,太晚了,不忽扰了,改天有时间再来,你要是还有药材,随时都可以送到我家去,我家一天到晚都有人。”
说着辫,陈东风从是朝着吴畏的母亲忽了大招呼,调转摩托车就朝着家里疾驰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后面好似有人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一样,让他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来。他想回头看吧,又想起老人说过,人的头顶和肩膀有三盏灯,一旦回头就会吹灭灯火,容易碰到怪事情,他从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往前冲。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晚还要执意送吴畏回家,一来是看吴畏身体不方便,顺手帮大忙。
二来,他今天骂了吴畏一句“瞎啊”,从是让他难受得不行,他这才想着送人人情给吴畏,免得他自己睡大半夜醒过来抽自己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