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仔没有急着进门,反而是指着门外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
“陈生,你要的东西都带来了,方便的话你出来看看。”
两千年以前,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粤省人说普通话。
陈东风对此也深以为然。
他去粤省打工的时候,也是听过很多这种普通话,尤其是那些“师奶”。
此刻听着四仔的话,他也是倍感亲切,想起了在粤省打工的日子。
随着时代在进步,这种蹩脚的普通话也越来越少,尤其再往下两代,到了陈云天他们小孩这一辈,方言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整体都开始转向普通话。
粤省那边他不清楚,但是云省这边可就太恐怖了,很多土生土长的小孩反而都不会说方言,一嘴的普通话。
最开始,陈东风带孙子孙女回老家,还还很自豪他们会说普通话。
慢慢的,他也开始变得有些后悔。
后悔方言就这样一代一代的断掉。
毕竟当父母都不会方言以后,孩子连选择学习方言的权利都已经被剥夺掉。
他倒不是反对普通话,只是觉得方言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失实在太可惜了。
大山里的孩子也是一样,少数民族的同胞反而是学会了方言,遗忘了自己的族语。
学校里再也见不到叽叽喳喳,各式各样的语言。
感慨中,陈东风也是赶紧发烟,同时招呼还要泡茶水的许红豆说道:
“等会再泡,你先等我出去看看货。”
“货?”许红豆一愣,有些不解,“什么货?四仔不是来拿云顶血芝的吗?”
陈东风神神秘秘的说道:“如果只是拿灵芝,他们早就到了,哪里会耽误这么长时间,赶紧出来,都是给你买的。”
许红豆一听也变得有些美滋滋,擦擦手就跟着陈东风出了门。
出了院门,路上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
许红豆有些懵:“拿个灵芝而已,至于开这么大的车来了吗?”
陈东风不说话,只是朝着已经爬上车棚的四仔招招手:
“你开了一天车都累了,就别卸货了,下来吃一碗糖水鸡蛋,我找人卸货。”
四仔摆摆手:“没事,我路上休息过,没问题的。”
陈东风见状也是有些感慨。
比起云省的“家乡宝”来说,粤省的人确实是要更能吃苦,活该他们发财。
“四仔,下来吧,你晚上还要连夜开车回去,就不要折腾了,吃碗糖水鸡蛋,好好休息一下,醒过来吃完晚饭再走。”
四仔有些迟疑,想到还要连夜开车,心里也是发虚,当下也不再矫情,直接跳下了车厢。
陈东风让母亲王桂香带四仔去睡一会,也回叫了一声赵德柱,这才踩着轮胎爬上车厢,往下开始递东西第一件物品,缝纫机。
按照陈东风的想法,本来不想买这玩意,毕竟哪有那么多衣服可做,而且买了这玩意左邻右舍也来得多,反而会加大许红豆的工作量。
只是看着许红豆每天用针线缝补衣服,手上也被顶针压出一个印子,他想着还是买一个拉倒,至少能让妻子轻松一点。
许红豆看见缝纫机,眼睛都笑的眯起来。
对于这个年代的女性来说,缝纫机就是脸面,她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心里也是格外的高兴,只是嘴上还是埋怨道:
“买这玩意干嘛,又不常用。”
陈东风笑呵呵的说道:“当个桌子用,放点东西也好。”
不等许红豆再说话,他已经有些吃力的搬起第二个箱子放下去。
“德柱,接稳了,要是掉了你也玩完蛋了。”
赵德柱接过纸箱,也是被压的脸色涨红,艰难的说道:
“卧槽,这洗衣机这么重!”
老陈家人口多,尤其是小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那真是天天要洗衣服。
现在还好,修建了蓄水池,不用背着衣服去水井边上洗,省了大把的力气。
搁以前,只是洗衣服就要占据大把的时间。
而且手洗衣服可不是一个轻松活,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腰酸背痛的。
在陈东风看来,买个洗衣机绝对是物超所值。
赵德柱用力放下洗衣机,擦擦额头的汗水,指着洗衣机说道:
“金鱼牌洗衣机,这玩意多少钱,是不是就和电视里面一样,衣服丢进去,它就自己能洗干净。”陈东风点点头:“差不多吧,不贵,两百三十五。”
赵德柱眼睛一亮:“这么便宜?那我整一个回来。”
陈东风掀起衣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上下摆动扇风。
紫外线太强的地方就这点不好,太阳只要稍微暴晒一会,这汗就如雨一样的下。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空气干燥,不像粤省那样,一出汗,身上就黏黏的,让人浑身难受。
在云省,无论太阳有多毒辣,只要在阴凉的地方,热气马上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就算出了一身的汗,其实身上也没什么感觉。
这才九月份的天气,白天虽然毒辣,但是到了晚上都要盖厚被子,免得受凉。
“行了,别研究那破洗衣机了,一个单缸洗衣机而已,接着拿东西。”
赵德柱一愣:“你不是说就买了这两样电器吗?怎么还有东西。”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
“废话,要没东西四仔会开个卡车下来,接着,东西还多得很。”
说着话,陈东风也是大包小包的往下递。
赵德柱看着箱子上的名称,脸色也是更加怪异,忍不住说道:
“你有病吧,这怎么还有烟酒茶糖,酱油百货都有,你就是想省钱也不至于让人帮你从省城带回来吧。你这烟,一箱一箱的,要抽到猴年马月啊。”
陈东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不耐烦的说道:
“这才哪到哪,还有呢,赶紧接,直接都搬到院子里的小房子里面去,就是那个我当初计划用来养猪的猪圈那里。”
赵德柱叹息一声,只能骂骂咧咧开始搬东西:
“你是不是有病,这些玩意还装门整个仓库装起来,有两个臭钱让你骚包得不行。”
陈东风拍拍手,拉着车厢上的栏杆,踩着轮胎跳下来,跟着他搬起东西说道:
“你懂我呢鸡枞,我准备在这里整个小卖部给我媳妇,让她当当老板娘,哪像你一样,狗屁都不懂。”这就是陈东风给许红豆的惊喜。
下树村杂姓多,人口自然也多,至少有四五百人,更不用说附近还有两个村子,绝对能养活一个小卖部。
当然,陈东风其实也没指望这个小卖部能挣多少钱,纯粹就是找点事情给许红豆做的同时,还能让村里的人不用跑那么远去镇上买东西。
年轻人还好,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哪里遭得住这个太阳。
而他之所以要给许红豆找事做,也是打消许红豆天天在他耳边说的养鸡养猪的事情。
那玩意臭就不说,关键是累。
天天要去割猪草,还要烧火煮熟才能喂猪,也是一个极大的工作量。
哪有蹲在小卖部卖东西来得轻松。
重来一回,既然改变不了他们的习惯,他只能想尽办法让家人少受罪,多点享受。
而且有了小卖部,许红豆也能有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能够有她自己支配的金钱,比陈东风给她钱更能让她有成就感。
只有挣到钱,才会学着花钱。
没钱,一辈子都只能抠抠搜搜。
不过赵德柱却是误会了他的想法,嫌弃的说道:
“你狗日的脑壳是精明啊,收药材的时候把钱发出去,然后用个小卖部转手就把钱挣回来,好人也做了,还他么把钱也赚了,一人吃两道。”
陈东风抛给赵德柱一支烟:“你赶紧闭嘴吧,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你爹亲生的。怎么你爹的聪明劲你就一点都没遗传到。”
赵德柱点燃烟,洋洋得意的说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哥们这是命好,有老父亲操心,我这辈子注定就是享福。”
陈东风懒得再理赵德柱,回头对着许红豆说道:
“老板娘,怎么样,小卖部还满意吧,等过两天木匠过来打点柜子,到时候在墙上开个窗口,你的小卖部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许红豆激动得脸都有些通红,死死的握着拳头,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
只是碍于这里人这么多,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捂着嘴傻笑。
除了许红豆之外,老陈家还有一个人也是激动无比,甚至比许红豆还要激动。
那就是陈东风已经废掉的“小号”陈云也。
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在小卖部大吃大喝的日子。
“我爸真牛逼,小卖部都能开起来,那我以后不是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由于陈东风卸货的动静有些大,也是把来来往往的村民都吸引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朝着里面看。和陈东风相熟的一些更是直接开口。
“陈东风,你狗日的这是发财了呀,都开上小卖部了。”
“电视机、录影机、洗衣机、缝纫机、摩托车,啧啧,你是样样都赶在大家的前面了。”
陈东风看着围观的人很多,也是趁此机会给自家小卖部宣传一下,不分男女的打了一圈烟,这才笑呵呵的说道:
“赚什么钱,还欠着一屁股的债呢,现在国家允许个体户经营了,我想着那就自己折腾一下试试,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天吃饭吧。
小卖部过几天开业,大家要是有些什么油盐酱醋糖之类的需求,随时都过来买,提我名字给你们打折。赵德柱靠在墙角边,撇撇嘴说道:
“你名字这么管用?提你名字打几折?”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别人至少打八折,咱俩这关系一样,你可能不能和他们一样的待遇,你的折扣更赵德柱来了兴趣:“怎么说?直接五折亏本卖?”
“呵!”
陈东风冷笑一声:“打骨折,我亲自为你服务。”
赵德柱顿时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就朝家里走去。
围观的村民也随他慢慢的散了。
陈东风吐出一口烟冲着赵德柱的背影喊道:
“晚上过来吃晚饭。”
赵德柱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就出了院子。
这时,四仔吃完糖水鸡蛋出来,递给陈东风一个崭新的钱包说道:
“陈生,每一样东西的物价我都写在单子上了,一共是4900。
云顶血芝8000块,扣除这个4900,剩下的3100块都在里面,你点点,这钱包是马生送你的。”陈东风接过钱包也懒得点,随手递给许红豆,这才朝着四仔开玩笑的说道:
“我们家是老婆管钱,马老板送的钱包我可用不上,兜里装不了钱。”
四仔也不说话,只是笑笑:“陈生,我先去休息一会,睡醒我就走。”
陈东风点点头,指引着四仔进屋休息,这才拖了个凳子靠在墙角吹风,手指间又点燃了一根中华烟。你别说,这种有钱的感觉真好,虽然达不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地步,但是至少已经开始让他能够慢慢的开始走在时代的前沿。
陈大国迟疑一下,还是走过来问道:“这些都是那个什么粤省的马老板帮你弄的?他凭什么帮你?这不会是骗子吧。”
陈东风摇摇头:“也不全是马援朝弄的,大部分都是陈东安弄的,马援朝只是搭了把手而已。”他和马援朝的关系一般,自然也不好什么事都麻烦马援朝。
但是陈东安在昆明,这些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太多了。
事情是他想的,钱是他出的,陈东安负责跑腿。
陈大国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陈东安的事,只是想着小儿子那不着调的性格,他一时间也是有些怀疑。
什么时候陈东安还有这种本事?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真是东安弄的?”
陈东风有些无语。
父母就是这样,无论你几岁,你在干什么。
在他们眼里,都是不成熟没长大的样子,事事都要抱有怀疑。
甚至不仅不会支持,还会认为这不是一条正路。
说的难听一点,他们没有成功过,就不会相信子女有成功的能力。
“就是陈东安弄的,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有什么办不了的,你别看一天懒懒散散,他懂的东西多着呢,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好好等着享福就行。”
陈大国有些恍惚,拖过一个凳子坐在屋檐下乘凉。
这两个月的变化太快,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恍惚。
他从最开始的质疑大儿子,到后来的看不懂,到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陈东风赚的钱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钱,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帮不上子女了。沉默良久,他盯着那一株云顶血芝说道:
“你说,就这么一个玩意,怎么会有人出八千块钱收它,它就是仙丹也不值这么多钱吧。”陈东风凑过去给陈大国点燃一只烟,觉得还是有必要给父亲科普一下世界的知识,不能就这样成为井底之蛙。
“爸,外国电视你看了,香港电影你也看了,那些高楼大厦、飞机游艇小汽车都是真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是我们国家百废待兴,现在还在全力追赶的时候,这才让你觉得吃不饱穿不暖才是常态。你不相信我,你总要相信国家吧,往后的日子,你好好看着,我们国家每一天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我们来说,八千块是很高很高的价格,但是远的不说,香江那边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很多电影明星都已经年入千万了,八千块一点都不多。”
陈大国如同听天书一样听着陈东风说这些,脸上满是不解。
他完全就不能理解一年赚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在他看来,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万块都是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陈东风看着陈大国陷入沉默,也是赶紧转移话题:
“爸,好久没吃鸡了!要不整一只回来吃?”
陈大国一愣,没好气的说道:“好久没吃就别吃了。”
陈东风指指四仔睡觉的房间:“有客人来啊,总不能就胡乱对付一顿吧。”
陈大国想起四仔,这才起身说道:“我去村里买一只。”
陈东风赶紧补充道:“买乌骨鸡哈,不要买普通的肉鸡,到时候拿来好酸木瓜吃,熬出来的汤色黄生生的,最下饭了。”
酸木瓜好鸡的做法很简单,依旧是草果干辣椒花椒和鸡肉一炒,焯干水分直接焖煮,煮熟之后在放点木瓜和青辣椒炖一会。
脂肪与汤汁融合,黄生生的颜色之中带点辣椒的红色,那味道,陈东风只是想想都有些流口水。这段时间天天吃些鸡枞、红葱之类的野生菌,他都有些腻了,对这些东西已经有些没兴趣。没办法,再好吃再贵的东西,天天吃,终究还是会厌恶。
或许只有干巴菌勉强能入他的眼眸。
想到这里,陈东风也是自嘲的笑笑:
“陈东风,你是真的飘了,鸡枞都看不上了!”
就在陈东风自言自语的时候,王桂香也是走进屋里冲着看电视的几个小孩说道:
“别看了,都看了一天了,电视机也要睡一哈,等哈电视机烧坏了,去看会书。”
几个电视鬼这才遗憾的起身,磨磨蹭蹭的去房间里面看书。
许红豆抱着熟睡的陈云君走出来,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都快三岁了,还天天吃手,手上的皮都吃破了,这都长老茧了。”
陈东风扫了一眼吃手的陈云君,随意的说道:
“多简单,你直接在她手指上涂点猪苦胆,她吃到苦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吃手了。”
许红豆一愣:“是啊,这倒是一个办法,不过哪里有猪苦胆,去镇上卖肉那里买一个?”
陈东风坐直身体,义正言辞的说道:“猪苦胆是药,卖猪肉的那里怎么可能会留,你买不到的,我的意见是直接杀一个猪。”
“什么东西?”
许红豆一脸懵,“为了一个猪苦胆你要杀猪?你是脑壳有包吧。”
陈东风嫌弃的看着许红豆:“你脑壳才有包,我这是在帮你,你反而不乐意了。”
“滚滚滚!”许红豆没好气的扫了陈东风一眼,“明明是你自己想杀猪,还推到我女儿身上,我真是服了你这个馋屁股了。”
“馋屁股?”陈东风一愣,气急败坏的辩解道:“你不要乱说话,什么馋屁股不馋屁股的,你这是对我名声的污蔑。”
就在两人闲扯之际,陈大国提着一只乌骨鸡走了进来,好奇的问道:
“什么馋屁股?”
陈东风瞪了许红豆一眼,赶紧说道:“是陈云也要吃罐头,我说他的馋屁股。”
刚准备出门的陈云也一懵,看看爷爷陈大国,又看看眼神不善的父亲陈东风,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嗯,我想吃橘子罐头。”
往日里抠搜的陈大国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大手一挥:
“小孩子想吃就让他吃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陈东风与许红豆同时一愣。
陈云也却是猛的转身,毫不犹豫的就去拿罐头。
这天下竞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先把这个罐头吃进嘴里再说。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
由于有客人来,陈东风也沾了四仔的光,拉高了他的生活水平。
木瓜好乌骨鸡、傣味酸辣舂鸡脚、酸菜鱼、腊猪脚、以及陈东风最爱的薄荷炸排骨,再配上几个蔬菜,美美的一桌晚饭就弄好。
由于野生菌不值钱,陈大国认为这玩意上不了台面,也就导致野生菌没有出现在饭桌之上。这桌丰盛的菜唯一让陈东风有些遗憾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没有野味。
野鸡、麂子野猪都没有。
没办法,出了山洪,这些猎人一时半会还进不了山。
不过晚饭的配菜虽然弄好,但是陈东风却还是没有开始炒菜。
四仔还没醒,他也没打算叫醒他,想着再让他多睡一会。
毕竟这晚上还要开夜车回去,休息不好可容易出问题。
这时,下树村霍麻战士赵德柱也掐着点走了进来,有些意外的说道:
“什么情况,怎么还不做饭?”
陈东风斜眼看着赵德柱:“等你来弄啊。”
赵德柱讪讪一笑,摆摆手说道:
“我倒是敢弄,就怕你们不敢吃。
不过这些菜我弄不了,我给你们整一个生牛肉吃如何。”
陈东风直起身看着他手里的那公斤生牛肉,有些好奇问道:
“哪里来的生牛肉?这是有人杀牛了?”
赵德柱一愣:“就是村里的耕地黄牛啊,被山洪冲下来的树枝砸断了腿救不活了,书记也就把它宰了卖了。”
陈东风蹭的一下站起来:“卧槽,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早说,还有没有,我再去买点。”
这个年代的主要肉食是猪肉,其次才是鸡羊,至于牛肉,那玩意很少见。
陈东风都只是在山里的回族同胞手里买到过一点,而且都是腌制的干巴,新鲜的生牛肉就没见过。赵德柱看着激动的陈东风一愣,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陈大国。
他去买牛肉的时候看见了陈大国,甚至还问了陈大国一声。
不过陈大国却没有买牛肉,只是说家里炖了鸡,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陈大国分明是知道陈东风的德性,回来以后也没有说村里在卖牛肉。此刻看这面无表情的准“老丈人”,赵德柱只能老老实实的把锅背好说道:
“没有了,都卖完了。”
陈东风气得牙痒痒,瞪了赵德柱一眼说道:“老子真服了你,这么大事情也不知道说一声,赶紧弄菜,看见你我现在就烦。”
赵德柱扫了一眼脸色微缓的“准老丈人”,也觉得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放过陈东风,开始弄生牛肉。生牛肉的做法很简单,牛肉切片,柠檬叶切丝撒在上面就行。
这道菜的重点是在于灵魂蘸料。
小米辣、剥皮的柠檬、大蒜、老缅芫荽剁碎,再来点调味品和胡辣椒,最后放上山葵酱就行。没吃之前,这玩意能吃吗?
吃过一口,这玩意有点东西。
再吃两口,卧槽,怎么就没了。
赵德柱炒菜的本事不行,但是搞这些鬼迷日眼的“生菜”,他就真有两把刷子。
生牛肉做好,陈东风也会迫不及待的尝了两口,对赵德柱的厨艺还是表示认可。
这时,陈云君抱着一个搪瓷口缸走过来,远远的冲着陈东风喊道:
“爸爸~爸爸~怎么喝不到水呀!”
陈东风看着陈云君翘起来的大拇指,也是有些好笑。
许红豆为了不让陈云君吃手,虽然没有找到猪苦胆,但是找到了黄莲,硬是在她的手上涂了一圈。以至于陈云君现在对自己的大拇指都嫌弃得不行。
蹲下身,陈东风把陈云君揽过来靠在怀里,端起搪瓷口缸给她喂水:
“你把口缸举高一点就能喝到了!”
陈云君也不回应陈东风,大口大口的喝着水,好似渴了一天一样。
陈东风赶紧控制着水量说道:“喝慢点,又没人和你抢,你急什么。”
陈云君不语,只是一味的干水。
这时,许红豆从屋里探出脑袋来,大吼道:
“陈云君,我有没有告诉吃饭之前不准再喝糖精水了!!!
谁让你喝的,你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陈云君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推开陈东风的手谄媚的朝着许红豆跑去,抱住她的腿说道:
“妈妈~妈妈~我没喝,是爸爸喂我喝的。”
许红豆眉头一挑:“陈东风,你现在喂她喝糖水,等会吃饭她又吃不下,你是不是脑壳有包,赶紧放下陈东风愣愣的蹲在原地,看看陈云君,又看看蹲在门口的陈云也,深吸一口气,脑壳都有些发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女儿一天天跟着小儿子混,已经在废掉的边缘晃荡了,他可要严格注意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也是冲着陈云也吼道:
“陈云也,带好你妹妹,你以后在教她这些鬼迷日眼的玩意,老子剥了你的皮。”
陈云也:“???”
他万万没想到,陈云君偷喝糖水,陈东风是帮凶,结果最后被骂的人居然是他!!!
只是看着怒不可遏的陈东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不说话。
这还是他从陈东风对付陈大国的身上学过来的。
少说,少顶嘴,一定也能少挨打。
晚饭弄好,四仔也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唔好意思,陈生,耽误你们吃饭了!”
陈东风摆摆手:“就是想给你多睡一会才没叫你,来来来,洗脸吃饭。”
等四仔坐下,陈东风也是试探着问道:
“喝点?”
这年代没有酒驾这种说法,四仔又是客人,他也不好直接劝四仔不要喝酒。
四仔点点头:“小酌一点,晚上开车还是要喝点酒,要不然太冷了!而且,这路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不喝点不行。”
陈东风点点头起身,指着几个酒坛说道:
“你看你喝点什么,我这有三七泡的药材酒,也有虎骨酒,对了,还有过山峰泡的酒。”
四仔眼睛一亮,凑到那个半人高的酒缸上看过去,也是被过山峰巨大的体型给吓了一跳,忙摆摆手说道“这个就算了,这个体型太大,我有些接受不了。”
陈东风封起酒坛,指指虎骨酒:“那这个?”
四仔脸上陷入纠结。
没有男人能拒绝虎骨酒。
只是这玩意喝下去以后燥热难耐,他晚上要开车肯定是不合适,只能含泪拒绝:
“算了,我喝点三七的泡酒就行。”
只是等有些发黄的三七酒端上来,四仔顿时面露难色。
他只是喝了一口,就被苦得有些喝不下,但又不好意思说话,只能小口小口的小酌,如同喝毒药一样。吃饭的时候,更是要了他的老命。
看着满满的一桌菜上全是辣椒,四仔也是无从下手,最终只能吃了两口青菜。
然而云省的青菜岂是开玩笑的,那里面一样也有干辣椒,把四仔这个很少吃辣的粤省人也是辣得满头大汗。
要不是陈大国好奇的说了一句,这不辣啊,旺什么辣味,陈东风都还旺反应过来四仔吃不了辣椒。想起四仔是粤省人,陈东风也是赶紧起身说道:
“抱歉抱歉,本来想着让你尝尝我亚乡下的话味,倒是忘记辣椒这件事了,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整几个不辣的菜过来。”
四仔连忙乓道:“陈生,不用麻烦了,我用开水涮一下就行。”
陈东风起身去倒水,意外的发现王桂香、林夏、林秋还有许红豆带着陈云君居然在厨房吃饭。他也是一愣:“你亚怎么在这里吃饭,进去吃啊。”
王桂香摆摆手:“有客人来,我亚上桌干什么。”
陈东风眉头一挑:“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破玩意,赶紧上桌。”
时隔多年,他都已经忘记了,现在的云省还有女人不上桌的说于。
只是他这人对这个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开什么玩笑,这才接待个客人,就是玉皇大帝来了,家里的女人也得上桌吃饭。
谁要看不惯,那就走啰,不要来吃就行。
王桂香还要说于,陈东风已经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说的把她亚几个都推了进去。
四仔接过陈东风递过来的开水碗,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陈生,你有五个小孩啊,结婚这么早。”
陈东风笑笑:“嗯,我亚这边就是这样的习惯,早结婚早享福,这五个都是我的,哈哈哈。”四仔羡慕的说道:“那你四十岁就能当爷爷了!”
陈东风眼角微微抽动:“吃菜吃菜!”
林夏默默的看了一眼陈东风,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脸也微微有些松懈,主动承担起盛饭热菜的活,似乎也终于开始融入陈家。
因为四仔要赶着回春城,这顿饭的时间也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陈东风起身送四仔到车边,递过去一个仙篮说道:
“乡下地方,也旺什么好东西,这是两只风干野鸡,你带回去尝尝味道。
晚上开夜车累,多抽点烟不容易困。”
说着于,他又随手把一条中华放体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以前的的他对这样的事不屑一顾,认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搞这些有什么卵用。
现在的他,逐字逐句的学习,并用起来。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他的妙处。
四仔慌忙拒绝说道:“陈生,不合适,马生已经给我钱了。”
陈东风按住四仔的手,真挚的说道:
“老马是老马,我是我,各给各的,我又不是只和老马交朋友,我亚米样也是朋友。
朋友来了,吃点酒带点特产回去有什么好推辞的。
收下吧,我还盼着你帮我问问那个鸡翅)的价格呢,就当一点点酬劳,别说了。”
四仔这才用力握住陈东风的手:“陈生,你放心,到了春城我就帮你打听鸡翅)的价格。
不过这玩意在春城应该卖不出高价,反倒是在我亚老家粤省那边价格或许还不错,你稍微等我几天。”陈东风笑笑:“不急,好事多磨嘛,你路上慢点。”
四仔开车离开,陈东风这才拍拍赵德柱的肩膀,表扬道:
“可以啊,德柱,还算有点眼力见了,还知道支援我两只风干野鸡,你终于长大了,我很欣慰。”赵德柱翻了白眼:“滚你爹的,我他么听你说句于我就后悔给你野鸡,走了,我回去了。”陈东风也不管他,进了屋,意外的发现许红豆居然旺有在收拾碗筷,只能疑惑的问道林夏:“你红豆婶呢?这跑哪里去了?”
林夏指指里屋,脸带笑意的小声说道:
“在里面数钱呢。”
陈东风笑笑走了进去,就看到许红豆低耳挠腮坐在床上数钱。
“三千多块钱而已,至于数这么久吗?”
许红豆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在算账,算算我亚有多少钱。”
陈东风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
家里现在钱够用,他也只管挣钱交给许红豆,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他心里还真就有些不清楚。“五千,还是八千?”
许红豆摆着手指,两眼放光的说道:
“一万零三百五十六毛四分,我亚现在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啊!”
陈东风咂咂乍,有些索然无味。
听惯了后世那些动则几千亿的数据,他对这个“万元户”三个字实在有些不感冒。
虽然一万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很高的数字,但他依旧旺有激动的感觉。
毕竟吃吃喝喝旺问题,但要想做点事,这一万元可还是远远不够。
至少一个新的东风010大卡车就要四万块,他这一万块听起来很多,实际购买力还是差了一些。不过他对买车跑长途旺兴趣,倒是买个私家车他还有兴趣。
不过那私家车高达十几万的价格,也不是现在他能没指的。
“小卖部的事情你自己看着搞,还有就是去镇上买地盖门面的事情也可以着手开始考虑了。”陈东风叼着烟说了一声,也是准备出门逛逛消消食。
许红豆一愣:“买地的事情也是我弄吗?那你干嘛。”
陈东风撇撇嘴:“我还能干嘛,我当然是去当牛做马啊,明天我就骑车去收药材搞钱,难道我在家里闲着啊。”
许红豆这才捂乍一笑,学着四仔说亍:
“陈生,你辛苦了!”
“我是不想这么辛苦,奈何旺有这个命,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让我爸去辛苦,我就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就行了。”
陈东风吐槽两声,这才出了门准备去村里闲逛。
只是等来到门话,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摩托车之上,心情也变得有些烦躁的亏亏咧咧说道:
“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妈的,迟早要换了你。”
只是亏归亏,陈东风也只能无奈的挽起袖子,开始修理摩托车。
有四仔这个专业司机指导,他也知道这个摩托车旺什么大问题,都是一些小毛病,多焦索几次也就能焦出修理经验来,不至于以后摩托车坏了两眼一抹黑。
“妈的,这年代,会一门技能都还不行,要样样精通才行啊,这要是修上一年摩托车,我他么都能去县里开摩托车修理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