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山间的晚风(1 / 1)

深夜。

暴雨打得窗户噼啦啪啦直响。

村里也停了电,下树村一片漆黑。

陈东风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许红豆用胳膊拐了拐陈东风:

“真要承包这么多林地啊,这又要雇人开垦、种植、还要采收,遮阳棚、人工费、种子这些可是一大笔开销啊,我们手里的钱怕不一定够。”

陈东风平静的说道:“没事,够的,又不是一次性投入那么多,分批一点一点的来而已,何况我们每个月还有药材进账、蔬菜分红这些。

只要现金流没问题,山里的投资就不是问题。

退一步来说,就算钱有些紧,我们也可以去信用社贷款。

做这件事,钱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钱不是问题,那什么是问题。”许红豆翻身看着陈东风,好奇的问道。

“管理!”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吐出:“只有管理好这片地,才能拔高我们的利润,挣钱肯定是能挣,就看是挣辛苦钱,还是挣大钱了。”

许红豆眨眨眼:“怎么说?那你以后重心就放在这片林地了?”

陈东风摇摇头:“不,还是让陈熊管,我不擅长这些,我接着收药材,再考虑其他的事情,搞现金流来养药材基地。”

许红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你晚上与又重新和陈熊签一份协议,多转让一成股份给他。”陈东风打了个哈欠:

“肯定的呀,要想马儿跑,那就要喂足草才行,太小气是不行的,睡吧睡吧,明天还得和陶冀去山里转悠,实地再过一遍,把整体的耕种计划拿出来才行。”

他这人不懂管理,也不懂运营,唯一的优点就是见得多,知道哪个行业可以搞钱,哪个行业不行。国家大势他不是很清楚,但他们这个地方有哪些人发财,发了些什么财,他还是有些模糊印象的。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盘踞在本地搞就行。

隔天,陈东风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出门收药材,而是带上镰刀与陈熊、陶冀、刘怀瑾出了门。他们还要对这块地形进行系统的勘探一遍,以便于陶冀做出的规划更加合理。

为此,陈东风还绑了牛皮护肩,带上金雕。

相处久了,他现在也能勉强指挥得动金雕抓个兔子之类的动物。

他倒不缺这一口吃的,就是觉得好玩。

陶冀啧啧看着陈东风肩膀上的金雕:

“你挺会玩的啊,我以为孔雀大象就已经很过份了,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驯出个金雕来。”陈东风微微有些得瑟的说道:“不值一提,都是些小玩意而已,顺手为之。”

陶冀:“擦,这都让你装了一波,既然是小事,那要不把你这金雕送给我呗,我挺喜欢这东西的。”“呵!”陈东风冷笑一声,“你是昨晚喝那过山峰的药酒喝多了,脑壳毒坏了吧,想屁吃呢。”陶冀:”

临近水库边,陈东风清清嗓子咳嗽一声说道:

“小金,去,给我叼一个兔子回来烤着吃。”

说着话,陈东风也是抬起手臂往前一送,如同扔纸飞机一样想要把金雕扔出去。

那只金雕只是张开翅膀晃悠几下身体维持住平衡,就继续若无其事的待在陈东风肩膀上。

一时间,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陈东风这么厚的脸皮都也有些微红。

“去啊!卧槽!没人的时候你飞得快得很,有人你就装死磨洋工。”

陶冀终于逮到机会,撇撇嘴说道:“呵,样子货啊!”

陈东风脸上有些挂不住,用力又甩了几下金雕。

金雕不为所动,甚至还避开了陈东风的视线。

陈熊嫌弃的说道:“人家养雕都不让它吃饱,你倒好,天天大鱼大肉的养着,你瞅瞅金雕那肚子,都他么跟怀孕似的,能飞起来才有鬼。”

陈东风嘴硬的说道:“放屁,昨天还飞了。”

“呵!”陈熊冷笑一声,“从房顶飞下来也叫飞,我家鸡也上也行啊!”

陈东风直接破大防,提着金雕的翅膀扔到地上:

“滚滚滚,没用的玩意,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肩膀上。”

金雕如同一只大公鸡一样扑腾着翅膀落在地上,也不飞走,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跟在陈东风身后,还真就如同一只散步的大公鸡一样。

陈东风更加气结,谁家好雕会在地上走路啊!

“废了,你彻底废了!”

骂骂咧咧两句,陈东风与陶冀几人也爬上山坡,来到三角形的崖壁之上。

陶冀指着下方说道:

“整体而言,这块地有些大,你就是找些人干活也不见得能干好,得我们一点一点的指挥着来。我这是这样想的,四成以上的面积种植三七,我这个月的目标就是育种。”

剩下的六成土地之中,三成以上种植重楼,三成.”

“等下。”陈东风打断道:“不是,老陶,这三成种重楼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那玩意可是五六年才能收,等它长出来,我小孩都小学毕业了。”

陶冀摊摊手:“没辙啊!我们专业人手不多,只能放出一部分土地去种这些年限长的药材,这样才能在明年春天之前完成抢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陈东风点点头,示意陶冀继续。

陶冀这才说道:“已经种植了两种年限长的药材,我已经给你想过了,剩下的三成地块我们就种植灯盏花。

灯盏花一年可以种植两季,春种和秋种,每年采收十几次,跟割韭菜一样,来钱虽然少,但是架不住量大啊。”

说到这里,陶冀忽然压低了声音。

“这玩意的阴干统货在你们镇上也就八毛钱一斤是吧,春城可是两块四收呢,更不用说粤省那边了是吧。”

陈东风不会问马援朝要不要灯盏花,但是就现在的经济体制而言,卖到粤省那边的价格肯定是更高。琢磨了一会,陈东风忽然说道:

“老陶,这灯盏花价格虽然不高,但是架不住它人工种植量大。

我想着重楼就不种了,直接改成灯盏花得了,就三七和灯盏花对半来怎么样。”

陶冀的目标是三年后的三七,至于重楼他倒无所谓,之所以说重楼的年限只是为了让陈东风觉得三七的种植年限也不算长,有个对比。

不过陈东风要用一半的地盘种植灯盏花,那工作量可就有些大了,至少要雇佣上百人工作才行。想到这里,他也是疑惑的说道:

“这灯盏花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一旦开花,就要在十五天之内全部采摘完,要不然药效就打折扣了,你确定你种植这么多灯盏花能搞得定?”

陈东风大手一挥:“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有的是专业队伍,人手不是问题。”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农村,而且是除了种地之外,没有任何额外收入的农村。

区区百十个人,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远的不说,就是今年采集金银花的这支队伍都有这么多人。

以现在的药材价格行情,他只要舍得多出点钱,绝对能找到大把的人采摘灯盏花。

也就是他不懂药材种植,还需要陶冀给他做指导,另外他也想维护住白药厂这个云省最大药材行业的财神爷。

要不然他都想全力种植灯盏花了。

三七,这他么三年一茬,一茬之后土地就与耕种障碍,二十年以后才能再次种植,狗都不种,哪有灯盏花来钱快。

不过有五成土地种植三七,也能给他留点缓冲时间,不至于步子太大扯到蛋。

“你有人手就行!”

陶冀见陈东风下定决心,也不再多嘴。

反正只要三七能保住就行。

他也理解陈东风。

作为一个种惯农作物的人,习惯了一年两季的收获,让他熬三年才有收获确实是有些不太现实。谁都想早点见到钱。

虽然三七的价格远远高于灯盏花,但是这个周期毕竟还是太长了。

定好土地种植的规划,陶冀也是麻溜的下山:

“那就这么定了,一半三七,一半灯盏花。

三七这两个月就要把红籽全部种下去育苗,但是灯盏花的土地也不能闲着,你也要准备人手开垦,开春以后也要动工。”

就这样,陈东风的药材种植园也于今天初步成型,有了几分模样,每个人都开始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之中。

下午,吃过午饭的陈东风也是来到陈清河房间,准备让陈清河贴一个招工启事。

陈大国也在。

看着陈东风逐字逐句的说,陈清河在红纸上写,他也是忍不住说道:

“这一次直接招一百个人会不会太多了?而且一个人一天一块钱的工资,这一天就是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一年就是三万,还不算种子,遮阳棚,工具这些。”

陈东风有些诧异的盯着陈大国:

“爸,你不是书都没读过吗?这口算能力可以啊!”

陈大国脸皮微微抽动,迫于陈清河在场,他也是强忍着打死陈东风的冲动:

“老子和你讨论的是口算能力吗?老子问的是这么多钱,就这样花了值得吗?”

陈东风递过去一支烟,思索一会解释道:

“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我们这不是月薪工作,是日薪一块钱一天,有活的时候来做就行。初期开垦地要的人多,到后期种子发芽育苗以后要的人就少了,要不了多少人就能管理起来了。再说了,想要挣大钱,总要花小钱吧。

就是收金银花我们也要付出成本,还得给人弄一碗茶水。

自己的事业,肯定要多上心是不是。”

陈大国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前陈东风收药材,他好歹还能看得懂,提一些意见。

现在种植药材,而且还是直接就是两千亩的土地,一次性上百人干活,这种场面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完全就不理解。

陈东风天天骑个摩托车去收药材,老老实实赚钱不好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儿子大了,能独立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而他,已经帮不上忙了。

不过他到没有什么心灰意冷的想法,内心之中更多的是为陈东风骄傲。

毕竟陈东风不仅是十里八乡第一个“万元户”,现在还当起了老板,那么多人给他干活。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张红纸一贴,将会有多少人踏破他家的院子。

毕竟一天可是一块钱啊,那是这些种地的村民想都不敢想的收入。

而他陈大国,以后走在村里,谁不得恭恭敬敬的打声招呼。

招工的红纸写完,陈东风在等待晾干的时候,也是随口说道:

“爸,陶冀回春城去了,过几天才回下来,到时候不仅会带种子过来,还会带一些技术人员来。住的问题好解决,我让云天他们搬到林夏她们的房间二层,腾出他住的房子和东安住的房子就够了。但是这吃饭可是问题,毕竟这么多人,总要有人做饭吧。”

陈大国一愣:“做饭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让你妈和红豆做饭不就行了。”

陈东风摆摆手:“红豆要看小卖部和收药材,我妈也要给她配合才行,哪里还有时间做饭。”陈大国皱眉看着陈东风:“你憋着什么屁就直接放,少在这里绕弯子,家里有多少事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就是不想你妈和红豆不用那么累而已。”

陈东风这才嘿嘿一笑:“我是这样想的,我小姑现在不是还和公婆一家挤在一间房子里住嘛。与其让她在那边看人脸色,不如让她过来做饭,我每个月开她工钱不说,把老宅也借给她住,你觉得怎么样?”

陈大国闻言一愣,脸色也是慢慢的舒缓下来,迟疑良久才说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也不枉你小姑把你带大。

生意是你的,老宅也是留给你的,这些东西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陈东风笑笑:“行,那就这样定了,我下午就抽空过去我小姑家一趟。”

陈清河听到陈东风的话也是沉默下来,点燃一支烟猛吸两口,呛得连连咳嗽。

陈东风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背:“你这老头也是的,抽根烟还能呛着,咋滴,年纪太大了啊,你不是说你要活到一百岁的嘛。”

以往的陈清河肯定会骂两句陈东风说话没大没小,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的没说话,只是平静的说道:“下午就去让你小姑她们搬回来吧,越快越好!”

陈东风笑笑:“收到,保证完成首长任务。”

“滚滚滚。”陈清河骂了一句,也是拿着招工红纸出去贴在院墙上。

陈东风靠在门口点燃一支烟,眼神有些恍惚。

他小姑名叫陈小荣,是老陈家兄妹六个当中最小的那一个,今年也才三十五岁,大陈东风十一岁而已。陈小荣嫁人地方也不远,就在老龙村,也就是陈云天读小学的那个地方。

比起陈东风家里,陈小荣嫁过去的家庭可就要更穷。

一间上下两层的茅草房,住着两个老人,五个兄妹。

陈东风小姑父唐胜华是长子,结婚时老两口把一楼的里屋腾出来给他们做婚房。

房间不大,还不足三平米。

很挤,很窄,放了衣柜以后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但是,好歹有张床,也算是安了家。

毕竟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一家老小挤在一间房子里的情况实在太常见了。

他们这个房间虽然又小又潮,还没有窗户,至少是个房间,关起门来也能过夫妻生活。

不过好景不长。

在陈小荣怀孕以后,这一家也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就是让陈小荣搬出里屋,在堂屋里搭张床,扯块布遮起来当作房间。

至于二层的里屋,则是唐家老两口住,三个女儿住外间。

原因很简单,陈小荣怀孕了,也就接受命运了,不会跑了。

而这间里屋,唐家要用来给小儿子结婚。

就这样,陈小荣也开始了挤在堂屋的生活。

原本不足三平米的房间变成了只有一张床这么大,一直过到现在。

作为大嫂,陈小荣不仅要负责给一家人做饭,还要洗衣服,甚至帮老人倒夜壶。

与其说是大儿媳妇,不如说是唐家的丫鬟。

小姑父唐胜华是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只会愚孝老人,根本就不会为他们这个小家庭争取什么。就连挣的钱都会全部上交给老人,由老人支配。

陈小荣从嫁过去,兜里就没摸过唐胜华的钱。

陈小荣和唐胜华说得多了,老实的唐胜华还会和她吵起来。

每次吵架,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这是我爸妈,我苦一点让他们过好一点怎么了。

他们养我大,我听他们的话怎么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听得太多,陈小荣也就变得沉默了,学会了不在争吵,绝望的过一生。

夫妻感情不好,陈小荣在生下女儿以后也就不再要小孩。

用陈小荣的话来说,生了女儿来这样的家庭她已经很对不起女儿了,那里还敢在祸害第二个孩子。没本事养,就不生。

没有儿子,她在夫家的地位更低,尤其是唐家的小儿媳妇连生两个儿子的情况下,唐家老太婆更是视陈小荣为眼中钉。

别人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他们家是一天三吵,早中晚各一次。

唐胜华从不敢说话,不帮妻子,也不帮老人,只是默默的坐在火塘边发呆。

陈清河在他们婚后去过一次,进门只是看了一眼女儿的处境,掉头就走,再也没去过。

自那以后,暴脾气的陈清河也就变得有些沉默了。

陈东风提议让小姑陈小荣回来,不是因为陈清河的原因,而是他真心想要让小姑过得好一点。因为陈小荣对他很好,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

从他出生开始,就是陈小荣一手带大的。

因为大人要干农活,只有年幼的陈小荣可以带小孩。

陈小荣待他极好,他还没出生,陈小荣就挖“半夏”去镇上卖,给他买软布做尿片。

就连晚上睡觉都是陈小荣带着他。

等陈东风再大一点,陈小荣就背着他去砍柴,去挖药材。

每次进山,陈小荣都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太阳把他晒伤。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开始带小孩了。

可想而知,她的人生都没有童年,懂事开始就直接步入了成年。

后来,陈小荣每次挖药材卖到钱,也不会攒起来,都是偷偷给他买糖吃,买布做衣服。

就连他穿的衣服破了,打个补丁,陈小荣都要给他绣出花来。

喂饭、洗澡、哄他睡觉、教他说话、带着他玩。

这些东西,只有陈东风自己有小孩以后,他才知道,带一个小孩有多累。

而且是带一个要干干净净的小孩,那更是累上加累。

他这人调皮,再大一点,摸鱼掏鸟那是无师自通,经常还偷挖大队地里的洋芋吃,被陈大国修理过很多次。

可以说,陈云也吃过的跳脚米线,还没他一个月吃的多。

不过每次陈大国动手打陈东风,陈小荣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护住他。

好几次,陈东风都看见陈大国的竹棍打在了陈小荣的身上,疼得她吡牙咧嘴的。

陈东现在都还记得陈小荣一边吡牙咧嘴,一边冲着他笑的样子。

忽然,抽烟的陈东风眼眶红了。

再后来,陈小荣嫁人,陈东风也很难再见到她。

但到陈东风结婚,生小孩,陈小荣却是一次都没落下,每次都会来送点东西。

有的时候是几个土鸡蛋,有的时候是半袋洋芋,或者一公斤苞谷面。

每一次来,她都不会空着手。

虽然她没有钱,但她一直努力想办法给陈东风攒一点东西。

也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后,陈东风的表妹在他家里吃饭,问陈东风还记得她妈妈给他送的那些洋芋吗。陈东风才知道,原来那些指头大小的洋芋不是陈小荣种的,而是她免费去帮别人锄地,在地面刨出来,一点一点攒给他的。

苞谷面也一样,是一颗一颗玉米粒捡回来的。

每一颗玉米粒上面,都有陈小荣的汗水。

但小姑陈小荣对他的爱远不止于此。

再后来,陈东风外出打工,把家里的钥匙都留给陈小荣。

本意是想着如果有什么事,陈小荣能帮忙照看一点。

但陈小荣每个月都会来把他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家具擦得干干净净,电视机罩得整整齐齐,一直坐到夕阳落下,才会回家。

逢年过节,陈小荣知道陈东风要回来,那更是会提前来给他打扫卫生,让陈东风回家的时候,家里都是干干净净,一点霉味都没有。

陈东风也回报过陈小荣,但是比起陈小荣对他的付出,他的回报,微不足道。

他问过陈小荣,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陈小荣那时的神情他一辈子都记得。

因为陈小荣的脸上是先是茫然,后来又是不解,似乎完全没想到陈东风会这样问他。

而陈小荣的回答,也让陈东风记了一辈子。

你是我哥的儿子,是我的亲侄儿,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因为我是你姑姑啊。

多么简单朴实的理由啊。

陈东风每每回想起来,都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时,他发誓,他一定要好好让陈小荣安享晚年。

可惜,这老天爷怎么能让一个人称心如意呢。

在他稍微好一点,能喘息的时候,陈小荣就撒手而去了。

一点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就在陈东风恍惚的时候,陈云君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说道:

“抱,爸爸我要抱,咦,爸爸,你怎么哭了,爸爸不要哭,我给你糖吃。”

陈东风抱起小女儿,揉揉通红的眼眶,笑容灿烂的说道:

“爸爸没哭,是烟熏到眼睛了,爸爸高兴呢,爸爸一点都不难过,我很开心!”

陈云君这才咧嘴一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爸爸开心我也开心,咯咯咯!”

陈东风亲亲女儿的脸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狗日的老天,欠他的东西,今天终于给他机会让他能够去弥补了。

吃过午饭,陈东风不情不愿的去了赵德柱家。

涉及到要搬家的事情,他那红公鸡摩托车就派不上用场了,只能去赵德柱家里借拖拉机。

赵葛亮病愈出院,也是变得精神抖擞,立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之所以斥巨资买下一辆拖拉机,也是因为赵葛亮借助以前的人脉,把镇上的学校和机关单位食堂拿下的同时,又和尹扒皮联手,准备进军钢铁厂。

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赵家就要迎来起飞了。

而赵德柱这个废物,啥也不用干,等着做一个富二代就行。

而赵德柱对他爹最大的支持,那就是不要创业,老老实实从家里拿钱混吃等死就行。

这样的日子,可是陈东风做梦都不敢的生活。

真的,他顶多做梦自己发财,还真没敢做梦陈大国发财,让他成为一个富二代。

这也导致他从嫌弃赵德柱变成了羡慕,以至于演变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嫉妒。

他天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比不上赵德柱翘着二郎腿蹲在家里有钱。

嫉妒使人扭曲。

他现在看见赵德柱都感觉牙齿痒。

陈东风刚进门,赵德柱也是招呼道道:

“哟,陈老板今天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这个月叫你吃饭你不是忙收药材就是进山看地,现在都是大忙人了,怎么今天舍得把时间浪费出来了。

一个月没怎么见,你黑了,也瘦了哈。”

陈东风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无视赵德柱往里面走。

赵德柱吐出一口烟,顺手递一支香烟给陈东风:

“聋了呀,说话也听不见,红豆说得对,这男人结了婚耳朵就聋了,叫什么都听不见。”

陈东风斜眼接过香烟,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赵德柱居然都抽上了红塔山,比他抽烟的规格都要高上一截。

妈的,还真是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在牛马。

人比人,气死人。

“拖机车钥匙拿过来,我有事要出去。”

赵德柱一愣:“哟,可以啊,这都要开拖拉机出门收药材啦,你这也是好起来了。”

陈东风烦躁的摆摆手:“钥匙,少说些屁话,只会啃老的憨包,你不配和我这种为了生活打拼的人说话赵德柱嘿嘿一笑,摊摊手无奈的说道:

“我也想努力啊,没办法,我老子厉害,我要是去努力就是害了他。

再说了,我老子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让我享受享受嘛,我努力享受就是对得起我老子的努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滚滚滚!”

陈东风气得肝疼,接过拖拉机的车钥匙就走。

这年代的拖拉机钥匙可不是后世那种常见的车钥匙,而是一个类似于L形的摇把子。

这玩意别在裤腰带上,那可是让人安全感十足。

发动拖拉机的时候也是从前端把摇把子伸进去手摇打火。

每次打火就和练功一样,沉腰拧胯,扎稳马步,还得注意力度,稍不注意打滑打到手,骨折都是常事。还好赵德柱家的拖拉机还算新,陈东风没费几下功夫就把火给打着,拖拉机吭哧吭哧的也响了起来。陈东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提着车钥匙就上车准备走。

赵德柱好奇的问道:“远不远,不远我跟你去转转,闲的怪无聊的。”

听听,这他么的是人说得出来的话吗?

陈东风本不想搭理他。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去搬家,带上赵德柱去也能多个苦力,白嫖的东西谁不开心。

“不远,就在老龙村,去不去。”

“去啊!”赵德柱眼睛一亮,翻身上了拖拉机和陈东风并排坐好。

陈东风扫了他一眼,这才驾驶着拖拉机往前走。

开拖拉机可是个技术活,那比开小汽车就复杂多了,毕竟这玩意没有方向盘,就两个手扶的摇杆。车往左转,摇杆就往右打,反着来的。

而且这玩意除了负重强一点之外,速度那倒是乏善可陈,还没陈清河走得快。

性子急的人坐这玩意,能把自己折磨死。

“吭哧吭哧”

伴随着一阵浓烟喷出,拖拉机也上了路。

陈东风仫着烟,一脸的无奈。

他在公路上遇见一个拉牛车的老头。

老头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看不上拖拉机的原因,哼了一声就用鞭子猛的抽打着黄牛,黄牛吃痛之下也是脚步加快,很快就超越陈东风的拖拉机往前走去。

陈东风倒是无弗谓,赵德柱却是有些不满:

“妈的,赶个破牛车还装起来了?我这拖拉机烧油,可亢一直不停的拉货,这他么是科技,你懂吗?”老头仫着一个烟锅,骂骂咧咧的说道:

“老子这个不用加油,喂两把草就行了,你那行吗?”

赵德柱顿时语塞,话也说不出来。

说白了,他这拖拉机和牛车没什么区别,都一个鬼样。

就这样,牛车和拖拉机就在公路上前后脚跑了起来。

每当拖拉机拉近与牛车之间的距离,老头就是抬疗两鞭子抽在牛屁股上,拉丫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且还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们。

陈东风早就被赵德柱赶离驾驶位,麻木的坐在一边抽烟,对老头的眼神没有任何粪应。

赵德柱却是咬牙切齿的盯着老头一直往前姿。

一个小时后,老黄牛终于不行了,任由老头怎么抽打都不走,伸长舌头在原地喘息,憨厚的眼神也是“怨毒”的看着赵德柱。

似乎也在责怪赵德柱这个神经病为什么要跟着它,害它被打了一路。

赵德柱超过牛车,慢填填的吐出一口烟:

“老头,你这吃草的也不行啊,还是我这吃油的方便,努力吧,一会就你连我的车屁股都看不见了。”老头黑着脸不说话,赵德柱这才哈哈一笑驾驶着拖拉机来到老龙龄,停在村头。

没办法,这年头建房子可没有留车路的意思,顶多就是一条一人宽的人行道。

赵德柱跳下车:“怎么说,是不是吼两挖子?”

陈东风这才露出狰狞的面目:“喊个鸡毛,我是来搬家的,哲不是来收药材的。”

“卧槽!”

赵德柱顿时毛了,“你狗日的抓我来干苦力?”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好好说话,我从头到尾有没有叫过你一声?是你他么的主动求着来的好不好。”“陈东风,我爸都舍不得使侧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爸觉得使侧你不如他自己来,让你来就是浪费时间。”

“你有点过分了哈!”

“面尔真实的自己就这么难吗?一定要活在幻想之中才行?”

“去你大爷的,”

陈东风见赵德柱炸毛的迹象越来越严重,也是见好就收,赶紧丐解道:

“来都来了,是吧!帮一下再回去也不影响。”

这句“来都来了”一出,赵德柱也变得有无奈,只能骂骂咧咧跟着陈东风朝唐家走去。

“我要再相信你的话,我是狗。对了,你这上门怎么是空着疗,也不带点东西。”

陈东风笑笑:“一会人就走了,带过来干嘛,还要带回去,多麻烦。”

赵德柱被陈东风的发言震住:“啥意思?不收礼的?”

“不是不收礼,是不配收礼。”陈东风仫着烟神色平静,“不说这些了,我估摸着也要不了多久,一会就行了。”

赵德柱一愣:“搬家啊,一会就行了?”

陈东风闻言有些心酸。

是啊,这可是搬家啊,居然一会就行了。

除了几件衣服之外,他想小姑陈小荣应该也没什么好带的吧。

唐家房子在龄中心,狭窄拥挤,连院子都没有,只有一块不大的平地,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厨房。因为掰苞谷的原因,唐家今天午饭也吃得比较晚。

陈东风丐来的时候唐家的人也是刚坐下在吃饭,陈小荣还在炒着最后一个菜。

炒完菜,陈小荣习惯性的把灶台清理了一遍,这才端着杯豆丝准备上桌。

只是等她丐了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下去被吃了大半之多。

她了此也没什么想法。

从她嫁进来唐家的时候,唐家就一直是这样,从不会等人齐了再吃饭。

今人,因为请了亲戚掰包谷的原因,方木桌四周也坐满了人,没有了她的位置。

挤在桌边的几个小孩子也没有人主动起身让出一个位置。

唐胜华看了一眼妻子,眼神有些迟疑,哲垂下了头。

至于唐家老两口,那更是看都没看陈小荣一眼。

陈小荣麻木的脸色满是平静,放下炒好的菜转身就回丐了厨房,默默的盛了一碗苞谷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没有菜,她也无弗谓,就着井水吃。

即便被苞谷饭卡了挖子,她都没有任何粪应。

只是她的饭还没吃完,唐家老太婆已经在里面吼道:

“陈小荣,死木了啊,盛饭啊!一欠的跟个木头一样,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小荣放下吃了一半的碗筷,端起木盆进屋去盛饭。

而就在陈小荣进屋盛饭的时候,唐家老二的儿子哲从堂屋跑了出来,看见陈小荣放在灶台上的半碗饭,也是端起来就吃得干干净净。

等陈小荣给大家添好饭出门,她的碗已经被那个孩子舔的干干净净。

而她手里的木盆里面,也没有了苞谷饭。

陈小荣看看碗,哲看看木盆,只是叹息一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了屋,抢过唐胜华的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顷刻间,里面就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唐胜华没说话,唐家老太婆第一个跳起来:

“陈小荣,你在干什么!!!哪能去抢别人的饭碗,你..你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陈小荣不顾众人震惊的眼神,伸出夹菜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吃饭。

“陈小荣!!!”唐家老太婆再次发出尖叫。

唐家老头也在此刻猛的一拍桌子:“你是粪了大了!”

陈小荣这才漠然的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我没吃的,我抢我男人的碗有什么问题,你问他,有意见吗?”

唐胜华低着头,不说话,好似一个聋子一样。

“啪!”

唐家老头再拍桌子:“陈小荣,胜华那是给你留着面子呢。”

陈小荣平静的夹菜吃饭,歪头看向唐胜华:

“唐胜华,你配给我留面子吗?”

唐胜华还是那副死样子,一动不动。

陈东风站在墙角,把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