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接小姑回家(1 / 1)

与他记忆中的陈小荣相比,现在的她老了很多,神色满是麻木,双眼已经没有了光。

赵德柱皱眉说道:“小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陈东风笑笑:“是啊,十多年了吧!”

“你他么那么有钱,就没想过拉一把?你狗日的血是冷的吧。”赵德柱拐拐陈东风,神色有些愤恨。陈东风取下烟头,一点一点的按在墙上,直到把整个烟蒂都按平,这才轻声说道:

“这不是来了嘛,我买李红英家的房子就是给她住的。”

赵德柱这才点点头,拍拍陈东风的肩膀说道: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

有钱了,就多帮衬一下亲戚。

如果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就会发现,在你童年的时光,姑姑叔叔他一定是照顾过你的。

你不能因为长大以后,就忘记了那些事情。

或者,因为一点小事,你就抹杀了别人几年对你的好,那样对别人不公平。”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艹,我还用你教我,我他么做得比谁都好。”

说完话,陈东风也是大步流星走进院子,走到唐家房子门口,连门槛都不跨进去,就这样平静的站在门囗看着陈小荣说道:

“小姑,爷爷把李红英家的房子买了,让你回下树村过日子,不要在这里挤着公公婆婆。”他的眼神诚恳而坚定,眼里只有小姑陈小荣。

至于其他人,他视而不见。

陈小荣听到陈东风的声音猛然抬起头,神色从愕然变得不知所措。

“东风,你怎么来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爷爷买了房子?还让我去住?”

陈东风微微点头:“嗯,爷爷说了,既然夫家没房,那娘家总要给你一个落脚的地方,你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你还挤着别人,你不怕别人戳脊梁骨,他怕。”

陈小荣眼眶陡然一红。

没嫁人之前,她是陈家女,住在陈家心安理得。

嫁给唐胜华,她就变成了唐家人。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反而变成了娘家,变成了别人家。

她在唐家过得不好,可这世界那么大,她却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尤其是在有了女儿以后,她更是如同被捆在唐家一样,绝了心思。

她可以一走了之,孩子怎么办,老夫妻的脸面怎么办。

她终究不能只活她自己,因为她有牵挂的人。

今天,侄儿子陈东风来了,父亲陈清河给她买了房子,她...似乎终于有一个家了。

这些年,她已经受够了当牛做马的日子。

一刻,她都不想停留。

一句话没说,陈小荣深吸一口气,憋回去了眼中的热泪。

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她都没掉过一滴泪,今日走出唐家,她一样也不会掉一滴泪。

陈小荣的通红的眼眶里逐渐升起一丝光,决然转身就去收拾东西,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唐家老太婆吃惊的站起身:“什么意思?这是要回娘家了?”

陈小荣不语。

唐家老太婆大怒:“哑巴了,我问你话你呢。”

陈东风挪动视线落在老太婆的脸上。

儿子是父母的底气,侄儿同样也可以是姑姑的底气。

“回娘家有什么问题?我爷爷还在,我爸我叔都在,她姓陈,她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难道留着这里给你做牛马?你算个JB。”

唐家老太婆气得脸色涨红,跳起来张牙舞爪的骂道:

“这里是唐家,哪里能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资格,滚出去。”

陈东风笑笑,吐出一口唾液在地上:

“来这里都脏了我脚,你看,我都没敢进屋,就怕人都“脏”了。”

唐家老头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

“小狗日呢,你他么的说什么,信不信老子让你出不了村子。”

陈东风脸色变得阴沉,盯着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最好嘴巴放干净一点,草泥马,别人不敢打老人,老子打起来可没有负担。还有,没事别他么的瞎拍桌子,有本事你就直接动手,在那拍桌子装什么呢,你他么不知道力的作用相互的,手不疼嘛,老不死的。”

唐胜华依旧是那副死样子,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唐家老二直接跳了起来,抬手就朝着陈东风一拳打来。

“小狗日呢,老子今天要把你宰掉。”

陈东风后退一步,避开唐老二拳头的时候,顺手一拉,唐老二就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砸在地上。陈东风冲着唐老二的脑袋“眶眶”就是两脚,直接跺得他脑壳发昏,让他瘫软在地上,这才平静的说道“老子和派出所的所长是拜把子的兄弟,草泥马,就凭你刚才偷袭我,老子就找人把你拿去打靶,咋滴,你有杀人执照啊,想杀谁就杀谁,把你能的。”

这时,唐家附近的住户也被这里“热闹”给惊动,纷纷出门踮着脚看着这边,不过没有任何人上前说话。

因为唐家的名声不好,和周围邻居相处也极差,几乎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咦,这不是下树村的陈东风吗?我听说这人狂得很,年轻时候就是一个背大刀耍的街溜子。”“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听说他们隔壁村的人打断他爷爷一条腿,他就灭了别人满门。”

“吹什么牛逼,他也有杀人执照啊,想杀谁就杀谁,还灭人满门。”

“我也是听说的。”

“听说的就能胡咧咧,你他么说之前也不过过脑子,说个话丢人现眼的。”

那人讪讪一笑:“不过我亲眼见过他和派出所的所长吃过饭,搞不好应该有点东西。”

“-+,街溜子和公安称兄道弟,迟早要把这些人抓起来。”

陈东风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不说话。

赵德柱却是掏出烟朝着四周打了一圈说道:

“这是人家的家事,大家看看就回去吧。

这唐家也真不是人,骗人嫁过来,连婚房都没有,还让人当牛做马。

妈的,这谁家有个女儿能让她受这个罪。

这不,老爷子咬咬牙,把棺材本都贴了出来,硬是给女儿买了一间茅草屋落脚。

哎,造孽啊!”

围观的人接了赵德柱的烟,说话也是顺着他的话语来。

“确实,老唐两口子真不是人,没婚房就算了,还让人倒夜壶,又不是手脚断了,再说了,咋不让他儿子倒,让一个儿媳妇倒。”

“这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唐胜华没本事,三锤打不出一个屁来,怂包一个。”

“咦,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那个谁”

那人说着话,猛的一拍大腿:“下树村诸葛亮的儿子是吧,我见过你来我们村里收菜。”

赵德柱眼角微微凑动,提示道:

“赵。”

“哦哦哦,诸葛赵是吧,不好意思哈。”

赵德柱有些无语:“赵葛亮,不是诸葛赵,你这是一点文化都没有。”

那人听到赵德柱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乐意了:

“我怎么没文化了,分明是你家没文化吧,人诸葛是复姓,你还整个赵葛亮出来。”

赵德柱瞬间失去了与这些人交谈的欲望,甚至都有些后悔发烟给这人。

另一边,唐家的武力担当唐老二被陈东风撂倒,唐胜华又一个屁不敢放,场面也是陷入了奇怪的安静。只有陈小荣正用一个背篓收拾着铺盖行李带走。

陈东风撇撒嘴,神色也放松下来。

他还以为会遇见硬茬子,倒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这一刻,他反而有些同情那些村霸。

毕竟比起嘴巴,拳头解决问题的可就显得过于简单粗暴了。

只要用过一次的人,都会爱上这种处理方式。

而这时,唐家老太婆出人意料的又玩起了骚操作,惊得陈东风刚点燃的烟都“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如同陈东风猜想的那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辱骂陈东风,控诉陈东风打她儿子。

反而是语出惊人的说道:

“既然亲家公买了房子给你们住,那我就跟着你们去吧。

两个儿子,一人养一个老人合情合理吧。

我腿脚利索还走得动,我跟你们过去。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太婆的想法很简单,事情应闹成这样了,就这样罢手就是她家吃了亏。

小儿子被打了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不说,大儿媳这个牛马也走了。

以后没人给她洗衣做饭倒夜壶,等于她的天都塌了。

至于小儿媳,她根本不敢指望,因为她能不伺候小儿媳已经求神拜佛了,哪里还能想着泼辣的小儿媳会伺候她。

而且大儿唐胜华性格软,又听话,她只要死皮赖脸跟着走,难道唐胜华还能让她饿死?

她跟着唐胜华去陈家养老,家里少了一个人的口粮,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陈东风咂咂嘴,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

他真就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人家,腿脚利索就待在家掰苞谷,跟去做什么,我们那天天大鱼大肉的,你吃惯了清淡的糟糠,我们那些油水重的你消化不了。

万一你吃了有个什么好歹,翘脚在那边,这不是给我们陈家添晦气,是吧。”

赵德柱也是时补了一句:

“老人家,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那不吃鱼,猪鸡倒是常吃,他骗你的。”

老太婆扫了赵德柱一眼,也是破口大骂:

“小砍脑壳的,你说你爹脑壳,欺负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外乡人欺负人都欺负到门上来了。”只是围观的人一个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如同看猴戏一样看着唐家老太婆。

老太婆没有办法,又把目光看向了在收拾东西的大儿子。

“唐胜华,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这哪是养儿子,分明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告诉你,唐胜华,你要是不管我,我明天就去你家吊死在你家屋檐下。”

唐胜华身体一僵,看向一言不发的陈小荣,终于第一次说话了。

“小荣,那毕竟是我娘,带上吧!”

陈小荣抬头,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唐胜华:

“我还以为我嫁了一个哑巴,原来你是会说话的。”

唐胜华马上又闭上嘴,脸色难看低下了头。

陈小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冷漠的说道:

“可以啊,要带你自己带吧。”

唐胜华这才抬起头,感激的看了陈小荣一眼,扶起他母亲就要去收拾东西。

陈小荣把衣服往背篓里一放,眼神都没有扫过四周的墙壁,转身就走。

“东风,我们回家。”

唐胜华见状赶紧追了出来喊道:

“小荣,等下,我们还没收拾好东西。”

陈小荣平静的看着唐胜华:

“等谁?等你?我回我的娘家,你跟着去干嘛?”

唐胜华愕然:“不是一起回家吗?你刚才不是都答应我了。”

“是啊!我是答应你了,你要带你娘走,你就带啊,爱去哪去哪,别跟着我就行。”

唐胜华一愣,咬咬牙:“小荣,你我夫妻一场,那可是我亲娘啊!”

“呵!亲娘啊!”陈小荣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她是你亲娘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她呗。”

唐胜华脸色极速变化,想到这么多年的窝囊日子,心里一横,直接说道:

“那我不带她了,我们现在就走。”

“我们?”陈小荣奇怪的看着唐胜华,“我爹是给我找了落脚的地方,不是给你找了落脚的地方,你跟着我做什么,滚回去过你的孝子生活去吧。”

说完话,陈小荣毫不犹豫转身,干脆利落的就朝着村头走去。

陈东风咧嘴一笑,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姑,不怕苦不怕累,做事永远不拖泥带水。

这些年,真是苦了她了。

唐胜华脸色狂变,怒吼道:

“陈小荣,你今天要是刚走,一辈子都不要想回来。”

这一刻,他也是一些惊慌。

那个替他承受压力的人要走了。

那个洗衣做饭的免费劳动力要走了。

以后,他只能自己独自面对这个家庭了。

一个人无能的第一表现就是发怒。

因为无能解决不了问题,只能靠发怒来宣泄。

其次就是威胁,总想靠着威胁能让人改变主意,迎合他的想法。

唐胜华两样都有。

陈小荣听到唐胜华的话脚步多没停顿一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陈东风冲着唐胜华挥挥手:

“真好,双喜临门,放心吧,我们不可能会回来,但你最好也别找过来。”

有往后几十年的经历,又有表妹后来和他谈心说的话。

陈东风很早就知道,小姑陈小荣对这份婚姻早就已经绝望,无时无刻不想这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只是这个年代的女性虽然有了意识,但还是不够坚定,很难轻易说出离婚的话来。

甚至很多女性连家暴这种事都能忍受。

小姑做不了决定,那他就来帮她做。

她才三十五岁而已,人生甚至不过半。

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有些东西,早断早好。

何况这样的家庭也没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离了婚,无非就是名声不好听而已。

但是生活的质量可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名声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大不了离开就是了。

去县里或者去省城。

在那里,谁会在乎你是离异还是已婚。

别人只在乎你有多少钱。

因为先敬罗裳后敬人,世人皆如此。

既然来了一趟老龙村,陈东风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拖拉机来到了村办小学。

一会就要到放学时间了,顺路把儿子带回去。

距离放学还有几分钟,陈东风把拖拉机停在学校门口,眼神也是有些感慨。

老龙村的村办小学就是一排整齐的五间瓦房,三间是教室,一间办公,一间是代课老师的宿舍。这学校一点变化都没有,和他当初读书时一个样,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洞。

夏天还好,透气又凉快。

不过到了冬天,那可就遭罪了。

寒风穿堂而过,能冻得人发抖。

但这墙洞又不能堵起来。

没办法,天太冷,教室里要生火才行。

堵了墙洞,空气不流通,容易出问题。

几人没聊几句,校长走出来,对着下课钟有规律的敲打了几下。

很快,一群小孩就鱼贯而出。

看见学校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这些大小不一的小孩也是好奇的围过来,远远的的看着。

陈云天是最后一个出教室的。

出了教室门,他同样也被拖拉机吸引住,不过转眼就看见了驾驶位上的陈东风,也是兴奋的跑过来:“爸~小姑父~你们来这里整什么?”

至于拖拉机兜里的陈小荣。

陈云天只是看着有些面熟,具体是谁他也不认识,毕竟他和陈小荣也只见过三面。

其中一面还是他出生的时候,根本没有印象。

陈东风揉揉儿子头:“这是你小姑奶奶,叫人!”

“小姑奶奶!”

陈小荣微笑点点头,满脸感伤:“云天都长这么大了,我们陈家没准这辈子还能见到五世同堂。”陈东风哈哈一笑:“不是没准,是一定,老头才七十,时间还早着呢。”

说着话,陈东风随手从裤兜里抓出一把糖递给陈云天:

“去,给你同学发几个,叫上林秋和海棠,回家了!”

因为经常要外出收购药材的原因,他也习惯了兜里装些糖果,这样路上遇见小孩也好问路。总不能给小孩子发烟吧,那多缺德。

陈云天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得脸色涨红:

“爸,你特意开拖拉机来接我的吗?”

陈东风一愣,刚准备随口说不是,忽而马上就闭上了嘴。

小孩子都很虚荣,他差点就忘记这件事了。

见此,他也是笑笑:“嗯,我特意来借你们几个回家的。”

陈云天闻言瞬间挺直腰杆,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围观的同学边上发糖:

“来,一人给你们一颗糖,这可是我爸在省里买的糖,可好吃了。”

“省里买的?陈云天,你还去过省里?”

“去过啊,我吃过过桥米线,还玩过游乐场,你们知道那个旋转木马吗?木头做的,你骑上去就后在自动走,还不用吃草。”

“不会吃草的马?那它不会饿死吗?”

“废话,它吃电的,怎么会饿死,只要有电就能一直跑。”

陈东风看着陈云天在那狂炫耀,也是微微一笑,抱起林秋放在拖拉机后兜里问道:

“怎么样,读书累不累?”

林秋摇摇头:“不累,可好玩了,我们每天放学还去河边抓. ”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了嘴,有些害怕的看着陈东风。

因为陈东风叮嘱过很多次,可以玩,但是不能去河边玩。

一旦让陈东风知道她们几个去河边玩,回来的晚饭就是跳脚米线。

陈东风笑笑,他对女孩子不仅是宽容,甚至是纵容的程度,轻轻怕拍林秋的头,装模作样的虎着脸说道“以后不准去了,再让我知道,我就打断你们几个的脚杆子。”

林秋这才松开捂嘴住的手,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的点点头。

这时,一个路过的小孩好奇的看着林秋问道:

“林秋,这就是你爸爸吗?”

林秋闻言赶紧低下头,脸色变得涨红,不敢看陈东风。

同学都是爸爸妈妈,她没有,她也不敢告诉别人没有,怕同学笑话她。

每当别人问起来,她就说陈东风是她的爸爸。

只不过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从没让陈家人知道过。

这一次被同学撞破,她也是紧张得不行,生怕陈东风骂。

哪知陈东风不仅没骂人,还剥了一颗小糖塞进林秋的嘴里,抱起她对着那个小女孩说道:

“是的啊!我就是林秋的爸爸~”

小女孩这才点点头:“哦。”

看向林秋的目光也多了一丝羡慕。

林秋靠在陈东风怀里,眼睛笑的像月牙,只觉得今天的吃的糖,好甜啊。

这时,陈云天也发完糖走了过来,双手下意识的握紧,有些紧张得和陈东风说道:

“爸,那个..那个村里同学想和我们一起坐拖拉机回去,可以吗?”

他刚才已经拍着胸口答应了同学,此时也是紧张得不行,生怕陈东风不仅不让同学坐拖拉机,甚至还会骂他。

陈东风笑笑:“好啊,要是顺路的小孩都让他们爬上来,我们都给他们带一路。”

“啊..哎呀!”

陈云也先是一愣,接着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跳起来,这才幸福的跑过去和同学喊道:

“和我一个方向的都上拖拉机,我爸爸顺路带你们回去。”

那群脸上满是期待的小孩立刻变得大呼小叫,三两下就爬上了拖拉机。

而那些不顺路的小孩,脸上不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遗憾和懊恼。

很快,拖拉机的后兜里就挤满了小孩。

陈东风站上驾驶位,回头看了一眼这群脸上残留着黑块的小孩:

“坐稳了,都扶着栏杆,不准站起来,我们准备走了。”

说完话,他就准备走。

只是忽然他又一愣,奇怪的问道:

“陈云天,海棠呢?她怎么还没来?还有沈老师怎么也没在?”

陈云天摇摇头:“爸,海棠和沈老师今天都没来,我早上出门去叫她的时候,她说家里来亲戚了,今天请假。”

“亲戚?”

陈东风一愣,他没想到沈俊麟居然在这里有亲戚。

不过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女方那边的亲戚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唯一让他诧异的就是沈俊麟居然舍得让沈海棠请假。

要知道沈俊麟可是把读书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哦,那不管她们了,我们走吧!”

说着话,拖拉机也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如老牛车一样摇摇晃晃的出发了。

兜里的小孩立刻发出躁动。

“哇!动了动了!”

“这个铁牛动起来来了。”

陈云天更是激动的站起来:“看见了吧,我爸爸会开拖拉机。”

陈东风会心一笑,迎着夕阳,吹着晚风而去。

路上,每到一个村落,他都停下车放下这些兴奋的小孩。

这些小孩跳下车,也不着急走,恭恭敬敬的对着陈东风说谢谢,这才离去。

陈东风见状也是倍感意外。

这个年代的教育水平普遍比较低下,可不像三四十年之后都会用礼貌用语。

小孩子更多的都是一溜烟就回家,哪里会有这么有礼貌。

“云天,你们老师还教你们要懂礼貌吗?”

陈云天点点头:“只有沈老师会这么要求,他还会教我们讲普通话,其他老师倒没有。”

陈东风点点头,眼神有些感慨。

在成长的路上能遇见一个好老师,那就是这个人一生的幸运。

同样是读书,不同的老师传授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好的老师,能让你比别人学习更多的东西。

这个年代的人对老师这个职业还充满敬畏,对老师尊重不说,还放权。

学生犯错,老师甚至用棍棒教育都很正常。

关键是学生回家还不敢说,因为一旦让父母知道你被老师教育了,迎接你的是父母更加猛烈的暴打。正是这种粗犷严苛的教育,其实让很多读书不够用心的小孩硬生生被棍棒抽打进了高中、甚至大学。当然,也有一些害群之马,打着为学生好的名义随意殴打。

不过相对来说,这种害群之马还是在少数。

所以说,遇见一个好的老师,真是何其幸哉,那真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存在。

尤其是现在,考上中专还是退学回家,一念之差,人生就是天壤之别。

哪像三十年以后,老师不打也不说,完全就是放任自流。

很多只需要严格管理就有机会的学生,也失去了改变的机会。

回到家,陈东风把拖拉机往门口一停,跳下车把几个小孩抱了下来,这才朝着赵德柱说道:“行了,事情办完了,你开回去吧。”

赵德柱斜眼看着陈东风:“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他么今天陪了你一下午,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晚饭也不安排一顿?”

陈东风懒得理他,随口说道:“行吧,晚上过来吃饭,带个乌骨鸡过来炖了吃。”

“什么东西?”赵德柱不可思议的看着陈东风,“你请我吃饭,我要带个鸡?要不我再带点菜,全部弄好得了。”

陈东风摊摊手:“那你要带我也拦不住啊!”

“号你大爷的!那我在家自己吃不香,我还要带姿来给你吃。”

陈东风无奈:“是你要姿来吃,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不说了,我回去了,一个乌骨鸡还叽叽歪歪的,小气死了。”

“这是乌骨鸡的问题吗?”赵德柱气得牙痒痒,“这是你的态度问题。”

“爱吃不吃。”

陈东风没好气的喷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我森子滴,你太不要脸了!”

(备注:森子,云省人对朋友的一种爱称,表示关系非常亲密)

陈小亓来到陈东风家的新房,看着整齐排开的七间大盘房,脸上上是露出羡慕的神色。

陈清河坐在屋檐下一直等着她回来。

只是等看见陈小亓,陈清河上没有任何亲密的表示,只是平静的说道:

“红英家的房子我下午去看姿了,收拾很干净,锅碗瓢盆给我都给你买了,你可以直接住进去,洗洗手,吃饭吧!”

陈小亓闻言瞬间潸然泪下。

陈清河叹息一声,上没有安慰,只是默默的坐在门口,眼底满是鹰疼。

这世上哪有不疼子女的柜母。

为了迎接陈小荣回来,陈东风家今晚的饭菜很丰盛。

薄荷炒牛肉、薄荷炸排骨、红烧与肠、鸡枞炖鸡、还有一盆黄焖羊肉压轴。

素菜,略。

陈清河破天荒的多亥了两杯酒。

吃完饭上没有走,反而是坐在炉子边听大家聊天说话。

直到陈小亓吃完,他才起身说道:

“走吧,我领你去那边的房子看看。”

陈大国意外的说道:“爸,小亓都三十五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在哪里,你年纪大了,晚上就少出门。”陈清河瞪了一眼陈大国:“三十五怎么了?老子七十就不能乘了?闭嘴吃你的饭。”

来到李红英家里,陈清河上没有提及往事,只是平静的站在门口说道:

“月月还不知道你回来吧,抽时间给孩子学校打个电话,让她放假就来这里住吧,这么大的小孩了,回家还要睡簸箕,造孽啊!”

月月是陈小亓的女儿,唐明月,十三截了,在镇上读初一。

因为距离远,家里又没地方给她住,上是办了住校,每个月才会回家一次。

而她每次回家,不久要帮忙干活,甚至还要背着铺盖回去。

因为没有铺盖,她连睡觉都没地方去。

而她的床,就是一个一检长,半米宽的竹簸箕。

白天靠墙放,晚上在铺平在地上睡觉。

想起女儿,陈小亓的眼眶再次变得通红,用力的点点头。

陈清河避开她的视线,轻声说道:

“房子呢是东风买的,以后还是要留给他,只是借给你们住,不姿我估摸着这小子上不会要,但是我先把丑话说给你听。

你是长辈,他给你上不能要,不能占小辈的便宜。”

陈小荣点点头:“爹,我晓得,我鹰有分寸。”

陈清河点点头:“不姿你上不用担鹰,这房子你可以随便住,那臭小子现在生意还不错,上不会在乎这一间房子。

还有,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在村里上没有土地耕种。

不过你不用操心吃的问题,东风那里现在找了人做工,需要一个厨娘做饭。

你呢,就负责做饭,他每个月给你开三十块的工资。”

“三十?”陈小亓一愣,赶紧摆手说道:

“爹,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已经很满意了。

他要厨娘我去就岁,工资就不要了,就讽抵我的租金了,有口吃的就岁。”

陈清河眉头一抬:“给你你就收着,你不要钱,那月月读书呢,以后呢?”

想到女儿唐明月,陈小亓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咬咬牙说道:

“那我每个月要十块钱就岁了,三十块太多了。”

“多?”陈清河冷哼一声,“要不是我拦着,他要给你开一百的工资,一天天的尽是瞎搞。”陈小亓闻言上是呆住。

一百块啊,那对她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上一次兜里装着十块钱的大团结还是五年前。

至于这两年,她兜里呼多就只有一两毛在身上,而且还不敢用,要留着给女儿唐明月,以免有个头疼感冒的买不起药。

陈清河看着已经冒出白发的小女儿,鹰底叹息一声,从兜里取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打开,取出同样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数了两百块放在桌上:

“这点钱你装着用,有个什么大屋小事,你上好办。”

陈小亓赶紧拦着柜亲陈清河的手:

“爸,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快装着吧,我不用钱的。”

陈清河哼了一声把钱放在桌上:“给你的你就装着吧,老子祸你有钱,你一个月才三十块的工资,老子一个月有一百,我孙子月月都会给我钱。”

陈小亓一呆:“爹,东风每个月给你这么多钱你都要啊,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陈清河眉头一皱:

“他给我就要,老子替他存着,别说一百,一千我」敢收,等老子死了,这些钱还不都是他的。走了,你自己看看还缺什么,自己去买。”

陈小亓起身要送陈清河回去。

陈清河烦躁的摆摆手:“行了,我还不至于来了走不动,不用你送。”

说着话,他从兜里掏出陈东风新买的老花镜和手电筒,嘴里父着春城烟,就这样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走去。

一路上路姿的村民上是纷纷打招低。

“大伯,消食啊!”

“三爷爷,吃了没,没吃在家里吃。”

陈清河笑眯眯的回应大家,甚至会掏烟出来发,不像陈大国,无论兜里有多少钱,永远都是抠抠搜搜的陈清河离去。

陈小亓关好房门,拉亮电灯,背靠在门上,就这样贪婪的看着这间破旧的房子。

十多年了,她终于又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了。

这是她日日夜夜想到都要发疯的梦,今天就这样实现了。

这一次,她省于可以考虑衣庸怎么放、橱庸这么弄,锅碗瓢盆该放哪里。

而她,想什么时候做饭就什么时候做饭,再也不用听人指挥,还要洗一大家人的衣服了。

这些年被生活压弯的腰,上卸去千斤重担,慢慢的直起来了。

深夜。

陈东风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看着天花板,脸上满是笑意。

许红豆双手撑着身体,好奇的看着他:

“想什么呢?一天了,你这嘴角就弯不下来。”

陈东风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鹰里开鹰,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而已。”

许红豆有些不解:“不就是一间房子嘛,至于高兴成这样,建新房你都没有这么高兴。”

“不一样,说了你上不懂,睡吧。”

建房是鹰愿,补偿小姑陈小荣是遗憾。

鹰愿代表这辈子还有机会。

遗憾则是再上没有机会。

能弥补遗憾,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谁能不开心。

许红豆气得锤了陈东风一锤:“什么叫你说了我上不懂,你不说我怎么会懂,去你大爷的。”说着话,许红豆负气的转姿身上不在搭理陈东风。

陈东风无奈,只能翻身保抱住许红豆:

“好好好,我说还不岁嘛,屁大点事还生气,我上是醉了。”

许红豆挣扎着打掉陈东风的手:

“我不听我不听,任八念经。”

陈东风斜眼看着许红豆的背影在鹰底吐槽了两句。

“女人就是口是鹰非,嘴上说着我不听,耳朵竖得祸兔子还直,切。’

相处几十年,陈东风对许红豆的性格」很了解,轻声把陈小亓如何把她带大的事情讲给许红豆听,这才让许红豆没有在继续生“闷气”。

“你看,我就说我懂吧,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你一说我就懂了。”

许红豆掐一把陈东风的手臂,眼神却变得有些黯淡,有些羡慕的说道:

“真好,你小的时候还有姑姑疼,每个姑姑都带你,你有钱了对她们好上是应该的。

我这一辈子,上就在你家还感受到亲戚,在我们那边,别人正眼都不带看你一眼。

哎,陈东风,你说.”

许红豆感慨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耳边已经传来陈东风轻微的打呼声。

许红豆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推开陈东风,赌气一样睡了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