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熊挖完水晶兰,大雨也停了。
陈东风与陈熊也不耽误,骑着摩托车就往家赶。
回家的路,就算有些难走,但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只是临近村口,陈东风的终于坚持不住了。
“休息一下,屁股都要散架了!”
陈熊嫌弃的说道:“懒牛懒马屎尿多,马上就到了。”
陈东风无力的摆摆手:“我看见这个地里有白蚁窝,找找看有没有鸡枞,整几朵鸡枞回去,野生菌马上过季了,想吃都没得吃。”
听到是鸡枞,陈熊也来了兴趣,点点头与陈东风钻进了收割完苞谷的苞谷地里。
这个年头的野生菌不值钱又费油,采摘的人很少,两人也是没一会的功夫就找到了一窝鸡枞。陈东风有些遗憾的说道:“靠,来晚了,火把鸡枞都已经全部开伞了。”
这一窝鸡枞只有四朵,但是个个菌盖大如脸盆,菌杆如小孩手臂粗,外形酷似熊熊燃烧的火把。火把鸡枞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陈熊有些不耐烦的挖出鸡枞,抬手就是一刀直接削掉半截带泥土的菌柄,甚至还把脸盆大小的菌盖都掰掉一块扔掉。
“这都被白蚁吃了这么多,味道也不行了。”
陈东风眼睁睁的看着陈熊把火把大小的鸡枞砍成蜡烛大小也是吓得一跳,拦住他说道:
“我靠,请停止你的迪拜刀法,别霍霍这些鸡枞,我自己来。”
陈熊好奇的问道:“迪拜刀法?什么意思。”
陈东风摆摆手:“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如果没有意外,它和你的人生不会有什么交集,知道也没有用。”
陈熊白眼一翻:“去你大爷的。”
陈东风无视陈熊的话语,小心翼翼地刨出剩下的三朵火把鸡枞,脸上也是有些震惊。
这是它第一次捡到这么大的鸡枞。
还得多亏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不识货,要不然哪里有机会。
再过十几年,鸡枞开始正式进入餐桌,可就没有机会再看见这鸡枞敢如此放肆的长这么大了。估计才冒出头,就要被人连根挖去。
“走,回家,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用鸡枞炖个鸡吃。”
陈东风算算时间,这应该是他今年的最后一次吃野生菌了,也是想着拿两朵鸡枞炖鸡,拿两朵炸鸡枞油吃面条。
“又吃鸡?”陈熊一脸嫌弃的看着陈东风,“你老婆养的鸡还不够吃吧。”
找到黑人参,等于是进账一大笔钱,陈东风现在正是气势高涨的时候,哪里需要在乎许红豆的想法,大手一挥,豪迈的说道:
“我出门挣钱回来,享受享受怎么了,难道还不让人享受了?你吃不吃。”
陈熊撇撇嘴:“吃,不吃白不吃。”
说着话,两人也是骑着摩托车来到家门口。
没等陈东风下车,远处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站住!!!你再跑?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跟你姓,还跑!!!”
陈东风眯着眼睛看过去,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下树村每天都要上演老子追着打儿子的戏份,今天你打,明天我打。
反正就没有一天是歇着的。
今天上场的主角是陈波和他儿子。
只是看着陈波手里的“武器”,陈东风也是啧啧两声没说话。
通常来说,他们打孩子一般用的是拖鞋对着屁股啪啪几下。
这是属于最便宜的处罚方式,简单又方便,还打不坏,起到吓唬的作用。
其次就是大错,武器也会由拖鞋升级到竹棍或者柳条。
这种的武器的目的就是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给你一个刻骨铭心难忘的记忆。
至于最后一种武器,非大是大非的事情很少会拿出来。
电线。
再过十年,这个电线也会升级成为电饭煲电炒锅的电源线。
这玩意打在身上,那用云省成语来形容就是四个字,跳脚麻手。
抽打哪里,哪里就如同被电击一下,不仅眦牙咧嘴,还会让你跑都不敢跑,只能站在原地疯狂揉搓抽打到的地方。
没办法,那真是一种浸透骨髓的疼。
用不了两秒钟,抽打过的位置就会出现一条鞭痕,让你碰到就是火辣辣的疼。
就连睡觉都要趴着睡才行。
啪!
陈波手里的电线抽打在奔跑的儿子背上,他儿子立刻一抖,挺直身体向后弯,两只手拼命去抚摸背后的伤口,疼得在原地不停的蹦跳,给陈东风演示了一番正宗的“跳脚麻手”。
看到陈东风出现,陈波儿子也是赶紧跑到陈东风背后喊道:“大耶,救命啊!!!要打死人了。”大耶是云省称呼长辈的一种称呼,根据称呼之人的在家里排行第几,而决定称呼为大耶、二耶、三耶之类的。
“耶”就是耶耶,叔叔的意思。
但这里又有一个关系要注意。
除了耶耶之外,还有一个称呼是“大爹,二大爹.”
比如陈波儿子称呼陈东风为大耶,是因为陈东风在家里男丁排行老大,陈东风年纪又比陈波小,就叫“大耶”,陈东安即是“二耶”。
但是如果陈东风年纪比陈波大,这个“大耶”就不对,要改成“大爹。”
这就是农村的称谓,拗口且复杂。
陈波儿子躲在陈东风身后叫救命,陈东风只能好笑的说道:“波哥,差不多了吧,一会要吃饭了。”陈波恶狠狠的盯着儿子,接过陈东风递过来的烟怒不可遏的对着陈东风说道:
“他么的,这死娃娃就是在找死,现在居然敢改成绩了,你说该不该打!”
改成绩这种事陈东风这辈子还没见过,不过上辈子可是被陈云也操作过很多次,他从心里还是赞同陈波的说话,该打。
只不过看着陈波儿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教育教育就行了,倒也没必要下死手啊。”
陈波猛吸一口烟说道:“为了骗我一毛钱,38分改88分,你说该不该打!”
陈东风眉头一挑,这不及格改及格,那可就是大事了,他现在觉得陈波的做法完全没有毛病。“打,该打!读不好书就该狠狠的打!”
陈波儿子一听这话,也是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消失在村口。
陈波叼着烟追了过去骂道:“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要不然我把你皮都剥了。”
陈东风这才把推着摩托车进屋,眼神不善的盯着趴在门口看他的陈云也说道:
“看见没有,你要是读不好书也是一样的下场!”
陈云也缩缩脖子,一溜烟就就消失在院里。
陈大国眉头闻言也是同样眼神不善的盯着陈东风:“你吼啥,这才到家就抖威风,他后年才读书,你急个屁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就读不好,我觉得他读书比你聪明。”
陈东风懒得理陈大国,根本就不想辩解。
陈大国现在倒是说得好听,等陈云也上了学,看见陈云也的成绩以后,打得最多的还是陈大国。尤其陈云也又皮得不行,读书没本事,掏鸟窝那可是一把好手。
陈东风印象很深刻一件事。
他们家老宅的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母燕孵了几只小燕在里面。
陈大国觉得这是吉祥的象征,从不舍得吓唬这些燕子。
陈云也那就不一样了。
有一天放学回家,陈云也整来一根竹棍捅掉燕子窝,把那些还不会飞的小燕子排列整齐,用小树枝推着排队往前走,美其名曰,学习放羊。
陈大国割草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那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接把陈云也吊起来打。陈东风不仅不拉架,还趁机也来了几下。
而这,也仅仅是陈云也“作恶多端”的生涯之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陈东风不说话,陈大国也就放过了他,陈云君挣脱许红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着陈东风小腿喊道:“爸爸抱~爸爸我要抱你~
陈东风脸上露出笑意,一把抱起小女儿笑道:“要爸爸抱你还能说你要抱我,谁教你的。”陈云君头靠在陈东风的肩膀上咯咯咯直笑:“爸爸~我要吃罐头,许红豆不给我吃罐头,还打我。”陈东风笑呵呵说道:“好好好,那我们去打妈妈好不好!”
陈云君点点头:“打妈妈~”
一边说话,她还一边示威的朝着许红豆的方向挥了两下手。
许红豆打了一盆水走了过来,虎着脸说道:“你再打,我打你屁股信不信。”
陈云君小手一缩,恨不得钻进陈东风怀里:“爸爸"爸爸"你看,妈妈打我,你快点打她。”陈东风抱着她坐下:“爸爸打不过她啊...你帮爸爸打。”
陈云君顿时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许红豆,奶凶奶凶的挥舞着手:“走开,你快走开,你是坏人,打你。许红豆放下搪瓷盆,弹了一下陈云君的脑门,吓得陈云君两只手都捂住头这才说道:
“过来我抱你,让你爸洗手。”
“哼!”陈云君别过头,“我才不要呢,我要爸爸抱,爸爸,我要吃罐头”
陈东风脸上笑意更浓:“好好好,我一会带你去吃罐头。”
许红豆确实瞪着陈云君:“不准吃,进点货回来还不够你们吃的。”
陈云君小嘴一瘪,用力的推着许红豆:“走开!你是坏人,我才不要你抱。”
同时,她还歪过头看着陈东风,“爸爸~爸爸”救命啊!”
许红豆放下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滚,别再这里戳我的眼睛。”
陈东风在洗脸,没有说话,陈云君也是哼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就朝着陈大国跑去:“爷爷“爷爷~我要抱你。”
陈大国老脸上都露出花来,一大把年纪的人居然还夹着嗓子蹲下身说话:
“小云君快过来””
陈东风闻言都打了个冷颤。
老实说,两世为人,他都没见过陈大国这样说话,还是头一次。
许红豆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你和她说话还不是一样的,娘里娘气的。”
陈东风一愣:“有吗?”
靠在一边抽烟的陈熊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有,比大国叔还严重,好像就你有女儿一样。”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你个无儿无女的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等你有小孩你就知道了。”
陈熊从鼻尖喷出两道烟龙:“怎么可能,我带小孩很严厉的,慈母严父知道吧。”
“呵!”陈东风冷笑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严。”
说着话的同时,他也是搬过所有的药材开始清点过秤。
“文王一支笔十公斤,这玩意就不卖了,留着泡酒,我们直接分了。”
“乌天麻,嗯. ..我看看,常规野生四十三一公斤,这个应该在一百一公斤,低于这个价格就不卖,这里就是一千块。”
“山精级别竹节参,五百块应该没问题。”
“熊胆一个,算三百吧,我就先放着,过段时间看要不要卖,熊掌就留着,一家两个炖了吃了,我还没吃过熊掌呢。”
“最后就是这个黑人参,老尹的意思是三万,应该问题不大。”
陈东风过秤的时候,陈大国和许红豆也围了过来,好奇的盯着他们这趟的收获。
听到陈东风算完账,许红豆也是惊呼道:“三万一千八!!!!你们这趟收入这么高!!!”陈东风摆摆手:“这才哪到哪,还有其他的药材没算呢。”
说话间,他也是继续从摩托车的竹筐里面往外搬东西。
这是这一次的货就要杂乱很多,茯苓、当归、三七、金银花、鸡血藤各式各样都有。
这些都是他和陈熊在老尼村收的货。
而且因为他们去的时间点不好,老尼村的人刚去镇上卖过一次,这才没有收获太多。
要不然按照李守山的说话,他们村一个月差不多能挖一千多块的药材。
过完秤,陈东风细细算了一下才说道:“这里有六百,一共是三万两千四,红豆,你点一万六千两百给陈熊。”
他主动叫陈熊叫陪他进山,那自然收获的利润也是一家一半,不打半点折扣。
许红豆早就知道陈东风的意思,当下也没有含糊,转身就回屋去拿钱。
陈熊确实一愣,慌忙摆手说道:
“怎么还分一半呢,药材生意我就占一成的股份,你给我一成就行,姐,不要拿钱了。”
陈东风摆摆手:“一码事归一码事,生意是生意,这个属于外快,你本来就该有一半。”
陈熊还想再说话,陈东风已经皱眉打断他:“你这人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赶紧装起来,晚上过来吃饭哈,我一会研究一下这个熊掌怎么炖。”
许红豆此刻也点了钱出来塞进陈熊的怀里,诚恳的说道:
“装着吧,本来就该是你的。
你们进山收获多,风险又大,他只能信任你,其他人也不敢带着去,这钱本该就是你挣的,快收着。”陈东风点点头,非常赞同妻子的话。
人心这玩意可禁不起试探。
他每次进山都多多少少有点收获,这次更是奔着价值三万的黑人参而去。
除了家人以外,陈熊是他唯一能放心信任的人。
毕竟这可是三万啊,谁能保证他带去的人不会起歹心。
不过除了陈熊之外,赵德柱他也信得过。
只是赵德柱现在已经晋升“富二代”,懒得烧死麻蛇吃,哪里还会跟着他们这些创业的“富一代”去吃苦。
陈熊吐出一口气,深深的看了陈东风一眼也不在推辞,大大方方的接过钱也不点数,拿起一个熊掌说道“熊掌我拿一个回去给他们尝尝,剩下一个就丢在这里吧,我先回去了,晚上过来吃饭。”陈东风也不在乎一个熊掌的问题,点点头也没管他。
陈熊回到家,爷爷奶奶坐在屋檐下纳凉,见他进屋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许红兰也是快步走出来,接过熊掌说道:
“这什么玩意,黑乎乎的,看起来怪吓人。”
陈熊笑笑:“熊掌,你晚上炖了和老人吃,我去东风家里吃饭。”
许红兰闻言有些不满:“这才回家就不吃饭啊,我还说切腊肉用青椒炒给你吃。”
陈熊心里一暖,脸上的神色更加温和。
他和陈东风的想法不一样,钱多钱少无所谓,够用就行。
他就一个目标,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相濡以沫过一辈子就行。
回家有人关心,有人洗衣服做饭,他在外面有多累他都无所谓。
许红兰的“埋怨”是关心,他却以旧放在心上,轻声说道:
“要不我们先把老人的饭菜做了,你晚上跟我过去东风家里吃。”
许红兰闻言眼睛一亮,却还是摇摇头说道:“算了,你去吧,我在家里做饭。”
不等陈熊说话,陈熊爷爷已经起身说道:“你们两个都过去吃,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会弄,又不是老了不能动了,去吧去吧。”
许红兰摇头拒绝:“不了,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在家里做饭。”
她心里是想去的。
但是家里有老人,她去就有些不合适。
从心里讲,她对两个老人没什么感情。
但是她很清楚一点,陈熊很孝顺,对待两个老人非常好。
她只要对两个人老人好,自然就能轻松赢得陈熊的尊重。
感情这种事,毕竟是需要双向奔赴的,陈熊对她好,她也一样要对陈熊好。
陈熊挠挠头,也没有再劝许红兰,只是忽然眼睛一亮,解下背篓递给许红兰说道:
“我都忘记给你钱,这是这趟的收入,你拿了装起来。”
这个年代还没有一百元的钞票,最大的面值就是十元的大团结。
一百张才是一千块。
一万六千两百,那可是整整一大捆的钱,直接就把许红兰给看懵了。
她中元节烧天地银行的纸钱都没烧过这么多钱。
“这. ..你这是和我三姐夫去抢银行了!!!”
陈熊温和笑笑:“你瞎说什么,这趟是有大老板要找黑人参,我们才多赚了一点,快装着吧,我去洗个澡。”
许红兰一愣:“我三姐夫和你对半分?”
陈熊点点头:“嗯,我和他是兄弟嘛,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行了,我洗澡去了,钱就交给你了。”
许红兰怔怔的看着背篓里的钱,这下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么多钱,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咬牙思索一会,她这才翻出一个箱子来把钱装进去,蹲在床前愣愣的盯着这些钱,许久才自言自语的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应该是过上了好日子了吧。”
虽已立秋,但是秋老虎依旧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陈东风坐在树荫下,随手掏出五毛钱给给陈云天:“去买点冰棍过来。”
陈云天接过钱,也不走路,推着陈东风的自行车走出来,助推几步,一只脚穿过大梁就这样歪歪斜斜的骑了出去。
陈东风看着直翻白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陈清河也端着一碗蜂蛹默默走了过来,随意的放在桌上就回了屋檐下。
许红豆凑过来小声说道:“爷爷估摸着你这两天回来,特意去抓的蜂蛹,谁都不让吃,就等你回来吃呢。”
陈东风笑笑没说话。
老头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你好还不想让你知道。
很快,陈云天买完冰棍回来了。
远远回到院里,他老远就把侧身的另一只脚拔出来,单脚踩着自行车极为熟练的停车。
陈东风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没在家的日子,陈云天已经偷偷骑了不知多少次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去扫兴。
陈东风接过一根冰棍,示意陈云天把冰棍都发下去,就等着面条赶紧上桌。
吐了一夜,他的胃已经空空如也。
因为有钱,家里人也慢慢接受了陈东风花钱的节奏,无人说他浪费钱,都接过冰棍吃。
唯有林夏一如以往的不要冰棍。
陈东风拐拐许红豆:“啥情况,怎么就一直不吃冰棍。”
许红豆叹息一声小声说道:“我听小秋说,林夏小时候嘴馋想要吃一根冰棍,他爸爸不仅不买,还呼了她一耳光。”
陈东风眉头微皱:“重男轻女?”
许红豆点点头:“差不多吧,我这段时间打听了,他爹也不是啥好人,酗酒凶得很,动不动就打人。”陈东风摆摆手:“这些就不要说了,人都死了还说这些。”
许红豆小声嘀咕道:“这谁知道真死还是假死,煤矿塌了尸体都没看见。”
陈东风扫了一眼林夏端着一碗面条走出来,也是瞪了一眼许红豆示意她闭嘴。
只是没等陈东风接过面条,林夏脚下一滑,身体一歪,整碗面条就砸在了地上,连碗都砸成了好几块。陈东风一愣,倒也没在意面条只是关心问道:“没烫到手吧,没事没事,碎碎平安。”
林夏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陈东风起身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脑袋满脸惊恐的说道:“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敢了!”
陈东风一愣,脚步也是停了下来。
林夏自从来他家以后,每天沉默寡言,做事小心翼翼。
凡是有什么家务活,她都抢在第一个做,从不会让人叫她去做什么。
他想着林夏以前的生活应该不好过,但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不好过。
只是从林夏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来看,他就很清楚的知道,林夏一定经常被家暴。
而且还不是那种犯错的家暴。
甚至可能是无缘无故就会迎来一顿殴打的那种。
陈东风不便说什么,只是示意许红豆去安慰林夏,他则是叹息一声又坐了下去。
八十年代的云省,还真就是这样。
重男轻女,无故打骂,甚至还可以买老婆。
似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他能做的,只是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他管不了,也没能力。
就在他惆怅的时候,霍麻富二代赵德柱来了。
“哟,大舅哥回来了?怎么样,搞到黑人参没有。”
赵德柱与陈东情已经订婚,陈东风也无意再为难赵德柱,只是点点头:
“找到了,你让你爸和尹厂长说一声,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送过去。”
赵德柱叼着烟顺手抛给陈东风一支:“老头出门去运菜了,等他晚上回来我跟他说。”
陈东风接过香烟,有些嫌弃的扫了赵德柱一眼:“你他么都二十好几了,不会自己出去运蔬菜,怎么还让你爹去干活。”
赵德柱摊摊手:“我也没办法,老头说了,四十岁正是当打的年纪,哪里需要我这样的废物去干活,让我蹲家里收菜就行。”
“-+!”陈东风骂了一句,“那你不在家收菜,你又跑来这里干什么。”
赵德柱吐出一口烟,一脸“无奈”:“我妈在家啊,她让我出去玩别添乱,我这不是自能出来混日子。”
“卧槽!”
陈东风骂了一句,这一次是直接不想再搭理赵德柱。
只是看着赵德柱“小人得志”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又嘲讽了一句。
“妈的,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赵德柱摇摇头:“谁说生产队的驴就不能歇了,现在有了拖拉机,驴已经过得很好了,时代在变化,驴车已经过时了。”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
“哀牢山都没去过吧,白活半辈子,我这次都见到龙了,你见过吗?切!”
赵德柱斜眼看着他:“龙,你就吹牛逼吧,就你还能见到龙。我告诉你,我当年在塔下做生意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过一条龙”
不等赵德柱说完话,陈东风已经皱眉打断他:“什么东西?塔下做生意?哪个塔?”
赵德柱吐出一口烟:“靖宁宝塔啊,你说哪个塔。”
陈东风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事,你继续说,我他么以为你说的防御塔。”
“防御塔是什么东西?”赵德柱随口问了一句,马上就开始吹牛逼。
陈东风对此视而不见。
甚至连赵德柱在说什么他都懒得听。
他太了解赵德柱了。
只要和他说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赵德柱马上就能现编一个出来。
而且还他么的结合现实,说得有声有色的,倒是唬住了很多人。
不过赵德柱既然来了,他就能闲下来,不用干那么多活了,当下他也是诱惑道:
“德柱,熊掌吃过没?”
“熊掌?”赵德柱闻言顿时两眼放光,也不吹牛逼了,“你搞到熊掌了?”
陈东风点点头:“三个熊掌,要吃你就负责弄。”
“我弄?”赵德柱狐疑的盯着陈东风,“那你呢?你吃现成的?”
陈东风清清嗓子:“今天不是镇上赶集嘛,我带我老婆出去转转?”
“什么意思?”赵德柱一愣,“合着我给你家做饭,你带你老婆逛逛回来吃?”
陈东风摊摊手:“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所以. ..熊掌你吃还是不吃?对了,我可以留一个熊掌给你带回去孝敬你爹。”
要搞定赵德柱,他只能“破费”一只熊掌才行。
赵德柱咬牙切齿的盯着陈东风:“吃,怎么不吃,我等你回来吃!”
陈东风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很好,记得把毛处理干净一点,要不然吃得一嘴毛。”
熊掌脚上的毛孔很深,就算用火烧也处理不干净。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大葱和洋葱炖煮,加入白酒去腥。
炖煮熟以后直接去毛去皮,再辅佐鸡或者猪骨炖煮就能吃。
陈东风没吃过,不过听过很多烹饪方法,倒也不至于不知道怎么弄。
搞定赵德柱,他这才问许红豆:“你不是想要买供销社那一件十四块五的衣服嘛,走,我带你去买。”许红豆一愣:“这不年不节的,买什么衣服,你是钱多了烧得慌吧。”
陈东风摆摆手:“喜欢就买,谁规定过年才能买衣服了,走走走。”
许红豆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没什么想买的,我说了玩的而已。”
陈东风道:“说了玩怎么了,又不是买不起,挣钱就是拿来花的。”
许红豆还是不去。
“我不去,十四块五的衣服,我一个乡下人能穿几回,下次吧,下次再去。”
陈东风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中,他听过妻子说过太多次的下次了。
每次说完,都没有下次。
就像那一句老兰。
人这一辈子,总是在等,等将来,等不忙,等下次,等有时间,等有条件,等有钱了,可是后来,等仆了选择,等来了遗憾。
这辈子,他不会再等了,有钱就花,力所能及的叔家人过上队日子才行。
“走,不要耽误时间,晚上还要赶回来吃饭。”
陈东风说着头,不由分说就拉着许红豆骑上摩托车施镇上。
出了院门,路过的村民也是笑着与他们夫妻二人打招呼。
“哟,东风,这是又要带着红豆施哪里啊。”
陈东风递过施一支烟:“闲着仆事,施镇上买点东西。”
“又买东西啊,你现在日子是越来越伙过啦。”
陈东风笑笑仆接话,发动摩托车就施了镇上。
了镇上供销社,陈东风也是潇洒的把摩托车一停,带着许红豆就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作井镇上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他在镇上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引起街上的人纷纷投来视线,交头接耳的小声说头。
“那就是铁牛是吧,么么,听说这铁牛只要喝油就可以一直跑。”
“什么铁牛,那是摩托车,城里人才会骑这玩毒。”
“这摩托车多少钱。”
“几百块吧,我也不知道,我就在电视上见过这些。”
许红豆闻言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现在谁不说她命伙,嫁了一个能挣钱的老公,一辈子衣食无忧。
买完衣服,陈东风扫扫其他的东西,也是变得索然无味。
他家现在也开了小卖部,生活用品也和镇上差不多,供销社这里已经完全伍不起他的亏趣来。随便闲逛一会,陈东风也是来」了亏隆药材收购部。
“东仅,关门收摊回家吃饭,今天早点走。”
陈东仅一边关门一边小声说道:“哥,你知不知道陈娟家里的事仅。”
陈东风一愣:“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没在家。”
陈东仅指指王家山留给陈娟的房子说道:“哥,这王家山可不是一个伙东西,我听说他人走了,但是这房子可仆有留给陈娟,转手就卖出施了。”
“嗯?”陈东风眉头乓皱,“然后呢?”
他到不在乎王家山做了什么,也不在乎陈娟是死是活,只是冠纯的想要吃个瓜。
不过王家山这家伙走归走,居然临走还玩这一套,直接把陈娟逼成这样倒是出乎他的毒料。陈东仅神神秘秘的指着王家山留下的房子说道:“已经吵了伙几天了,买的人有王家山的字据,钱也给了,陈娟现在霸占这房子不走,两家都差点打起来了。”
陈东风点点头,骑上摩托车也来「王家山新建的房子边上看热闹。
他很早就听曹老四聊过,王家山的房子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八千元。
临街是两间店铺,店铺后面是院子,院子后面还有四间房。
街边出租,屋后住人。
整体来说,小是小了点,不过住上一家人倒是绰绰有余。
此刻店铺的前方三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陈娟和她母亲李红英挥舞着菜刀拦在前方证在骂人。“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你们谁敢进来我就砍死谁!”
“白纸黑纸写着,这就是我家的房子,你们凭什么上门,还有王法嘛!”
陈东风点燃一支烟听了一会,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王家山在老家有妻子,只是妻子不能生育,这才找上陈娟叔陈娟给他生孩子。
而这套临街的房子就是王家山承诺给陈娟的报酬,还签了协议,也把地契给了陈娟。
只是因井抢劫案的出现,王家山身中两枪,也被吓破了胆,急急忙忙就离开了这里。
因井陈娟仆给他生孩子,临走的时候,他又玩了个花招,把这套商铺四千块买给了镇山的人,同样也是有白纸黑纸的协议。
事仅」了这里,那就很简冠了。
就是王家山一房两卖,一点都仆吃亏。
有派出所的人在,两边虽然吵闹,倒也仆有打起来,只是骂的很凶。
陈东风走」谢振华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伙奇的问道:“这属于经济纠纷吧,你来做什么?”
谢振华头疼的说道:“人报功了,我们必须得来啊,你以井我想来。”
陈东风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凉拌!”谢振华一摊手,“我能办个屁,这两边都有协议,我能说什么,除非把王家山找回来还差不多。”
“听你的毒思,这王家山不见踪影了?”陈东风随口说道。
“哎!”谢振华叹息一声,“要是能找到王家山,我哪里还至于在这里听他们扯皮。”
陈东风嘿嘿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这公安也不似干啊,鸡毛蒜皮的事仅要管,经济纠纷也要管,行吧,你慢慢在这压阵,我就不耽误你了。”
谢振华眉心都拧成一个川字,七脸的无可奈何。
两边都有协议,他还真就什么都办不了。
陈东风给四尔来办案的功察发根烟,打了声招呼也就骑上摩托车走了。
除非找」王家山,要不然这件事还这真就无解。
只是这个年代想要找一个故意避而不见的人,那可以比登天还难。
许红豆伙奇的问道:“那就任他们就这样闹下施?”
陈东风摇摇头:“那谁知道,不过我估摸着陈娟两母女十有八九是守不住这套商铺了。”
“嗯?”许红豆有些懵,“什么毒思,陈娟不也有协议吗?她怕什么,堵着门不叔进就行了。”陈东风笑笑:“你也看见了,买房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看模样应该都是堂兄弟之类的亲人,陈娟就母女两个,哪里整得过这群人。
那可是四千块钱,换谁都吞不下这口气,我估摸着迟早要闹出大事来。”
许红豆闻言眉头皱起:“什么毒思,他们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吐出,毒味深长的说道:“红豆啊,那可是四千块啊!比起钱来说,命还真就不算什么,有的时候,穷比死难)多了。”
许红豆一怔,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
是啊,比起穷来说,死可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