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风今天酒喝得有点多,上车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家门口。
等他下了车,尹照华也是摇下车窗,神色疲惫的说道:
“东风,你那如果有好的药材就多囤一点,尤其是那些上了年份的好药材,往后这日子肯定越来越好,需求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野生药材的生长年限太长,按照这种采挖速度只会越来越少。
物以稀为贵你也知道这道理,是吧。”
陈东风点点头:“嗯,我知道,我现在确实是在有意识的收集这些上了年份的药材,轻易也不会出手。说到这里,他也是叹息一声。
“这好几个月了,我也就收到两株过百年的药材,越来越不好弄了。”
尹照华搓搓疲惫的脸颊:“我和你说的就是这个事,我们这里毕竟地方太偏僻,就算山里的药材全部挖掉也不见得能收多少。
我给你个建议,就像你今天的说的那样,直接去省城开一个药材经营部,赚多赚少都还是其次。如果能收到这些上年份的好药材囤起来,放个一二十年,那可就是价值千金了,翻多少倍都不知道,躺着就把钱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东风眼睛一亮,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受限于眼界的认知,他只知道投资互联网很赚钱,但至于投资,那完全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互联网都是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距离太远,变数太多。
他甚至都没敢往这方面想,顶多就是想着把这些信息以后告诉读书出来的子女,让他们去处理。除此之外,他只懂投资一样东西可以保值。
那就是房产。
不过即便是房产,也就只能维持到2020年有高价。
过了这个时间,一样会往下降。
他没文化,一直以来心里的想法就是努力赚钱,到处买房,成为一个包租公就行。
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存钱,等房子可以自由买卖以后就动手。
此刻尹照华的话也是把他的思维一下扭转过来。
所谓的升值,不一定要是房子啊,也可以是其他的东西。
众所周知的有黄金,以及现在尹照华提出来的百年药材,这些都是可以投资的东西。
想通这些,他的格局也就猛的打开了。
“尹哥,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谢谢谢谢,你这是让我少走很多弯路。”
尹照华笑笑:“行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改天有时间了过来厂里坐坐,你也是好久没去我那里了。“慢走!”陈东风摆摆手,看着尹照华的吉普车掉头离去,这才和赵葛亮打声招呼就回了家。在春城开药材经营部的事情他早就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过一来现在才82年年底,二来孩子还小,他也不太想离家那么远,奔波来奔波去,转眼子女都长大了只是他的想法不是尹照华想的那样去收购百年药材,而是平价收购药材转卖药材厂。
毕竟他现在结识了马援朝,又认识了白药厂的陶冀,已经找到门路可以把药材直接卖到终端,利润虽然低了些,但是只要量大,依旧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今天尹照华的提醒也是让他对这件事突然有些变得上心,心里也是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近期就去春城考察一趟,早点处理早点好。
唯一让他迟疑的地方就是人。
他肯定是不想去春城的,那这春城的负责人就必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信得过的啊,这谁才合适呢?”
陈东风自言自语的走进家,眉头也是慢慢皱了起来。
许红豆正关着门在数钱,陈东风推开门进来也是吓了她一跳,当下也是没好气的说道:
“你嘀咕啥呢,走路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陈东风闻言这才惊醒,扫了一眼数钱的许红豆嫌弃的说道:
“几万块钱而已还天天数,又不是没见过钱。”
从今年开始,报纸上已经有万元户的出现报道。
为了树立典型,各个乡镇的负责人也是到处宣传,争取自己管理的辖区也能出个万元户,成为他们升迁的政绩。
为此,各个乡镇还整出一些骚操作出来。
倘若那个有钱人家里的钱只有七八千,凑不够万元户,他们甚至还借钱给这些人,就是为了凑个万元户出来。
陈东风可没有这个想法。
他这人只相信闷声发大财,财不露白这个道理。
至于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他是根本没有兴趣。
老祖宗可是早早就说过一句话,枪打出头鸟。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他这段时间挣到的钱都是放在家里,没有往信用社存钱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这镇上就屁大点地方,一旦他去存钱,要不了几天他是万元户的消息就能传到镇领导的耳朵里。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更何况王家山被抢劫的事情就在前面,他可不想被人盯上。
光明正大的干架他不怕,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阴一把,那可就完蛋了。
许红豆瞪了陈东风一眼,有些苦恼的说道:“这么多钱,装箱子里都发霉了,还要我经常拿来出晒晒,我都没想过有一天这个钱多也是一种烦恼。”
陈东风点燃一支烟,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还没十万块,才多大点钱,你看着多只是因为都是十元大团结的面值,等过几年发行百元面值的钞票,你那一箱子也不过就几小沓而已。”
“什么?”许红豆闻言一愣,不可思议的盯着陈东风,“你说国家会发行百元的钞票面值?你又在说胡话是吧,谁会用得上一百元。”
陈东风懒得解释这个问题。
他可是完完整整经历过这人带着十元钱就可以出门走亲戚一趟,到兜里有一百元心里只会发慌的日子。四十年的时间,这钱可是越来越不值钱的。
十块钱,再过四十年,拼好饭你都吃不起,只能吃碗小碗的学生碗米线。
“说了你也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红豆不屑的看着陈东风:“你要说其他的,我还将信将疑,这发行一百块面值的钱我就不信。你开什么玩笑,沈老师端着铁饭碗吃饭一个月也才32块的工资。
按你的说话,国家发一百块给他,沈老师还要到找68块呗。
再说了,真有一百块的面值你怎么用?
你去买一斤猪肉,递给人一百块,是让人找99块给你,还是直接给你半头猪啊,一天到晚尽是瞎说。”陈东风白眼一翻,直接就靠在了躺椅上不说话。
有些东西,没有亲眼见过,你就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些。
就像他读的那些意林的书,什么外国的月亮很圆,河水清澈见底,环境好工资高,人民安居乐业。等短视频的出现,才会撕破意林吹的牛逼,让国人见识到真正的国外是什么样子。
等到那个时候,大家才会猛然发现。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眼见陈东风不说话,许红豆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
“你一天到晚少抽点烟,电视上都说了,烟抽多会得肺癌,对身体不好。”
陈东风睁开眼斜眼看着她:“你在教我做事?”
许红豆眉头一挑,凶巴巴的说道:“干嘛,你还有理啦!”
陈东风缩缩脖子没好气的说道:“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我抽的是烟啊,你懂个屁,我抽的是国家的未来,我抽烟可不是图舒服,我这是为国家做贡献。”
许红豆有些懵,一时间完全不理解这抽烟怎么又和国家的未来扯上了关系,当下也是凶巴巴的起身就要和陈东风掰扯两下。
陈东风赶紧摆手说道:“抽烟要上税,这税钱都是用来搞国防的,以后这些航母导弹都是我们这烟民贡献的。
你们这些不抽烟的人受了我们抽烟人的好,感激的话不说,还想动武是吧,给我坐下。”
许红豆猛的扑在陈东风身下压住他,“狠狠”的掐住他腰间的肉说道:
“就你一天歪理邪说多,我让你吹牛逼,掐死你。”
陈东风被掐的吡牙咧嘴:“行了行了,疼得很,卧槽,你真掐啊。”
许红豆这才松开手,一脸傲娇的瞪着陈东风。
陈东风嘿嘿一笑,直起身就撅起嘴巴凑了上去。
许红豆嫌弃的看着陈东风,抬起手按住他的脸把他按回去:
“你嘴巴臭死啦!”
陈东风无奈,只能顺势躺在躺椅上懒得动弹。
许红豆忽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扫扫院里,有些惆怅的轻声说道:
“李大爷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李大爷?”陈东风有些懵,“我从哀牢山回来就又出去办事,还没去过村里呢,我怎么知道什么事。”
许红豆叹息一声,把散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李大爷走了!”
陈东风一头雾水:“走了?去哪里了?”
“去你爹头上了,走了,升天了!”许红豆狠狠的瞪了陈东风一眼,惆怅的神情也被陈东风气得恢复正常。
陈东风一愣,眉心皱成一团,迟疑说道:“我记得李大爷不是才五十多嘛,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会走了,前段时间还在我们药地里挖地,生龙活虎的,比二十岁的小伙子都厉害”
说到这里,陈东风脸色骤然一变,猛的直起身:“出工伤了?在我们药材基地里面出事了?”这个年代的工伤还没有系统的法律文件,通常都是赔些钱就能了事。
这点钱对陈东风来说倒不算什么事。
但是这药材基地里面的人都是一个村里的乡里乡亲,真要在他的地方出了事,他终究还是会觉得心理不舒服。
毕竟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大活人没了,哪里能行。
许红豆被猛然起身的陈东风吓了一跳,跳下躺椅没好气的说道:
“你一惊一乍做什么,这要是在我们药材基地里出了事我还能不告诉你,再说了,挖个土而已,能出什么事,顶多磕到皮而已,怎么会出人命。”
陈东风这才神色一缓,懒洋洋的又躺了下去。
“那是什么事?说话不要说半截。”
许红豆脸上露出一丝伤感:“我听说李大爷这几年一直咳嗽,前段时间回家更是咳血,油荤气都不敢闻,闻了就恶心想吐。
这两个月挖地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他也是去县城医院检查了一下。”
说到这里,许红豆又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不查还好,一查,癌症,无可救药。
李大爷也不和孩子说,直接买瓶农药回家,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中午就喝农药走了。”
陈东风一愣,也是微微叹息一声。
许红豆才第一次听说这事而已。
而他,这么多年的生活,已经听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在农村,重病基本就等于死亡。
即便这病能医,但是那巨额的金额也不是一个农村人能支付得起的。
就算家庭关系好,子女孝顺,卖地卖房去治。
很多老人都不愿意去治。
因为就算治好了,家里也被拖垮了。
哪个老人舍得让自己的子女被他拖死。
所以,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他们的想法很简单。
小病硬扛,大病等死。
如果活下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拖累这个家,他们就会选择直接喝农药去死,不给子女留下一点负担。父母为了子女去死,这个决定对他们来说不要太简单,一点迟疑都没有。
甚至每时每刻他们都做好了准备。
陈东风重新点燃一支烟,还没说话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喊声。
“大国,东风.”
陈东风抬头一看也是赶紧掐灭烟头起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院外站在一个中年,他身边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青年。
中年是男人是李大爷的亲弟弟,披麻戴孝的则是李大爷的长子李良。
只是一眼,陈东风就知道,这是李大爷过世之后,李良在至亲长辈的陪同下来报丧,请亲朋好友去帮忙。
这一世的陈东风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上一世,他已经经历太多。
从抬棺的小年青一直做到泡茶的老大爷。
村里谁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他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往家赶。
村里办事就是这样,今日你帮我,改日我帮你,一代传一代。
你不帮忙,等你家有个什么事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帮你。
陈东风出门的同时,陈大国也走了出来。
李良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就被陈大国搀扶起来。
陈东风站在一边看着眼眶通红的李良,眼神也是有些伤感。
说起来,李良的年纪也就和他差不多,但自今日起,他就没有父亲了。
他才二十来岁啊,往后的人生还很长,长到还有几十年的人生。
陈东风都不敢想象李良以后的夜晚该是怎样的辗转难眠。
李良小叔递过来两支烟说道:“大国,我哥走了,就麻烦你们一趟到家里坐坐,东风到时候帮忙抬棺,你在厨房帮忙。”
陈大国点点头:“嗯,我们一会就过去。”
李良道了一声谢,又跟在他小叔的后面默默的走出了院子。
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色,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仿佛又变得成熟了起来。
身为长子,他心里就是再苦也没有资格哭,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撑起这个家来,照顾好老人、弟弟、妹妹以及子女。
这就是他该承受的命,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陈大国点燃烟,披上衣服叹息一声说道:“走吧,过去坐坐。”
陈东风点点头跟在陈大国的身后就出了门。
今日老人刚去世,家属要给老人净身布置灵堂。
他们这些人就要上门去“热闹”,让大家知道,李家没有寒酸衰败。
到了李家,纸火师傅和道士先生已经来了,正在劈竹扎纸布置灵堂。
赵德柱和陈熊已经先一步比他来到这里。
看见陈东风过来,赵德柱也是招呼道:“打会牌?”
这个时间节点是主家忙碌的时候,他们还没什么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聊天打牌,聚聚人气。陈东风点点头:“成,那就打会牌。”
他们三人其实都不是好赌之人,但除了打牌又没事干,也只能在树荫下支个桌子玩起来。
打牌这种事,又要有点赌注才行,干打也难受。
他们三人在一起,一般都是打牌喝酒。
今日这个场合特殊,喝酒肯定不合适。
赵德柱挠挠头:“打钱?一块两块?”
陈东风无所谓的点点头:“随便。”
“行了,那就一块叫地主,三块封顶。”
对他们三个来说,几块钱的赌局还真就是一件很小的事。
输赢几块甚至几十块都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关键是要赢不能输。
因为输钱是小事,丢人是那就是大事了。
陈东风今天目睹李良眼眶通红的样子,今日也是有些心绪不宁,打牌的之时有些心不在焉。不过越是这样,他今天的手气反而有些越好,把把摸到地主不说,手里还有炸弹,也是炸得陈熊和赵德柱头昏脑胀,每个人都输了几张大团结给陈东风,气的两人牙痒痒。
随着桌上累积的人民币越来越多,他们三人四周也是逐渐围过来一些观众。
毕竟在他们这样的农村,一张大团结可不是轻而易举能看见的面额,毛票才是最常见的面额。人一多,陈东风也就没了兴趣。
他很讨厌这种身边围着人的感觉。
尤其是还有几个长辈依仗辈分,时不时还要对他的牌技指指点点。
“你刚才应该直接用飞机报牌,这样就能直接打春天了。”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年轻人还是嫩了些。”
陈东风闻言越发烦躁,脸上到没有任何表现。
都是一个姓的乡里乡亲,往上几代人还有亲戚关系,他也不好说什么。
“哎呀,你这怎么又出错了,你就不该过,直接下大鬼,你看,他接过去打连对,直接就给你的大鬼饿死在手里了吧。”
陈东风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笑容满脸看着指点的人说道:“三叔,要不你来,我技术不行,你来打。”那人讪讪一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玩就行,我们年纪大和你们打不合适,你看你这孩子,指导你两句怎么还急了。”
倒不是他不想打牌,只是陈东风他们牌桌上的赌注太大,他就是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都不见得能叫一把地主。
陈东风笑眯眯的看着他:“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没钱才不打呢,差点误会你了。”
不等脸色聚变的三叔说话,他又爽朗一笑:“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三叔”只能满脸通红的落荒而逃。
就在陈东风收回视线的时候,一声呼喊传入他的耳朵。
“要不我来一把。”
陈东风眉头微皱,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梳着个大背头,倒是与四周穿汗衫衣服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陈东风有些懵,一时间也没认出这个人来。
倒是围观的人显然对这人很熟悉,纷纷起哄。
“赖山,你还有脸来?你有钱吗?”
“就是,鸡也卖了,猪也被拖了,这是准备卖房子了?”
陈东风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髦的青年就是下树村的最丧心病狂的赌徒,赖山。
说起来,赖山可不是一个什么街溜子,反而是有一份国营企业的工作,虽然不体面,但好歹也是吃皇粮的人。
赖山是一个矿工,在尹照华的国营煤矿下井。
既然是井下作业的人,那一身肯定也不会干净,满脸煤灰黑乎乎也是很正常。
不过赖山不一样,这人特别好面子。
虽然是一个旷工,但他去上班从不会邋里邋遢的去,而是衬衫西裤皮鞋出门,到矿井换了工作服才去干活。
等下班,他又会洗得干干净净换上衬衫西裤回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煤矿上的领导,哪里像一个下井作业的矿工。
如果只是这样,那别人顶多会说赖山好面子,或者爱干净,倒也不至于嘲笑他。
但是赖山这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好赌博。
每个月发点工资,人还没回家,钱基本就输得差不多了。
根本不在意家里人的死活。
甚至有的时候手痒难耐,他吃完晚饭就会挨家挨户串门赌博。
赌博这种事,看似有赢有输,但其实就没有赢的,都是输家。
因为赢的钱不是钱,马上就会挥霍掉。
而输钱了,人又会想着翻本,越陷越深。
不劳而获的事情做久了,这人也就对打工这点小钱看不上,久而久之,人就成了废物。
赖山就是这样,越输越多,欠了一屁股的债。
都是一个村的,赖山还不起,别人自然会上门要。
牵猪抓鸡只是常规操作。
这也就导致他家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一落千丈,反而过得还不如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刨食的农民好过。陈东风之所以记得他,那是因为赖山后来可是把女儿两百块卖给隔壁镇的一个傻子家做媳妇。他女儿绝望之下也是直接当天就上吊自杀了。
没办法,买了她做儿媳妇的那个家庭防着她会跑,嫁进门就给她锁在了屋子里。
等傻子家送信回赖山家里的时候,赖山还不在家。
因为他拿着那两百块钱在镇上赌钱还没回来。
等赖山知道女儿上吊这件事以后,已经是晚上了,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输得精光的赖山回到家,看见女儿尸体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不是暴怒,而是欢喜。
欢喜还能敲诈傻子家里一笔。
不等别人劝说他,他是直接背起女儿的尸体就去了傻子家。
大家以为他是去算账,同村的人也跟着过去看看。
等众人到了傻子家,顿时也是被赖山的操作惊掉了下巴。
只见赖山把女儿尸体往傻子家门口一放,张嘴就要傻子家赔钱一百块,不然就报警抓傻子家。更离谱的是,傻子家最后讲价讲到五十块,赖山也答应了,前脚借过钱,后脚就跑去赌博。陈东风当时还叫住提醒他女儿的尸体还在门口。
赖山是头也不回的说让傻子家直接扔山洞里就算球。
这就是陈东风对赖山的印象,丧心病狂。
吸完女儿的血吸老人,逼得他父母到处去给人做活回来给他还债,生生累死。
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赖山这样的畜生居然一点事没有,反而是混到六七十岁还好好活着。
想起这些事,陈东风看向赖山的眼神就多了一丝厌恶,话都不想和他说。
赖山却不管他,挤进来说道:“你不来我来。”
陈东风眯眼看着他不耐烦的说道:“滚,别在这里戳我的眼睛。”
赖山脸色一下变得涨红:“陈东风,你狗日的会不会说话。”
陈东风眉心一点一点的皱起,起身注视着赖山轻声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赖山才有一米七不到,面对一米八几的陈东风,顿时老实的闭上了嘴。
下树村的人谁不知道,陈东风是个疯狗,狗咬他一嘴他都要打回去,何况是个人。
陈东风这才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口唾液说道:“说话啊。”
赖山讪讪退后不敢说话。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赵德柱却是笑着说道:“东风,给他坐下来玩几把,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陈东风皱眉看向赵德柱,在看到他使了个眼色以后,也就没说话,让开了位置。
赖山一听可以赌博,顿时也不在意陈东风的态度了,兴奋的就往牌桌上一座,掏出十元的大团结开始洗牌。
牌局开始,赖山的手气很不错,不仅摸到地主,还直接叫了三块封顶拿下地主。
取了底牌,手里直接就有两炸,直接就赢了陈熊和赵德柱二十四块。
围观的众人也是被惊得一阵惊呼。
“卧槽,这他么的一把牌就顶我一年的收入了!”
“你奶奶的,赖山这狗日的一把牌就搞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啊,妈的,这狗日的运气是真好。”赖山也是得意扬扬的说道:“我今天手气旺,一会看清楚了爷们是怎么抓牌的,吓死你们。”陈东风靠在梨树上,面无表情。
别说是二十四块,就是两百四他都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奇怪赵德柱的态度。
接下来又打了几把,三人也是有输有赢,但总体还是赖山进账更多,赢了快有五十块。
赵德柱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去放水去,小叔,你帮我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赵德柱说的小叔就是赵秀念,也是李良请回来办席面的大师傅。
只不过因为来得晚,也没有找到牌桌可以上,只是坐在陈东风他们这一桌边上闲聊。
此刻听到赵德柱的话,他也是笑着拍了一下赵德柱脑袋骂道:“滚蛋!老子还用你在我面前装大款,老叔替你打一会,输了算我的,赢得给你留着娶媳妇。”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也是挤出了人群。
陈东风也是无声的跟了过去。
来到偏僻的路边,他才问道:“你干嘛搭理那个废物?”
赵德柱小声说道:“这狗日的去镇上赌博欠了一屁股的钱,要债的人要砍他手抵钱。
他妈无奈之下只能把房子都卖给我爸筹钱还赌债。
我爸看不下去就买了,不过没要房子,还留着给他一家老小住呢。
当时在我家,这狗日跪在地上求我爸救命,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喊地的赌咒发誓不会再赌博,我爸才心软救了他。
你看看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分明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妈的,我今晚就要治治他。”
陈东风神色一动:“怎么治?我也想收拾他一下,妈的,看见他我就来一肚子的火。”
赵德柱刚准备说话,路边就走来一个瘦弱的黑影,他也就闭了嘴,想着等人走过去再说话。只是等这个瘦弱的黑影靠近,陈东风与赵德柱顿时眉头一皱。
来人正是赖山的女儿,赖小芳。
也就是陈东风记忆中新婚之夜吊死在夫家的那个女孩。
只是看着这个女孩的模样,陈东风脸上也是难以控制的流露出一点愤怒。
赖小芳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布罩衫,一看就是大人的旧衣服改制而成。
衣服上打满地图一样的补丁,有些地方甚至用红色的补丁盖住原先墨绿色的补丁,线头杂乱。下身是一件男式灰裤,同样打满补丁,洗的都有些发白,裤脚都磨损成流苏状。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不过右鞋底断裂,行走时拍打脚掌发出“啪嗒”声。
亥走路也不抬头,就是低任头指甲抠进掌心,暴露出〆柱如竹节般凸起的、梁。
只是一眼,陈东风的脑海里就浮现三个成语,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尤其是在想起赖山那个白衬衫黑西裤人模狗样的鬼样仅,陈东风对赖山的厌恶也是高达顶峰,忍不住骂了一声。
¥H」”
赖小芳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看任陈东风。
陈东风赶紧扔掉烟头温和说道:“小芳,我不是骂仁,仁要去哪里。”
赖小芳身体微缩,慌乱的说道:“我妈病了,疼得直冒汗,我爸把我姨给亥的十块钱拿走去买止疼药了,一直没回拦,我妈让我去找一下。”
¥H」”
这一次不是陈东风骂的,而是赵德柱骂的。
维万万没想到赖山这个畜生拿了钱出写去买止疼药,居然能丫到这里拦赌钱,还真维么的不是个人。想到这里,赵德柱也是掏出十块钱递给赖小芳说道:“仁赶紧自己去买,指望仁爹是指卧不上了。”陈东风也是配合说道:“走路太慢了,仁去我家叫仁红豆婶骑摩托车带仁去买,不行就叫医生拦看一下,没事的,看病的钱老叔先给仁垫任,快去。”
赖小芳不知所措的看任陈东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德柱把钱往亥手里一塞说道: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找仁红豆婶,晚了仁妈要是有问题仁们可怎么办。”
赖小芳这丘紧紧的握任十块钱,咬任嘴唇看了陈东风和赵德柱一眼,脚步匆匆的离去。
裸露的脚掌透过脚后跟拍打在石板路上,是那样的刺耳。
陈东风看任赖小芳瘦弱的背影,浑身更是血气上涌,气得身体都有些发抖。
这个年代的女孩仅普遍都有养辫仅卖钱的习惯。
但是如果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又有几人舍得把辫子卖掉。
赖小芳这样的家庭,辫仅养长被卖掉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陈东风之所以如此气愤的原因,是因为赖小芳的辫仅可以说是贴任头皮剪掉的,剪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女孩仅的面仅问题。
而他现在也能理解赖小芳为何会在新婚之夜上吊自杀了。
如果不是一次次的绝卧摧残,年纪轻轻的亥何至于会吊死在那一天。
爆发从拦都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点一滴的累积而成。
“-+,干维!MLGB的,今天不干死赖山这个畜生哪里行。”
赵德柱一把拉住陈东风斜眼看任维说道:“仁冲动个屁啊,仁不是常常对我和陈熊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嘛,只要没惹我们,我们何必去管这些糟心事,免得惹得一身骚。”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确低是这样和陈熊还有赵葛亮说过这乳仫。
因为这世界上不平的事情很多,维们也没能力管得过拦,关起丐拦过好自己的日仅就行了。眼不见为净。
而且维们现在也是有身价的人来,为了外人得罪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完全不值得。
说乳狂一点的仫,那就是瓦片和玉器的区别。
维也是抱任这样的态度在过,冷眼旁观,顶多就是接济别人一点点金钱。
二十多岁的他,或许还参不透这些事,六十岁的维,可是早已看得很开。
这也是维重生回拦的心态。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恢复年轻的原因,维的心里年龄朝乎也慢慢回到血气方刚的年代。
尤其是有了钱以后,维更是觉得一个男人,还是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路见不平,还是要实一实。
能拉一把算一把,算是给自己积阴德。
“嚓”
陈东风擦动火柴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映照的脸色一片铁青,冷漠的说道:
“有些事可以骗自己装看不见,有些事不行啊,我怕我因为没拉人一把,看任维亥家破人亡,以后日日夜夜睡觉都不安宁。
我一个朋友说过,这个世界上十个人有九个人带着遗憾进棺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成为第十个人。既然看见了,知道了,那就要管一管。”
赵德柱斜眼看任维:“仁现在不怕报复了?不怕穷鬼和仁玩命了?”
--”!陈东风骂了一乳,笑任说道,“就凭维,也配?老仞以后挣更多的钱,培养更多的孩仅,认识更多的朋友,维有个几把的资格和我玩命。
我爷爷杀鬼仅续命,我做好人好事长命百岁也是应该的,我怕维个卵。
走,干维!”
陈东风扔掉烟头,转身就要走。
赵德柱一把拉住维:“仁幸个屁啊!我早就想好怎么搞维了,不要慌,我有的是方法。”
“啥意思?”陈东风狐疑的袜任赵德柱,“仁还能想出什么馊主意出拦?”
“滚仁爹的。”赵德柱翻了个白眼,凑着陈东风的耳朵边刚想说仫,又忍不住笑了起拦。
陈东风一脸无奈:“仁是不是有病啊,一个馊主意还没分享,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赵德柱笑得有些岔气,扶任树喘息了半天,这丘平复住心情。
陈东风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维丘说神神夺秘的说道:
“仁应该知道,老一辈有一个驱邪的方法吧。”
“驱邪?”陈东风有些发懵,“仁维么的说仫不要说半截,直接说。”
赵德柱马上又嘿嘿笑了起来:“老人不是说邪祟最怕脏东西嘛,嘿嘿嘿.”
陈东风一愣,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的看任赵德柱:“合槽,仁说的吃猪屎!!!”
在农村,有很多形形色色的风俗习惯,筷仅立在碗中这些在陈东风眼里都是小儿科,最让陈东风受不了的就是那个大驱邪术。
吃猪屎。
老一辈的人在看见一个人撞邪之后,通常都是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
比如泼水饭,烧纸这些传统招式。
但是!!!
但是!!!
如果这些传统手段处理不了,那就会祭出顶级驱邪术。
“合槽,赵德柱,你这是想把赖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搞成赌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