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
于梨花意外的看着陈熊:“小熊,有什么事情吗?”
陈熊取下嘴里的烟头,轻轻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平静的注视着于梨花:
“梨花姐,你说赌博这种事情能戒得掉吗?”
于梨花眼神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
陈熊深吸一口气吐出:“我告诉你,戒不掉,因为他赢过。”
“你...你到底要说什么?”于梨花颓然的低下头,眼底满是死寂。
陈熊扫了一眼院里的赖山说道:
“陈东风能替你们一家子出气,但是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
等赖山恢复了,他还是会一如既往那样,吸你们的血,活生生把你们吸死,生活还是那样一摊死水,一成不变。”
于梨花神色麻木:“所以呢,我能怎么办,这就是我的命啊!”
陈熊摇摇头说到:“这怎么就是你的命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只是有些人不愿意也不敢而已。
你明明能换一种生活方式,为什么不愿意改变?”
“换一种生活方式?”于梨花一愣,“怎么换,我还有得选吗?”
陈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道:
“陈东风和我说过一句话,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就是十年前和现在,我觉得有道理。
你现在种树,不一定有收获。
但是,你不种,你一定没收获。
何不尝试改变一次了,给自己一个机会的同时,也能让自己以后不留遗憾。
至少,你努力过了。
即使人生过得很平庸,但,至少你能甘心认命是吧。
再说难听一点,你也不想以后小芳过得和你一样吧。
那样,你不如不要生下她。”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于梨花眼神茫然的注视着陈熊,右手伸进裤兜里紧紧握住那张癌症诊断书。
她这样的将死之人,还有机会去改变吗?何必再去折腾。
只是,陈熊提到小孩,这句话就深深的刺痛到了她。
是啊,她是可以解脱了,小孩怎么办。
难道死了能瞑目?
想到这里,她那已经死寂的眼神慢慢又恢复了神采,死死的盯着陈熊。
陈熊笑笑,把烟头扔在地上,平静的说道:
“你看这个烟头,让我光着脚,我肯定不敢踩它。
但是,如果我穿着鞋子..”
说话间,他抬脚一踩,就把烟头狠狠的踩灭。
“所以,换一种方式,你就会发现,那些让你畏惧的东西,其实处理起来很简单。
赖山也一样。
他不怕你们,他自然就会一直吸你们的血。
但是,你狠狠的踩过一次之后,你就会发现,他看见你,就会如同赤脚看见这个通红的烟头一样,怕到..骨子里。”
于梨花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死寂一点一点的剥落。
是啊,生活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她不能就这样逆来顺受的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现在种树,不晚。
即便她没有机会看见这棵树长大,但未来这棵树或许能帮孩子遮风挡雨。
这,才是她为人母应该做的。
陈熊看着慢慢恢复生机的于梨花脸上也是露出畅快的笑意,随手递给她一把斧头说道:
“如果是我,我会找一个山洞,一次性直接解决,民不举官不究,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是谁弄的。不过你没必要这样,他毕竟是一个劳动力,怎么也要用起来才行,试一试吧,生活不会更差了。我相信试过以后你就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活法。”
说完话,陈熊转身就走,留下于梨花一个人怔怔的呆在原地。
许久,她才握着斧头回到家。
赖山探头出来问道:“陈熊找你做什么?这黑灯瞎火的,哪有晚上来找人的。”
于梨花把斧头放在墙角,平静的说道:
“来还斧头。”
“妈的,还斧头?”赖山眉头一皱,“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借,赶紧滚去做饭,老子饿了。”于梨花眼神奇怪的看着他:“你还吃得下?”
赖山听到这句话,立刻如同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起身一把蓐住于梨花的头发往地上一砸,怒骂道:“你还敢顶嘴,要不是为了去给你买药,老子今天能受这个罪?”
砰!
于梨花的身体砸在地上,习惯性的蜷缩住身体,任由赖山对她拳脚相加。
这样一言不合就被打的情况,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许久,赖山打累了,这才回到房间休息。
赖父低着头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
赖母则是起身拉起于梨花,泪流满面。
于梨花习惯性的起身去洗漱,路过门口的时候,眼神又落在了门口的斧头上。
“是啊,还能有比这个更差的生活吗?’
另一边,陈熊双手插兜往前走,没走几步就遇见了蹲在路边抽烟的张小海。
顿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事?”
自处理过王家山以后,他和张小海勉强成为半个朋友,不过在陈熊的有意控制下,来往的交集少。因为他还在观察张小海值不值得相交。
好在这半年来张小海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新房没有建,也没有到处赌博,行事都很低调。只是,经历过那场事情以后,他变得有些“懒惰”了。
或许不能说是“懒惰”,而是赚过快钱以后,他有些看不上每日卖苦力只有一块钱的生活了。无数个夜晚里,他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要赚更多的钱。
曾经的他以为五千多很多很,多到他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去了两趟春城,他才知道,原来,五千块真的只是一笔很小的钱,还不至于到逆天改命的时候。张小海递给陈熊一支烟,迟疑一下还是咬咬牙说道:
“大熊,求你个事。”
陈熊眼睛一眯,平静的点了点头。
张小海道:“你们做生意能不能带带我,我也想跟着你们做生意,这钱,永远都不够用啊。”陈熊一怔,眯着的眼睛这才松开,有些诧异的看着张小海:
“怎么?想赚大钱?”
张小海神色变得有些热切:“想,做梦都想,去了春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不一样,我们这个山沟沟里的人,踮起脚都没有资格看大城市一眼。”
陈熊默然。
片刻,他轻声说道:“你没文化没眼界,想要做什么呢?”
张小海摇摇头:“我想过很多,不过都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熊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恍惚:“我和你一样,对于做生意这些事一窍不通,过两天我们要去春城,到时候你跟我们去吧,也不知道那些合不合适你。”
张小海一愣:“你们这是要去春城做生意?”
陈熊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双手插兜朝着家里走去。
深夜。
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赖山也是早早睡了过去。
家里交不起电费,晚上没有电灯,黑灯瞎火也没事干,不如早点睡。
到了半夜,他有些尿意上涌,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于梨花竟然在房间里点燃了一盏油灯,正背着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赖山眯着眼看着油灯,慢慢适应了光线的变化,这才皱眉吼道:
“点灯不要钱啊,这么晚还不睡,要老子请你啊,真是一个扫把星,过门以后老子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只是骂着骂着,赖山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竞然被麻绳捆在了床上,根本动弹不得。
“卧槽,谁干的,是不是你这个扫把星,你是不是疯了!赶紧给老子解开。”
于梨花这才慢慢的站起身,转过身体平静的注视着赖山。
灯影下,她的影子也是越来越大,直到把赖山整个人笼罩住。
赖山瞳孔一缩,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瞬间就闭上了嘴。
因为...于梨花手里提着那把砍柴的斧头。
“作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杀人要偿命的,于梨花,你.”
越说话,赖山心里的畏惧就越发严重,声音都已经带上了哭腔,紧接着立刻嘶吼道:
“爹,娘,于梨花要杀...哎呀..嘶!!!”
就在赖山开口喊人的时候,于梨花已经用斧头的背部重重的敲打在赖山的小腿之上,疼得赖山都发不出声音来。
“于梨花,你疯了,你...嘶..”
砰!
于梨花对赖山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挥动着斧头,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砸断赖山的骨头。“啊娘!爹!于梨花杀人啦,救命啊!”
赖山脸色扭曲挣扎着身体,疼得大汗淋漓,腿上已经渗透出鲜血。
于梨花没有一皱,放下斧头喊道:“娘,叫你呢。”
赖母这才推门而入,眼睛扫过赖山鲜血横流的小腿,如同被火烧了一样,慌忙避开了视线。赖山针扎着喊道:“娘,娘,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于梨花平静的说道:“娘,你看,他明明会好好说话的,他也会叫你娘,而不是叫你老不死的。”赖母不语,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中留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如果可以,她何尝想让赖山受这个折磨。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娘,你说话啊,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赌博了,你救救我,于梨花要杀人了。”赖母神色一动,眼神有些祈求的看着于梨花。
于梨花摇摇头:“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他不认错就要死了,白天的事情你忘记了吗?他真的是那种会悔改的人?”
赖母手指颤抖,嘴唇张了许久,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赖父大口大口的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赖山见母亲不说话,心里也是越发慌张,惊恐的看着于梨花说道:
“梨花,我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博了,我要是再赌博,死无葬身之地。”
于梨花平静的看着赖山:“我要死了,爹娘被你折磨这么多年,也没几年可活了。
我没事,这都是我该受的罪。
但是我们死了,两个小孩怎么办。
以你的德行,她们姐弟两个以后应该很难过好。
你睡觉的时候,我和娘她们商量了一下,不能在这样了。
你在这样赌下去,赖家的香火都要断了。
所以”
说到这里,于梨花眼神变得有些炽热。
“与其放你出去害人,不如你就断手断脚待在家里好好养身体,我会照顾你吃喝拉撒,不会让你饿死的。
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军小芳,你就在家歇着吧。”
砰!
话音落下,于梨花再次挥动着斧头朝着赖山的小腿砸下。
“啊.”赖山疼脸色煞白,奋力的挣扎着起身,嘴里发出无能的吼叫。
于梨花再次挥动斧头:“娘,捂住他的嘴,不要让别人听到了。”
赖母眼眶通红,却还是没有迟疑的上前用棉被捂住赖山的嘴。
儿媳妇说得对,赖家的香火总要传承下去,不能再这样了。
窗外,风雨大作,屋里,闷哼不停,一直持续到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才停歇。
赖家的院子也恢复安静。
许久,赖梨花这才出门去洗漱。
接着月色,还能看见她的脸上、衣服上满是点点飞溅的血点。
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很鲜红。
隔天,陈东风伸着懒腰起床在院里发呆。
今天他不准备出门。
一来,马上就要入冬,药材已经很少了,出门一趟也赚不了多少钱。
只有等明年春暖花开,那些被他多次宣传过的村落自发去采集金银花,他的产业才能高歌猛进。二来,药材基地这边的三七种子也种得差不多,荒地也逐渐开垦出来。
他也要去这里看看。
毕竟能不能发财,就看这个药材基地能不能成功了。
药材基地的事情在收尾,陈大国和王桂香闲不住,每天也是和陶冀他们早出晚归去山里劳作。按陈大国的意思。
这种药材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怎么能把技术掌握在别人手上。
肯定要自己学才行。
免得以后被人卡脖子。
许红豆出门去割猪草,家里也就剩下他和爷爷陈清河两个人。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于梨花上门来了。
“咦,梨花姐,有事吗?”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于梨花是来上门借钱的。
不过昨晚他已经和许红豆商量过这件事,还是要借,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于梨花病死。
赖山这副模样,如果于梨花死了,那赖家可就家破人亡了。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于梨花不是来借钱。
“东风,我来抓一点治疗外伤的药。”
陈东风一愣:“外伤,这是弄到手脚了?”
于梨花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赖山昨晚起夜没看清路,在门口摔了一跤,有点严重,骨头都断了陈东风一愣,斟酌一下说道:“这骨头断了还是要去县里接骨才行,只是医治外伤没有用,以后搞不好就成为瘸子了。”
于梨花笑笑:“嗯,我要得就是他成为瘸子。”
陈东风一怔,脸上也是露出笑意:“也是,成为瘸子没准还是好事。”
顿了一下,他也是接着说道:
“梨花姐,小军还在读书,小芳现在是闲在家是吧,我弟在春城读书,我想在春城开一间药材经营部,你帮我问问小芳愿不愿意去,嗯恩. .一个月四十块钱。
春城那么远,地方又大,小芳去了那里,只要我们不说,赖山几乎没有机会能找到她。”
“嗯?”于梨花一愣,惊疑的看着陈东风,“春城就是省城是吧。”
“对。”
“愿意..怎么不愿意,我. .”于梨花忽然捂住嘴,眼角溢出了泪水。
既能进城,还有这么高的工资,她当然知道这是陈东风看她可怜在帮衬她。
她没有矫情的说不用,心里只有无限的感激。
支撑着她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动力就是子女,现在机会在眼前,她怎么敢矫情。
陈东风笑笑:“行,那就这样,你回去给小芳收拾一下,什么都不用带,我们春城那里包吃包住,过几天我们就出发。”
于梨花擦干脸上的泪水,郑重其事的朝着陈东风说道:“东风,谢谢你,也谢谢陈熊。”
陈东风听到“陈熊”两个字有些懵,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他想了一下,在春城整一个经营部这件事势在必行,与其用外人,不如就用村里的人。
知根知底也放心。
重来一回,他的学识没有多少变化,但是眼界毕竞开阔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知道村里人未来几十年是什么样的变化。
有鬼迷日眼的人,自然也有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做事的人。
这些信息,同样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能让他少很多试错的成本。
于梨花离去,陈东风继续坐在屋檐下发呆,双眼无意识的扫了一眼于梨花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于梨花好像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等许红豆割完猪草回来,他这才骑上摩托车去镇上邮局给陈东安打了个电话闲聊一会找经营部的事情,这才骑着车去了药材基地。
如此,一待就是十来天时间。
这一日再回家,陶冀拉住他说道:
“东风,马上就要元旦了,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了,等明年栽种灯盏花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陈东风一愣:“这么急?再待一段时间吧,你们都走了我这有个什么问题可不好处理。”
陶冀有些感慨的说道:“以前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天赋异禀之人,不过就是那些人比你更努力罢了。遇见刘怀瑾,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妈的,我苦学几年的知识,被他几个月就吸得一干二净。
放心吧,有他在,你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如果他都处理不了,我应该也没有办法。”
陈东风狐疑的盯着陶冀:“真有这么厉害?”
陶冀认真的点点头:“你狗日的捡到一个宝贝了,好好留住人家,保准你这个药材基地越搞越红火。说真的,要不是他的身份有问题,我都想招他进我们白药厂了。”
陈东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有再说话。
老实说,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但没想过刘怀瑾居然会有这么高。
晚上。
因为陶冀他们几人要回春城,陈东风也是好好置办了一桌酒菜,甚至为此还杀了一只羊,熬一个全锅汤为陶冀等人践行。
毕竟没有陶冀的帮助,他这个药材种植基地可没有这么容易能轻而易举的弄出来。
“老陶,多的就不说了,都在就酒中,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就祝你前程似锦,喝。”
美酒配上佳肴,众人也是吃得极为畅快,直至深夜才结束了饭局。
陶冀回到房间用力的甩甩头,又用冷水洗过脸,这才感觉身上的醉意慢慢褪去少许。
这时,他带过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悄悄走过来低声说道:
“陶哥,你看看这个。”
陶冀侧眼一看,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
在每个人的床边都放着一个布袋,布袋上还系着红纸。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是陈东风给他们准备的谢礼。
按理来说,他们在这里指导陈东风种植药材,白药厂依旧再给他们发工资,双方是一种互利互惠的方式。
陈东风没必要给他们谢礼。
但毕竟是风吹日晒了几个月,陈东风能有这样的举动也很正常。
陶冀不是死板的人。
他对着钱财看得不重,更多的是想做出一番成绩以后往上爬。
不过他带了这几个技术员都是他的好兄弟和徒弟,能多一份额外的收入,也是好事。
至少,下一次他还有活的时候,叫人也能方便一点。
想到这里,陶冀也是摆摆手说道:
“收下吧,主家的一份答谢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人摇摇头,声音越发小:“要不你打开看看,我们再决定要不要。”
陶冀一愣,闻言也坐直了身体。
他和陈东风在外面喝酒喝到现在才回来。
但是他这个兄弟不胜酒力,可是早早就回到了房间。
言下之意,他分明是已经看过了袋子里的东西。
之所以会来问他的意见,分明就是东西比较贵重,他们几个拿不定主意不敢收。
陶冀揭开布袋,入眼第一样东西是一只风干野鸡。
这没什么,很稀疏平常。
第二样东西是一盒茶叶。
陶冀喝过很多次这个茶,也知道陈东风给这个茶叶命名为班章。
虽然这个茶叶味道确实不错,但没什么名气,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野山茶而已,价值也高。这两样加起来,只能算一份普通的土特产,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等陶冀再往外掏出东西,他终于知道大家为何如此紧张了。
那是一个鼓鼓的崭新信封。
单看信封的厚度,他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小数目。
“有多少?”
“我点过了,五百。”
“嘶”
陶冀倒吸一口凉气,也是被陈东风的大手笔给惊了一下。
他们一个月就三十多,一年也才三百多。
陈东风一出手就是接近两年的工资。
这份豪气,他还真就没见过。
往常,他们下乡指导农民种植药材,就算会收到红封,顶多就是三五块的数目,别说是五百,就是十块的大团结都没有见过一张。
“陶哥,收还是退回去去!”
五百块,对于他们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如果收了这五百块,就有一定受贿的嫌疑。
但是不收,这可是五百块啊.
拿了这五百,他们几人甚至都能过上一个肥年。
陶冀迟疑片刻,看着弟兄们期盼的眼神,用力的点头说道:
“收,有什么不敢收的。”
人活一世,要么求财,要么求名。
别人既然给了,他有什么不敢收的。
只是收归收,他是叮嘱道:“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家里人都不能说,谁要是嘴巴大,以后来这里可就没有他的份了。”
跟随陶冀来的几人纷纷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一样争先表态。
“陶哥,你放心,我们都懂,这么好的雇主,谁舍得放弃。”
“就是,陶哥,告诉别人就是害自己,我们没有这么蠢。”
“是啊,这陈东风做事还真是豪气,出手就让人难以拒绝。”
陶冀笑骂着说道:“行了,不要扯这些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城。”
众人这才熄灯上床睡觉。
陶冀躺在床上,枕头下放着那个厚厚的信封,脸上陷入沉思。
别人是五百的酬金,他的酬金可是高达一千,整整翻了一倍。
“陈东风啊陈东风,你这样多来几次,我的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情留在白药厂上班,要不了多久,怕是就会跳槽到你这里来了。我说你狗日的今晚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如果有人以后主动要来这里,还让我多推荐。’
另一边,陈东风也是揉着太阳穴在屋里找水喝,脸上戴着痛苦面具。
今晚为了招待陶冀他们,他可是来者不惧,举杯就干,喝得也是有点多。
现在这个年代,知识还真就是第一生产力。
他的脑海里只有很多点子,也知道未来哪些能发财。
但是想要把这个点子变成钱,那就需要人来执行。
他没有这个能力把点子变现,不过他可以召集人手来变现。
只要手里人才多,他就能抛出想法,让他们围绕着这个想法去做就行,不至于抓瞎。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毋庸置疑是人才。
何况现在才八十年代。
许红豆泡了一杯蜂蜜水给他端过来,有些心疼的说道:
“一人五百,老陶还一千,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这要卖多少药材才能挣回来。”
陈东风摆摆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放宽心,这笔生意不会亏。
退一步说,就算药材种植不赚钱,仅仅是接触上白药厂的人,为我们以后直接打入白药厂卖药材,这笔钱就不会亏。
进庙拜庸可不是举随便提着猪头就能去的,不认识人,举这个猪头也不见得能供得出去。”许红乍没好气的说道:“什么都是举有道理。”
陈东风笑笑:“那是,我这人脑瓜子可聪明了。”
许红乍咬着嘴唇:“那要不要再弄点其他的东西,就一盒茶和一扩风干野鸡会不会太少奸。”陈东风一愣:“举刚才不是还说仕得多奸嘛,变么现在又变奸。”
许红乍叹息一亏:“既然都仕奸,肯定要仕重礼,让人一次就记忆犹新,抠抠搜搜也没什么意思。”陈东风头出一口气:“不用举操心奸,我让东安在春城也准备奸些东西给他仫带回去,毕竟我仫这里去春城太远奸,东西多奸坐车不方便,还容易坏掉。
再说奸,给什么东西都没用,钱才是王道,有钱什么买不到。
行了,不说这些奸,你去叫梨花姐明天一早把小芳带过来,我明天一早就带着她去春城。”许红乍离去,陈东风这才一口喝干蜂蜜水,起仞来到院子里。
陶冀他仫这群人是搞定奸,但是陈熊和刘怀瑾可还在饭桌之上。
两人都在等着他回去,聊聊刘怀瑾的事情,把刘怀瑾也稳下来。
虽然刘怀瑾从未张嘴提过工资的事情,但是别人的进步他看在眼里,自然也不能装聋作哑。收买人心这种事,要丞早。
“老刘,举家是BJ的是吧,家里老人情况变么样,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刘怀瑾平静的摇摇头:“不用奸,没什么值得可留恋的。”
陈东风咂咂嘴,眼神扫过陈熊,这才开口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举现在也掌握奸药材在种植方面的很多技术,30块钱的工资就有些对不起举的身份了我这人举也知道,就两个字,大方。
扩要跟着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他。
我和陈熊下午商量奸一下,想要聘请举作为我仫七彩药材养殖基地的技术总工,一个月给你一百块的工资。
同时,我仫找人给举修个两间的青砖小屋,再给举整一辆红公鸡摩托车,举觉得如何?”
马杰克说过,员工离职,往往扩有两个原因。
一个就是心里不痛快,另一个就是钱少奸。
陈东风却是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就一个原因,钱少事多。
心里不痛快这件事也是一样。
扩要钱给够,心里痛快得很,变么会不痛快呢。
一百块的工资,绝对在这个时候是一份超级高的收入。
其次就是新房的问题。
这玩意顶多也就一千多块钱。
陈东风都舍得给陶冀一千块酬谢,哪里会亏奸刘怀瑾。
给钱最合适,能够让刘怀瑾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之所些选择盖房子,目的就是把刘怀瑾的心拴在下树村。
他太懂中国人对房子的那种情结奸。
此地再好,没有房子,终究不是吾乡。
但是有奸房子,再加上成家立业,组建家庭,这个人就会认可这个地方。
时间一长,也就会把这个地方当作第二故乡。
比如,沈俊麟。
有奸子女些后,血脉就有传承,一切就变得顺理成捡。
至于红公鸡摩托车,纯粹就是为奸婆榨刘怀瑾,让刘怀瑾能第一时间处理事情,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这趟进城,陈东风刚好也想换一辆排量伍大的摩托车,这辆二手红公鸡也就能顺势转给刘怀瑾。扩是,刘怀瑾的反应却是出乎他的意告。
一百块的工资,新房和摩托车,他一样都没有问,而是好奇的看着陈东风:
“七彩药材种植基地,这个七彩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镇上那个经营部不是叫做兴隆吗?”陈东风一愣,这才说道:
“七彩啊,取自七彩云南,不是有首歌这样唱嘛。
彩云之南,我心的方向,孔雀飞去,回忆圾长,玉龙雪山,闪耀着银光,秀色丽江人在路上.”说着说着,陈东风就张嘴唱奸起来。
陈熊也是闭眼拍打着节拍,仞体慢慢的舞报起来。
“彩云之南,归去的地方。
往事芬芳,随风飘扬。
蝴蝶泉边,歌亏在流淌。
泸沽湖畔,心仍荡漾。”
“呃.”
看着舞报的陈熊和陈东风,刘怀瑾尴尬的脚趾都有些抠地,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为什么要问这个扎聊的问题。
云省人就是这样,酒至酣处,歌亏一出,马上就能载歌载舞。
还好陈熊和陈东风都是最没用的汉族,这要是其他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现在恐怕已经抱起坐骑开始打跳奸。
“陈老板,举仫慢慢玩,我先走奸!”
刘怀瑾一夹屁股,起仅就走。
他这样没有音乐和舞蹈细胞的人,在这样的场合很尴尬。
陈东风这才喊道:“哎,别急啊,工资举还有没有问题?”
刘怀瑾摇摇头:“工资没问题,但是房子这件事不行,两间不够,我要再大一点,最好是建在山里,就是现在水库那边。”
陈东风一愣,疑惑的问道:“地点不是问题,不过那边太偏僻奸,是不是在村附近找一块地伍好。还有,举觉得这个房子应该建多大,我都听举的。”
刘怀瑾扫扫陈东风家的房子:“这么大,越大越好,院子也要广。”
“啊!这么大?”陈东风一头雾水,“举要这么大房子干嘛,不好住啊。”
他倒不是心疼钱,人少奸住大房子,其实并不舒服。
刘怀瑾沉默一会说道:“房子大一点,我想着建几块实伶地,以后能自己培养和研究,并改良这些药材和我老师一样,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总不能就这样浪费时间吧。”
陈东风闻言眼角微微抽报。
他现在认同了刘怀瑾那句话。
人比人,气死人。
对他来说看得头皮乞麻的药材培育知识,在刘怀瑾这样的人眼里,居然成为乳聊权浪费时间的事情。难怪陶冀会走,换谁和刘怀瑾这样的人在一起,一样一会走。
谁能粱得奸举苦思冥想得到的结果,在别人眼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句于就能带过来奸。
和这样的人待久奸,人怕是都会变得自卑。
幸好,他不学药材培育知识。
不懂,就不会有感觉,也不会去对比。
“举是要在水库边搞一个小型实伶基地是吧,放心,这个事情不用举操心,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奸。开奸春,我就会让建筑队去干活,到时候不仅会修建宿舍,还会修建实伶地块。另外,些后我会拿出每年的一成收益投资凶良实伶室。”
这倒不是陈东风为奸拉拢刘怀瑾而产生的想法。
事实上,他很早就应有这个想法奸。
种植药材这玩意,和种植水稻是一个道理。
都是要不停的培养实伶,才能寻找出最好的种子,从而提高药材的质量,低大亩产收成。
如果什么东西都照搬白药厂,些后扩会沦为白药厂的附庸。
因为再过几十年,白药厂的种植技术肯定会越来越先进,种子的质量也会越来越好。
到时候,白药厂只要轻飘飘的把培育种子价格一提,就能轻松拿走大部分的利润。
这也是几十年些后,云省种植药材的农民坛见最大的问题。
幸幸苦苦在地里干几年,到手的钱除去养家糊口,手里还真就没剩下几个钱。
勤劳扩能解决温饱,永远不能致富。
刘怀瑾怔怔的看着陈东风:“举居然会想这么远?举.举不是扩有初中文化水平吗?”
陈东风脸色一黑,顿时失去奸与刘怀瑾交流的欲望,翻奸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陈熊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咳嗽两声看着刘怀瑾说道:
“咳..咳...怀瑾同志,我有仫要提醒举一下,举这于说的不对,有些过分奸。”
陈东风闻言赞同的看向陈熊。
还得是兄弟啊,知道在关键时候不能让他丢脸。
不过陈熊的下一句亍,那是让他立刻就破奸大防。
“举变么能说他有初中文化水平呢,他初二上学期都没有读完,是没有初中毕业证的,严格来说,他扩有小学文化水平。”
¥H」”
陈东风骂骂咧咧的站起仅,直接就转仅进屋睡觉。
这天,不聊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