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陈东风起床,也是准备叫上母亲王桂香去一趟外婆家。
那是他的外婆,但却是母亲王桂香的哥哥和母亲家。
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种情感,陈东风以后才会懂。
他知道,母亲也很想念她的母亲。
只是碍于生活的压力,她一年难得回去一趟。
即便就是去,也是脚步匆匆,待一个晚上就往家赶。
因为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妈,你看看要带点什么,一会去外婆家一趟,我刚好找大舅舅有点事。”
王桂香先是一喜,接着眉头一皱:“不年不节的,怎么会想着去你外婆家,你是有什么事情吗?”陈东风摆摆手:“没事,我前段时间不是去了一趟宁钢嘛,认识几个朋友,想着趁热打铁,介绍大舅舅认识一下,以后也方便一点。”
两个舅舅对他都很好,尤其是大舅。
因为一直没有娶媳妇的原因,他也是把对子女的爱寄托在侄儿和外甥身上。
陈东风可没少受舅舅的恩。
现在有能力了,他也想着托举大舅舅一把,让他不能过得那么累。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要家人和亲朋能够过好就行。
王桂香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好事,那我收拾点东西带过去。”
陈东风点点头:“风干野鸡还有腊肉都带点吧,家里那么多也吃不完,放久了也不好好吃。”王桂香嗯了一声,眼眶莫名就红了。
以前的她,每次回娘家看望老人,也都会想办法带一点东西过去。
奈何家里条件太差,她顶多也就是带点南瓜和梨这些东西。
就连洋芋她都没带过,更不用说肉食了。
不过每次回来,她也从来没有空着手。
娘家人无论再困难,也会想办法给她带点肉回来。
有时是半只鸡,有时一块放了很久的火腿肉,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罐头瓶的猪油。
这些东西,都是娘家人沉甸甸的爱。
不过她从来都没有吃过,都是紧着家里的几个皮猴子吃。
每周末,她才会把藏起来的猪油拿出来,给每个小孩舀上一勺用来拌饭吃。
看得他们吃得开心,王桂香也就感觉这一辈子值了。
至于她自己,苦点累点,不是应该的嘛。
这一次,因为大儿子能赚钱,她终于也能直起腰杆回娘家,不用再感觉到愧疚。
母亲王桂香收拾东西的时间,陈东风也是把雅马哈摩托车推出来清洗干净,一会就准备出发。许红豆坐在屋檐下,杵着下巴失神的看着他,忽然起身说道:
“陈东风,你不是买了相机嘛,我们拍张全家福吧。”
陈东风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照相机还没用过。
“你给几个皮猴子把脸洗一下,我去拿相机。”
很快,一家人就齐聚在院里,脸上都挂满了兴奋的神色。
拍照这种事,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
陈东风拖过三张带着靠背的椅子,让父母和爷爷坐下,这才叫上赵德柱过来拍照。
只是等他抱起陈云君在老父亲背后站好,这才一愣,赶紧喊道:
“等下等下,先别急。”
一家人闻言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陈东风随手把陈云君架在脖子上,这才指着屋内说道:
“里面还有两个呢,林夏林秋也得叫上啊,都是一家人。”
陈清河点点头:“确实要叫上。”
屋里的林夏和林秋听着这些话,眼眶也是红了,默默的跟着陈东风身后来到凳子后。
“咔嚓!”
随着快门声响过,老陈家的第一张全家福也定格下来。
唯一缺席的人就是陈东安。
不过好像也没有人关心他在不在。
拍完全家福,陈东风也是骑上大摩托准备出发。
这时,陈云也急匆匆的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爸,你是不是要去老祖家,我也要去,我要去抓鸽子。”
陈东风眉头一挑,刚准备呵斥陈云也两句,他的另一只脚也被抱着了。
小女儿陈云君奶声奶气的说道:“爸爸,我也要去祖祖家,我也要抓鸽鸽.”
陈东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抱起小女儿刮刮她的鼻尖:“好好好,爸爸带你去抓鸽鸽。”陈云也翻了个白眼,冲着陈东风的背部无声的嘟囔几下,在陈东风转过头的一瞬间马上又变得谄媚。“爸,我也要去。”
陈东风鼻孔朝天,这才哼出一句话。
“爱卿平身,准了。”
陈云也眼睛一转,啪啪用双手拍打衣袖说道:
“谢父皇。”
陈东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觉得今天对他稍微好一点,尽量多给一点阳光。
带上两个小孩,他的摩托车倒也能坐得下,只是就挤得不行,他倒是无所谓,不过老人孩子可就受罪了。
思虑片刻,陈东风也是把摩托车推到赵德柱家说道:
“德柱,把拖拉机拿来我用两天,你这两天有事就骑摩托车。”
赵德柱顿时两眼放光,毫不犹豫的把拖拉机的巨型摇杆从墙上拿下来递给陈东风,大手一挥说道:“想用几天就用几天,不还都行。”
自打陈东风买了雅马哈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对着这个摩托车念念不舍。
尤其是在知道陈熊也买了一辆以后,他更是羡慕的口水都流干了。
奈何无论他怎么哀求赵葛亮,赵葛亮都不给他买,理由很简单,摩托车太危险。
赵德柱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钱在他老子手里,他除了眼巴巴以外,别无他法。
也是受到这件事的刺激,赵德柱此刻突然又萌发了出创业的想法。
钱是好东西,但是要在自己兜里才行。
别人兜里,终究还是不适合。
“大舅哥,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好主意,我们合伙再干一门生意怎么样,这样闲着也不是个办法,人都要废了。”
陈东风被赵德柱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德柱,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老老实实守着你爹的家业就行了,你这点能力,我怕你爹的家底不够你折腾。”
越说话,陈东风的神色也是越发诚恳真挚。
“真的,你信哥一句话,老老实实当一个废物就可以了,不要做那些白日梦,你爹老大不小了,受不了你打击。”
“去你爹的!”赵德柱气得直翻白眼,“你们都不信是吧,等着,我非要干出一番事业给你们这些人眼看狗低的家伙看看。”
陈东风赞同的点点头:“创业我指定是看不上你,不过人眼看狗低这点我还是赞同的,你这文化水平,差不多也就这样来。”
“我文化水平低?”赵德柱眉头一挑,“我好歹还有初中毕业证,你有吗?你配有吗?”
屋里的赵葛亮探出头来骂道:“赵德柱,你皮痒了是吧,你要还敢想着创业的事情,老子就给你腿打断。”
赵德柱顿时缩缩脖子,狠狠的瞪了陈东风一眼骑上摩托车就消失在院子里。
赵葛亮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骑慢一点,这才朝着陈东风招招手:
“东风,过来坐,刚好你来了,我把分红给你结算一下。”
陈东风一愣,摆摆手:“不急,过段时间再说,我手里也不急。”
赵葛亮笑笑:“你现在事业都干到春城去了,药材基地这边又都是投资,到处是用钱的地方,你不急我急,赶紧进来,不要瞎耽误时间,我一会还有事。”
陈东风这才进了屋。
赵葛亮拿出账本算算,点出一沓现金说道:
“诺,五千,你再看看账本有没有问题。”
陈东风接过钱也不数,随口说道:“我们这关系还有什么好看的,走啦亮叔,我还要去看看外婆。”赵葛亮点点头:“个把月过年了,确实也该去看看老人,路上慢一点。”
陈东风出了门,就这样捏着五千块的一沓巨款进了院子。
许红豆一懵:“你不是去借拖拉机了嘛,怎么哪里又搞了这么多钱回来。”
陈东风得瑟的说道:“蔬菜生意的分红,看见了吧,赚钱要用脑壳,靠努力有个屁用,收起来吧。对了,反正闲着也没事,你要不要也跟我去宁州镇那边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年货,置办一些回来。”
许红豆有些心动,迟疑一下说道:
“你要去几天啊,家里还养着鸡呢。”
“两三天吧。”陈东风随口一说,“老头不是还在家嘛,他会喂的,走吧,皮猴子都要去,我一个人带不住这些他们。”
许红豆这才没好气的说道:“合着是让我去给你们四个人当保姆是吧,不去。”
陈东风挠挠头,有些无奈。
他喜欢小孩,但每次喜欢的时间不长,顶多就是见面的那十分钟。
过了这个时间,他就会被小孩折磨得没兴趣。
许红豆不去,他还真就没把握带着这几个。
“走吧,宁州镇那边有电影院,最近李连杰演的少林寺火得很,我带你去看电影。”
许红豆眼睛一亮:“我不看少林寺,我看牧马人。”
陈东风心里微松一口气:“成,牧牛人都可以。”
只是等陈东风刚准备出门,家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林夏那瘦骨嶙峋的外婆。
已经入冬的天,老人家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男士格子衬衣,头上缠有些褪色的红色三角帕,杵着一个包浆的竹棍,弯着腰,背上背着一个小背篓。
陈东风赶紧上前接过老人家背上的背篓,扶着她进入了院里。
“老人家,她们两姐妹在我们家什么吃的都有,你要是想她们了就过来看看,没必要还带东西来,这大老远的多不方便。”
林夏外婆笑笑,露出只有两颗牙齿的牙床,说话有漏风听不清。
“你的是你的,我给的是我的,不一样,家里苞谷收了,我带了一点苞谷过来,还有一些自家种得辣椒,我都晒干了,你也不要嫌弃。”
陈东风叹息一声,接过背篓无奈笑笑没说话。
看见林夏的外婆,他也更加思念自己的外婆。
两个老人都一样,好不容易攒下点吃的,都是藏起来给孙子孙女。
尤其是看着背篓里的苞谷,他更是在觉得有些难受。
苞谷都采摘了两个月了,林夏外婆现在才送来,分明这些苞谷都不是她种的,而是在地里一点一点捡的。
也不知道捡了多久,才凑齐这小半背篓。
这些,都是沉甸甸的爱啊。
陈东风放下背篓,也是搀扶着林夏外婆进入林夏的房间,让她们婆孙三人好好说话。
临关门之前,他还是交代道:“我们要出门,你中午好好做一顿饭给你外婆吃,腊肉多切点,不要小里小气哈。”
林夏默默的点点头,这才去泡了一杯糖精水给她外婆。
“外婆,喝点甜水。”
林夏外婆摇摇头:“这糖精多贵啊,我不喝,你们喝吧,以后我来就给我舀一瓢井水就行,这糖精都是花钱的,你喝多了人家会有想法。”
林夏笑笑,把头发挽在耳朵后面:
“这些都是东风叔给我们的,他买东西都是一视同仁,云天他们有什么,我们就有什么,你不要想多了,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快喝吧。”
林夏外婆看着她们两姐妹干净红润的面容,崭新的衣服和小皮鞋,脸上也露出感慨:
“是啊,陈东风一家都是好人。”
说着话,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的从兜里取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张张毛票说道:
“快过年了,我也没时间过来看你们,这里是两块六毛钱,是外婆提前给你们的压岁钱。”林夏赶紧按住外婆干瘦粗糙的手说道:
“外婆,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我每个月还有工资呢,你看,我真的有钱。”
说着话,林夏赶紧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钞票。
“我这还存了一百块呢,都是我的工资,我有钱,真的。”
林夏外婆看看林夏手里的大团结,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一毛一毛的毛票,脸上没有难堪,反而是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外孙有钱就好。
这样,她心里的担忧和愧疚也能少一些,死了,也能安心闭眼。
“快把你的钱收起来好好存着,你的是你的,我给你们压岁钱是我的事,收起来。”
林夏坚定的摇头,声音里面都带上了哭腔:
“外婆,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没来陈东风家之前,她很清楚的知道,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这钱有难赚。
尤其是对于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土地都已经分给了成家的子女,她们连唯一的经济来源都没有。
兜里仅有的几块钱,都是在那些没人要的边边角角地块,这里种一点南瓜,那里种一点洋芋辣椒,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林夏外婆一把拉住林夏的手,干瘦如鸡爪的掌心上老茧刺的林夏有些疼:
“快装起来,你们要是不收外婆的压岁钱,外婆死不瞑目。”
林夏闻言再也止不住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外的陈东风扔掉烟头踩灭,轻轻叹息一声,也是招呼着家人上车出发。
他现在更加想念外婆了。
拖拉机吭哧吭哧的声音响起,陈东风也是带上一家老小出发宁州镇外婆家。
等到了宁州镇,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他们今天来得很凑巧,刚好遇见了宁州镇的赶集日。
比起他们镇,宁州镇就要热闹很多,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吆喝的声音。
“磨剪子戗菜刀了”
“叮叮糖、叮叮糖、小孩吃了不想娘~”
“草鞋簸箕背篓便宜卖了~”
许红豆羡慕的说道:“有国营大厂就是好,什么东西都有人卖,不像我们哪,和一摊死水一样。”陈东风靠边停下车,把拖拉机的巨型摇摆车钥匙提在手里,这才大手一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逛逛去,我们一人带着一个皮猴子。”
话音落下,他率先就把陈云君架在脖子上朝着集市挤过去。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陈云天和陈云也没有跟着许红豆和王桂香,而是拉着他的衣服跟上来他。陈东风扫了一眼说道:“去去去,跟着你妈去,老子看不过来三个人。”
陈云也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不乱跑,我们就跟着你,哥,说话呀,是不是。”
陈云天赶紧点点头:“嗯,我们跟着你。”
两兄弟的想法很简单。
陈东风有钱,而且也舍得花钱。
只要跟着陈东风,保证能在集市上买到好吃和好玩的。
但是跟着许红豆和王桂香,那就只能眼巴巴的看了。
想买,门都没有。
陈东风到没有看穿两个儿子的心思,只是叮嘱道:
“云天,看好你弟弟,不要瞎跑,要是一会走丢了,看我不干死你们。”
往前走了几步,陈云君马上揪着陈东风的头发,奶声奶气的喊道:
“爸爸"爸爸~我要吃糖人。”
陈东风个子高,站在人群之中如同鹤立鸡群,远远就看见那个制作糖人的小摊摊。
对于女儿的要求,他总是无法拒绝,当下也是直接带着他们三个就走了过去。
许红豆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吓唬说道:
“那是鼻涕做的,不能吃。”
倒不是许红豆小气,几个糖人还是花不了多少钱。
不过小孩子吃多了糖始终不好。
陈东风被许红豆的“鼻涕”二字说得有些反胃恶心,也没了兴致,直接调转身体往另一边走:“妈妈说的对,我带你们去买米棒好不好。”
陈云君坐在陈东风肩膀上摇晃着身体说道:
“我不要吃米棒~我就要吃糖人,我要吃糖人~爸爸
陈东风闻言顿时脚步一停。
不过陈东风宠着女儿,许红豆可不会,直接就是一巴掌拍在陈云君的屁股上:
“闭嘴,不准吃。”
陈云君小嘴一瘪,眼泪就滚了出来,抱着陈东风脑袋念叨:
“爸爸~妈妈还打我,我不喜欢妈妈~我要吃糖人。”
陈东风为难的看着许红豆,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红豆直接眉头一挑:
“不准吃。”
陈东风顿时缩缩脖子,把陈云君抱下来说道:
“妈妈不让吃,一会爸爸偷偷给你买好不好,不哭了。”
陈云君抽泣几声,这才用力的点点头:
“嗯~爸爸~我们不要妈妈了好不好,她是坏人,我才不喜欢她。”
许红豆哼了一声:“我也不喜欢你。”
陈云君“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把头埋在陈东风的怀里:
“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啦”
陈东风无奈的看着许红豆:““你逗她干什么。”
许红豆才懒得搭理陈东风,自顾自就朝着前面走去。
陈云也小声对着陈云天说道:“哥,看吧,我就说了,我们两个就不是亲生的,只有妹妹才是亲生的。”
陈云天抬手就是一掌劈在陈云也的头顶:
“闭嘴,不想死就赶紧跟上。”
陈云天学着陈东风缩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一天天就知道打我头,等我长大打死你。”
沿街转了一会,陈东风趁着许红豆看衣服的间隙,买了一捆米棒给三个小孩,又一人买了个洋芋粑粑,这才带着他们去供销社。
许红豆跟了上来没好气的说道:
“洋芋粑粑有什么好买的,家里又不是没有洋芋,自己做不就行了,集市上的又贵又不卫生。”陈东风随口说道:“那不一样,家里做的哪有集市上的好吃。”
说来也怪,同样的东西,家里做的确实就没有赶集买的好吃。
来到供销社,陈东风放下陈云君,直接把背篓放在玻璃柜台上说道:
“罐头、麦乳精、来五罐,饼干来五公斤。”
这兜里有钱,人说话就是豪气。
难得去看望老人一趟,陈东风想着也是多带一点东西。
母亲高兴,他就高兴。
售货员拿东西的间隙,陈东风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一个一掌高的罐头瓶说道:
“咦,同志,那个是鹌鹑蛋吗?多少钱一瓶?”
售货员头也不抬的说道:
“梅林牌鹌鹑罐头,两块零五分一瓶,你要吗?”
陈东风道:“要,怎么不要,来两瓶。”
再过一二十年,这玩意就会越来越多,但现在这个年代,鹌鹑蛋罐头可是稀罕物。
许红豆忙着付钱和粮票,陈云君拉拉陈东风的衣角,指着柜台后面说道:
“爸爸~果丹皮,酸梅粉,我要”
果丹皮是一种山楂酸裹着塑料纸的甜食,3分钱一卷。
酸梅粉这是一袋小粉末,2毛钱一袋,算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小孩零食。
陈东风脸皮微微抽动:“家里的小卖部不是有吗?还没吃够啊!”
陈云君抱着陈东风的手臂摇晃:“爸爸”
陈东风顿时没话说了,直接大手一挥:
“买,每样买一块钱的。”
许红豆刚准备说话他直接镇压:
“行了,不要说了,赶紧装好东西,我一会带你去看电影,电影院就在隔壁。”
许红豆这才放弃了喷陈东风的想法。
来到电影院,门口就两张海报。
一张就是万人空巷的少林寺,这个一毛钱看一场,还能创造1.6亿票房的神话电影。
另一张海报就是牧马人,电影是好电影,生不逢时与少林寺对上了。
按照陈东风的想法,肯定是看少林寺最合适。
不过一来许红豆要看牧马人,二来,他操心家里的两个皮猴子在看过少林寺以后马上就要吵着剃光头,舞枪弄棍的,他也就熄了看少林寺的心情。
只是等他刚准备买票,王桂香就赶紧说道:
“你们去看,我就不去了,我在门口等你们。”
陈东风有些无奈。
母亲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扫兴。
只要涉及到花钱的事情,她一律都是持反对意见,主打就是一个没苦硬吃。
往后的几十年都是这样,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陈东风为了扭转她这个态度,只能强硬的说道:
“要去就一起去,你要不去我们就都不去了,一会这三个闹起来你自己哄。”
王桂香看着眼巴巴看着她的三个皮猴子,只能无奈的跟着陈东风进了电影院。
随着上海电影制片厂几个字出现,牧马人电影也正式播放。
片头的歌声响起,一匹匹骏马出现在草原之中,画面又切换到了天安门。
陈东风没有任何波动,电影院里却是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天安门,这电影里真的有天安门,哇,那马路好宽啊,还有那么多小汽车。”
很快,骚动褪去,电影也迎来故事情节。
陈东风脸上也是慢慢露出笑意。
这部电影出过的金句很多。
什么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都是很稀疏平常的话语。
最经典的一句,还得当属要老婆。
老许,你要老婆吗?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这句话就是这个时代的映射。
虽然物资生活贫瘠,但娶媳妇还不难,也没有后世那些高昂的彩礼,以至于每个村都有一堆打光棍的青年。
一场电影看完,他们一家人这才出了电影院,买上十公斤五花肉,直奔外婆家。
路上,陈云也坐在拖拉机后兜里,惆怅的看着陈云天说道:
“哥,这村长好烦啊,还送老婆,就不能不结婚吗?结婚烦死了,你看妈,这也管那也管。”陈云天深有同感:“确实,还好我们村不送老婆,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嘛。”
许红豆劈手就是一人一掌,打得两人缩到一边,这才没好气的说道:
“人家可是知识分子,有工作吃皇粮的才有老婆,就你们两个这德性,就不要做梦会送老婆了。”陈云天与陈云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不送老婆就好。
陈东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拖拉机吭哧吭哧行驶在乡村路上,慢悠悠的如同一头老黄牛,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记忆中,这条路直到三十年以后才从泥巴路变成水泥路。
陈东风家没有车,都是跟着母亲靠两条腿,走啊走啊,直到天黑才摸到这里。
每一次,陈东风都很累,做梦都想买一辆摩托车。
只是后来路修好了,车也买了,老人却不在了。
人啊,总是在最穷的时候经历最苦的事情。
等你稍微有能力了,却再也见不到那些魂牵梦绕的人,让你如鲠在喉,尽是遗憾。
每每想起这些,陈东风都难受得不行。
后来的他,一直告诉自己一句话。
尽孝要趁早,因为时间和意外不等人。
只是,有些时候,生活的压力逼得你不得不背井离乡,愿望和现实,终究无法并存。
穿过黄泥巴公路,陈东风直接把拖拉机丫进了外婆家的院子。
这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四间并排的泥胚房。
院里有一棵华伞如盖的高大外树,羿树边上则是一排排梨树和桃树。
这些,都是陈东风童年久好的记忆。
头发花白的外婆在正在洗衣服,满是沟壑的脸上神色平静,尽管一个人抚养四个小孩,她却似乎从未被苦难给打倒。
一如既往的勤劳。
陈东风停下车远远就喊道:“外婆!”
老人家被陈东风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陈东风,这才露出丫心的笑容:
“东风来了呀,快过来。”
说着话,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通红的柿子递了过去,“吃个柿子,我不爱吃这玩意,太甜。”陈东风接过柿子,张嘴就吃,笑眯眯的说道:
“恩甜。”
外婆也笑了起来,拉着陈东风的疗:“甜就多吃点。”
这时,三个皮猴子也是跑了过来喊道:
“老祖,我也要吃,你偏心,只给爸爸吃。”
外婆笑呵呵摸摸三个皮猴子的头:“都有都有,老祖带你们去恩。”
王桂香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蹲下身丫始帮外婆洗衣服。
陈东风看着眼前这一幕。
突然,眼眶就红了。
母亲一直都是这样,每次来外婆家的脚步都很匆忙,衣服丐铺盖会全部清洗一遍,就连每个角落的卫生都还打扫得干干净净。
与其说是来看老人,不如说是来干活。
不过再苦,她心里都很乐意。
能有时间来,她就已经很丫心了。
做儿女的,谁不想让父母过得好一点。
王桂香如此,陈东风亦是如此。
母亲在干活,三个皮猴子吵着要吃柿子,陈东风也就回丐拖拉机边上与妻子一起往院里搬东西。不过他的操作很骚气,东西没有直接搬进屋里,而是搬到门口整齐叠放。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别人知道母亲王桂香有多孝顺。
他太了解母亲了,爱炫耀,爱虚荣。
果然,看丐陈东风没有把东西都搬进屋里,洗衣服的王桂香脸上也露出笑意。
尤其此时院里的大业树下还有很多邻居在乘凉闲聊,那一句句惊呼更是说得王桂香心花怒放。“哎呦,桂香,这么多东西啊,麦乳精都买三罐来。”
“麦乳精算啥,你看看那块大五花肉,这点炼好多油吧。”
“我瞅瞅,这还有饼干,罐头新衣服,桂香,你这是把供销社都搬空了吧,难怪还要丫拖拉机来,这靠人背都背不动啊。”
王桂香笑得合不拢嘴:“我哪有那个能力,都是我儿子买的,我什么都买不起。”
“你儿子买的不就是你买的,都一样,桂香,你现在的日子是好过了。”
“还是养女儿好啊,你看看,这来一趟大包小包的带吃的,还帮着洗衣服,我家那儿子,回家疗都不会动一下。”
陈东风脸带笑意,上前打了一转烟,这才找了个树桩坐下休息。
这破拖拉机,抖得他浑身都要散架了。
“妈的,再努力一点,明年让老尹问问哪个矿厂有卖小车的,丐时候整个四轮小车丫丫,这拖拉机是真丫不了一点。’
陈东风在休息,陈云也也没有闲着。
恩起两包果丹皮,马上就和龄里的小伙伴丫始炫耀起来。
“没见过吧,这是拖拉机,吭哧吭哧可好坐了。”
小伙伴们眼馋陈云也疗里的果丹皮,纷纷恭维道:
“没见过,我们村里都没有拖拉机。”
“这个就是拖拉机啊,云也,你吃的是什么,能给我一个吃吗?”
陈云也一愣,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说的是拖拉机,你们怎么就仫丐果丹皮了。”
“嘿嘿,给我吃一个嘛!”
“云也,你家那么有钱肯定大大吃,我们一个都没吃过呢,给我们一个尝尝味道嘛,你最好了。”陈云也虚荣心上头,不舍的看了一眼疗里的果丹皮,还是大疗一挥把袋子递了过去:
“好吧,你们一人吃一颗,不准多吃。”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接过袋子就丫始你争我抢的狼吞虎咽。
“云也,我们能坐一下你家的拖拉机吗?”
陈云也迟疑一下扫了一眼陈东风,咬咬牙说道:
“走,我带你去坐一下,虬说话,把你们脚上的泥巴洗干净,不要把拖拉机弄脏了,要不然我爸会揍我。”
小伙伴们发出一声雀跃,争虬恐后就朝着拖拉机跑去。
陈东风扫了一眼这群小孩,心里也是无声叹息一声。
这么多孩子,一个个脚下都是打着赤脚没雨穿鞋。
仅起因为种植大棚更菜日子越来越红火的下树龄,这里的人还是太穷了。
不过,他这一次来,目的就是想要改善外婆家的生活,就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改变了。
想着想着,陈东风慢慢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大舅王国强也下班回来了。
小舅王家强则是刚从地里回来。
仅起精明能干的大舅舅,小舅王家强话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实人。
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见人都只会笑笑,很少会与人坐在一起闲聊,疗里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陈东风起身发烟,随意就和四周过来串门的人就闲聊起来。
王国强眯着眼睛尔王家强说道:
“东风这孩子,真是变了,亢前来家里,都是一个人坐在边上抽烟,也不说话,永远愁眉苦脸的。”王家强笑笑:“日子好过了嘛,哥,你们坐着聊,我去帮二姐做饭去了。”
陈东风与周围的人闲聊几句,也是走过来朝着小舅王家强打招呼说道:
“小舅,你此别忙着走,我有事和你们说。”
王家强一愣,不过也没问什么事,拖过一个凳子就坐在了王国强和陈东风边上。
陈东风递过去两支烟,为两个舅舅点燃香烟,这才扔掉火柴说道:
“大舅,我记得你们龄门口是一片梯田是吧。”
王国强点点头:“嗯,要不是有这些梯田,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陈东风目光任动,吐出一路烟:“大舅,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你经常带我去抓鹌鹑嘛。”“抓鹌鹑啊!”王国强笑笑,“怎么,想吃鹌鹑了,晚上让你小舅再去抓一点,这玩意梯田那边多得很,只要疗电筒就好抓。”
陈东风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小舅亢前不是还会抓鹌鹑回来养嘛,你们有没有想过,亢后不要种地,直接改养鹌鹑。”
王国强还没说话,王家强一脸懵的说道:
“养鹌鹑,你的意思是像养鸡那样养鹌鹑,这玩意我倒是会养,但是卖给谁啊,能卖得出去吗?谁家要吃鹌鹑,不如直接去田里抓,没人会买的。”
陈东风笑笑:“错,养鹌鹑的目的不是卖鹌鹑,鹌鹑肉味道一般般,现在又没有冷柜,运输也不方便。但是,鹌鹑蛋那可是一个好东西。”
“鹌鹑蛋?”王家强一愣,“就是你买回来的那个玩意?这东西我们也不会弄啊。”
陈东风摊摊手:“你别看我,我也不会弄,我只是给你们一个建议,具体怎么搞还得看你们自己。不过我的观念就是管他的,此弄再说,谁哲不是大生就会弄这些的,养起来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大不了你就跟着罐头瓶上的地址去别人哪里看看,别人怎么弄你就怎么弄。
弄不好,无非就是接着种地,没什么损失,弄好了,亢后就再也不用种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小舅王家强沉吟一会,还是为难的摇摇头:
“算了,我哪里能懂这些,我还是种我的地吧。”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视线看向了沉默的大舅王国强。
他也没指望小舅能办事,要论盗子,还得看大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