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家。
满头大汗的陈志远用肩膀顶着门,冲着妻子吼道:
“把柜子推过来堵门,快点,你死木了,半天不会动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只是突发奇想要借一百块钱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也没惹到大家,怎么他就成公敌了,一个个闹着要干死他!
只是听着大家的乱骂,他慢慢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反而变得更加慌张。
得罪陈东风一个人,他没什么好怕的。
哪个光脚的能怕穿鞋的。
但是得罪一群光脚的,那事情就大发了。
陈东风家被上树村的人砸,陈清河还被打断腿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很清楚的知道,今天这事情如果弄不好,他家今天也会被砸个稀巴烂。
“三桃婶,你们别激动,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说两句。”
三桃站一马当先的站在门外:
“说你妈呢,你个狗东西,滚出来,亏老娘还借了你五块钱,你就这么搞老娘是吧。”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有个好事者嘿嘿笑道:
“三桃,搞?怎么搞的,详细说一下。”
三桃眉头一挑:“搞你妈呢,滚一边去,老娘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再哔哔老娘撕烂你的嘴。”那人讪讪一笑,也闭上嘴。
不过另一个村民闻言却是眉头紧皱的说道:
“三桃,陈志远跟你借钱了?”
“是啊,五块呢,有一年多了还没还。”
不等那人说话,又有人接过话题。
“-艹!这狗杂种也跟我借过五块钱。”
这人话一出,四周来找陈志远麻烦的,以及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口。
“卧槽,我也借过陈志远两块。”
“妈的,我还借过十块呢。”
“尼玛的,啥情况,陈志远都跟你们借过钱!!!”
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陈志远除了没在陈东风头上占到便宜以外,竟是跟所有人都借过钱。
“卧槽,这个狗杂种,这一算得有四百块了吧,狗日的,他是逮着人就借啊!”
“妈的,我刚才问了于梨花,陈志远居然还从赖山手里都借过一块钱,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赵德柱呵呵一笑,撕开一包烟散了出去:
“我家也借过十块钱,这么算了,这狗杂种的房子等于都是我们借钱给他盖的了,他娘的,他倒会过日子。”
发完烟,赵德柱猛的朝着大门踹了一脚:
“陈志远,滚出来,你狗日的今天不还钱,老子就从你家搬砖,拆了你家的房子抵你的债。”三桃等人也满脸气愤的响应。
“陈志远,狗东西,滚出来,要不然砸了你家。”
屋里的陈志远此刻也是头皮发麻的喊道:
“大家听我说两句。”
“说尼玛呢,开门,不开我们就砸了!”
陈志远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只能咬咬牙打开了了门。
“那个...钱我肯定还,你们容我两天的时间。”
“容尼玛呢,明天就除夕了,谁家还好意思上门要钱,今天还,不还我们就搬东西了,奶奶的,老子还穷得叮当响,你倒是猪鸡养起,新房住起,日子过得他么的最舒服。”
陈志远结结巴巴的说道:“还,我. ..我现在只有一百多块,能不能先还一部分。”
“一百块够还尼玛呢,赶紧拿出来。”
说着话,人群也是朝着门口挤了过去,生怕晚了就拿不到自己的欠款。
这下,人群也变得混乱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给了陈志远一脚,随着陈志远发出一声惨叫,场面也变得更加混乱。
有人盯着陈志远打,有人则在家里抱东西,拖猪抓鸡,甚至连值钱的年货都被搜刮一空。
等陈志远伸展开蜷缩着的身体,感受着浑身疼痛的时候,乱糟糟的家里已经没有了人,只留下满地的欠条。
鼻青脸肿的陈志远欲哭无泪站起身四处张望,只看见陈东风远远的站在院子门口叼着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片刻,陈东风这才吐掉烟头,无声说了句狗东西,潇洒转身回家。
等他回到家,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陈熊一行人正挤在他家打牌,吴畏送过来的羊腿此时也下了锅,正在炖煮,院里飘满了羊肉的香味。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们:“这他么都要过年了,还来蹭吃蹭喝,畜生啊!”
赵德柱抬头扫了他一眼说道:
“说话客气点,我今天为了你可是死了好多脑细胞的,不补一下哪里行,去去去,赶紧把你藏起来的鹿茸酒拿出来,我们替你尝尝泡好了没。”
陈东风一脸嫌弃的看着赵德柱,“为了我,我看你狗日的今天玩的最开心,哪里都有你的影子。”赵德柱同样斜眼看着陈东风:“我告你诽谤啊!陈熊,他诽谤我!”
陈熊用力点点头:“你快去找老谢报警啊,把陈东风抓起来,这把牌我帮你打!”
说着话,陈熊已经有些猴急的挤开赵德柱,要去接他手里的牌。
“滚!四个二带两个王这牌你也配拿。”赵德柱用屁股顶开陈熊,“闪一边去。”
陈东风脸皮微微抽动,凑到赵德柱面前说道:
“德柱,你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我听说村里最近有人贩卖器官,到处在找你呢。”
赵德柱一愣:“啥意思,你他么又在扯什么。”
陈东风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人向我打听你在哪里,说你不要脸,让我带着他们来找你买脸呗。”赵德柱脸色一黑:“滚滚滚,你告诉他们,我去年就卖了,没有了,倒是你的可以卖一下,你反正也不要,脸皮又厚,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去你爹的!”陈东风骂了一句也就顺势在一旁坐下准备补位打牌。
赵德柱嫌弃的看着他:“你坐下来干鸡毛啊,拿酒去啊,一个破鹿茸酒还藏起来,你防谁呢?陈东风扫了赵德柱一眼:“我防谁谁心里没点逼数?”
赵德柱“一脸茫然”的四下看看:“云也也没在啊,你至于防他防成这样嘛。”
陈熊也是点点头:“就是,亲生儿子还这么防,你现在是真的抠。”
陈东风趁机抢着摸牌,头也不抬的说道:
“别想了,我那酒留着等我儿子结婚才会喝。”
赵德柱眉头一挑:“义父,我开完年就结,怎么说?”
陈东风一怔,起身说道:“卧槽,话都到这个份上来,爸爸还能怎么办,我去拿酒。”
陈东风离去,陈熊这才打趣赵德柱:“陈东风有一点说得对,你狗日的现在是真不要脸。”赵德柱霸气的摆摆手:“多大个事,面子这玩意又不值钱,我和陈东风关系很复杂,你们不懂!”陈熊吐出一口烟好奇的问道:“有多复杂?”
赵德柱一脸感慨:“我们既是兄弟,又是郎舅关系,现在还互为父子,你说复杂不复杂!”陈东风抱着酒坛出来骂道:“滚你爹的,只是父子关系,哪来的互为父子,老子可没你那么不要脸。”赵德柱冷笑一声:“你他么十岁就和老子互为父子,你狗日是真健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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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风脑海里想起那些互为父子,不堪回首的往事,这才骂了一句,放下酒坛招呼众人喝酒。1983年2月12日。
今天是除夕。
陈东风难得没有睡懒觉,而是一早就起来忙活。
第一件事就是贴春联。
现在的春联很小很窄,远没有后世机器打印的那样花样繁多。
没有胶水,贴春联用的都是浆糊。
也就是面粉和水搅拌加热,处于粘稠状态下放凉,和胶水的功效差不多。
陈东风懒得自己熬浆糊,起身去赵德柱家里拿点来用。
赵德柱刚好也在贴春联。
陈东风远远就喊道:
“赵德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不要又把六畜兴旺贴正门上了。”
在云省,春联分为好几种,有平安也有阖家欢乐,也有发财的,还有一种就是专门贴牲口房的。这样的春联,横批一般都是六畜兴旺,寓意着明年养的家禽不生病,多产崽。
陈东风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唯独就见过霍麻战士赵德柱会把“六畜兴旺”四个字贴在正门之上。就连那些不识字的人都没有犯过这种低级的错误。
赵德柱老脸一红,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这一生,黑历史太多,逢年过节就要招人调侃。
“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东风笑呵呵的分了一点浆糊:“晚上过来我家打牌,就不来你家了。”
赵德柱烦躁的说道:“知道了,就你家院子大是吧,放心,过了春节我家也加盖房子。”
赵葛亮现在有钱了,生意越做越大,也开始嫌弃房屋小,准备年后扩建。
赵德柱和陈东情的婚礼也因此推迟到明年上半年。
用赵葛亮的话来说,还是赶紧盖房子分开住,要是和赵德柱住在一起,他怕他这一辈子会少活好多年。“走啦!横批有点歪,你贴得什么鬼玩意!”
陈东风家的春联是陈清河亲手写的。
没办法,以陈东风和陈大国两人的鬼画符,还没资格写春联。
他们父子二人写出来的东西,基本可以用来当符咒使用,因为别人看不懂。
贴完春联,陈东风开始在窗户上贴“福”字。
不学无术的陈云也跑了过来:“爸"你贴倒了呀,诶!”
陈东风叼着烟骂道:“滚一边去,福字就要倒着贴,寓意福到,败家玩意,这都不懂。”
陈云也撇撇嘴:“那为什么不倒贴一个钱字,钱也到了!”
陈东风额头青筋一跳:“陈云也,不要逼我给你一个难忘的童年回忆!”
陈云也这才缩缩脖子装着一裤兜鞭炮出门。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想起二十年以后陈云也信口雌黄的说,他一碗水端不平,从小对陈云天好,对他就不好。
动不动就是一顿打骂,好像他是捡来的一样。
陈东风那时还有些愧疚,觉得却是是对小儿子打骂太多了。
现在看看,他觉得还是少了,还不够,明年还得加重剂量才行。
贴完春联、门神这些,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吃过午饭,陈云也已经把新衣服翻出来挂在墙上,等着明天穿新衣服。
“哥,你把你衣服拿过去一点,不要把我的衣服压皱了,还有你的手,别拿我的小皮鞋,全是印子. . .”眼看两个儿子又要干起来,陈东风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起身去杀鸡宰鸭。
等一切都弄好,陈东风也是叼着烟背着手挨家挨户去串门去了。
陈云君迈着小短腿就去追陈东风,许红豆一把把她抱起来说道:
“不要去找你爸,他去查细脚去了!”
“妈妈,什么是查细脚啊!”
许红豆一噎:“就是多管闲事的意思。”
查细脚是云省独有的方言,不是什么好话。
查,就是检查,翻捡的意思。
细脚,一般代指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也就是隐喻缠足的老太太,行动不方便。
三个字合起来,就是形容人过度打探隐私,尤指爱管闲事、四处窥察他人细节的行为。
陈东风的查细脚行动第一站就是沈俊麟家里。
作为未来的亲家,陈东风也很“关心”沈海棠春节的伙食好不好。
不过与冷清的老陈家相比,沈俊麟家里可就要热闹很多,来来往往都是一些半大的孩子。
“沈老师,我妈让我端一碗腊肉过来。”
“沈老师,这是我爸炖好的鸡肉,加了党参”
“沈老师,我爸说天冷了,让我送点柴火过来,我给你堆墙角了。”
“沈老师”
陈东风站在院里,看着沈俊麟接过一碗又一碗热气腾腾的“硬菜”,语气也是有些发酸。
“老沈,还是你舒服,啥都不用忙活,还有现成的吃。”
对于沈俊麟能有这么“硬菜”,陈东风对此只有羡慕,没有半点嫉妒之心。
沈俊麟是个烂好人,三十块钱的工资也就够养家糊口,但还时常接济学生。
尤其是现在学会炒茶以后,赚的钱多了,吸血鬼也走了,他更是“变本加厉”,对这些学生更好。不仅在粮食上接济,还经常帮那些交不上学费的孩子补学费。
更是会步行几个小时去学生家访,目的就是劝导那些不让小孩读书的家庭再苦再累,也要让孩子读书。比起陈东风的臭名昭著,沈俊麟的名声那可就要好多了,比后山土地庙的土地公公都要好。“坐下吃点?垫垫肚子。”沈俊麟笑笑,招呼陈东风坐下抽烟。
云省的年夜饭有个习俗,天黑以后七八点才能吃,吃得时间越长越晚越好。
由于吃晚饭的时间太晚,午饭过后的三四点也会加一顿晌午。
陈东风摆摆手:“不吃了,我看你这一时半会还歇不下来,我就不坐了,我去隔壁转转。”沈俊麟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路过赵德柱家,陈东风只是探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赵德柱这个霍麻战士还在杀鸡,他要进去了,难免会被这个家伙逮到帮忙。
他可没这个精神。
下一站,陈熊家。
还没进门,陈东风就看见一群小孩在路边放鞭炮,为首的真是他的两个好大儿,还有那个恬不知耻的陈东安。
看见陈东风,这群上了学的小孩也是纷纷开口。
“大爷(大伯)~”
陈东风微笑的点点头:“考试考得怎么样,有谁考一百分没有!”
“我!”沈海棠第一个举手,“我考了两百分。”
“我,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大爷,我只考了九十七...”
“我没及格!”
陈东风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考一百的有一块钱的压岁钱,海棠有两块,小江有一块,九十分给九毛,你,没及格,闪一边去。”
小江眉开眼笑的说道:“大爷,硬气!”
陈东风也还哈哈大笑:“大爷有实力没有!”
除了那个没及格的,一众小孩都是异口同声:
“有!”
陈东风满意的点点头:“好好读书,跟着大爷混,吃香又喝辣!”
陈云也腆着脸凑过来:“爸,我也要”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你都没读书,你要鸡毛要!”
陈云也嘿嘿笑道:“先预支嘛,我以后肯定考两百分!”
“呵!”陈东风冷笑一声,“就你还考两百分,你两门加起来能考一百分,老子都阿弥陀佛了!”陈云也有些不满,“你不要看不起人!”
陈东风拍拍屁股起身:“不好意思,还真就看不起了。”
陈东安在一边没好气的打断陈东风:
“云也,过来小叔这里,小叔带你去放鞭炮,少听你爸在那胡咧咧!”
陈东风嫌弃的看着陈东安:“你他么一万岁的人了还玩擦炮,也不嫌丢人。”
陈东安头也不抬:“你管我,我这是放假时间,你少哔哔!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个?”
说着话,陈东安也是递过来一个擦炮。
陈东风摆摆手:“这他么小孩子玩的。”
陈东安从兜里抓了一把拆散的鞭炮:“那这个?”
陈东风顿时来了感觉,大刺刺的拿过一个鞭炮说道:
“天天炸牛粪,一点新意都没有,看大爷表演一个给你们看看。”
陈东风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鞭炮的底部,左手取下嘴里的香烟点燃,随手一扔,鞭炮直接就在空中炸响,顿时吸引了一群小屁孩崇拜的目光。
“大爷,你太厉害了!”
“大爷,再来一个。”
陈东风也笑的合不拢嘴,笑眯眯的又拿起一个鞭炮点燃。
只是,这一次他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这些劣质的鞭炮引线烧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脱手,鞭炮就在手中“啪”的一声炸响。
炸得陈东风两只耳朵都“嗡嗡”直响。
好在他是用两个手指夹着鞭炮的底部,这才没有受伤。
尽管如此,他的两个手指也是被震得生疼。
“嘶”
陈东风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指尖传来的痛意,一脸严肃的对着这群小屁孩说道:
“看见没有,大爷给你们演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放鞭炮不能用手,要不然会把你手指给炸断,行了,你们玩吧,大爷回家了。”
小江担心的问道:“大爷,你手指疼吗?”
陈东风故作镇定的摆摆手:“大爷放鞭炮有技巧,不疼,但是你们不能学,听到了没。”
一众小屁孩闻言顿时严肃的点了点头。
陈东风这才不动声色的搓搓手,没有了查细脚的心情,转身就回家。
小江小声对着陈云也说道:
“云也,你爸是不是炸到手了!”
陈云也眉头一挑:“放屁,我爸怎么可能会炸到手。”
小江指指陈东风:“没炸到手你爸在那甩手干什么。”
陈云也一噎,嘴硬的说道:“他手酸了甩一下,你管得着吗!”
小江这才撇撇嘴没有说话。
回到家,陈东风这才毗牙咧嘴的来到水池边舀出一瓢冷水,把手放进去搓一搓,这才觉得发麻的手指舒服了很多。
艹,做人还是不能装逼,这尼玛是真疼啊!要不是因为捏着鞭炮底部,今晚怕是连碗都端不起来。’许红豆瞟了他一眼:“鞭炮炸手了?活该!一混都要当爷爷的人了,还一天到晚作死。”
陈东风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眸大气都不出一声。
他很清楚,现在要是和许红豆犟嘴,迎接他的将是喋喋不休的唠叨。
去年,陈东风一家还挤在老宅那边过年。
今年,他们搬了新家,用上了电视机、冰箱、录影机、自行车、摩托车、缝纫机,甚至还有弹簧沙发这些东西。
虽然因为经常停电的原因,家里的电器很多时候都成了摆设,但毕竟还是用上了电器。
已经超越了这个年代的三转一响的标准。
今晚的除夕,他们家的电视也是派上了大用场。
因为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出现了。
尤其是在李谷一唱着被评为靡靡之音的《乡恋》出现,更是让大家热情高涨,忍不住轻声跟着哼了起来。
“你滴身影,你滴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乡恋的解禁,也意味着那些批评的风向已经出现了变化,改革开放即将迎来了春天。
这个尘封已久的古老国度,即将迎来新生,活出下一世,镇压地球。
陈东风比所有人都表现得兴奋。
因为他知道,从今年开始,经济将会迎来腾飞,从万元是天文数字到未来千亿都坐不上首富,中国只用了四十年的时间。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都没有这短短百年的变化让人惊叹,科技的变化,是那样的飞速。
每隔十岁的年龄,时代的变化就会让每个人的认知出现巨大的鸿沟。
对于山沟沟里面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变化更加清晰、可怕。
因为山外的世界,真是一天一个样。
吃过年夜饭,又到了孩子们最期盼的压岁钱环节。
往年的陈东风顶多就是给个一毛两毛,多了也没有。
今年的他格外的大方,给了家里最高的金额,一人一块钱。
再给多一点,他知道这些压岁钱就轮不到这些小孩用了。
许红豆一定会说着给他们存起来的话没收压岁钱。
当然,以他们现在的家境,倒是可以名副其实的说一声,确实给他们存起来。
陈东风抱过小女儿,把一块钱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她兜里叮嘱道:
“谁要都不能给,尤其是你哥,不要被骗了!”
陈云君捂着口袋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嗯。”
陈东风这才放下小女儿,起身来到院子里与上门的陈熊他们打牌守岁。
陈云也没有蹲在家里看电视,反而是殷勤的站在陈东风边上给大家倒茶,困得直打哈欠也不走。陈东风瞥了小儿子一眼也没说话。
他太清楚小儿子想干什么了。
果然,没过多久,赢钱的赵德柱马上就豪气的递给陈云也五毛钱说道:
“云也,倒水,过来给小姑父捏捏手!”
昏昏欲睡的陈云也精神一震,谄媚的来到赵德柱身边接过五毛钱,马上就狗腿的开始给赵德柱捏手。陈东安看不下去了。
“云也,过来给小叔捶背,给你一块钱!”
陈云也两眼放光,屁颠屁颠又跑了过去。
陈东风见陈熊还想说话,赶紧打断他:
“差不多了,一两块没事,钱给多了也不行,这些小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钱多了肯定会去买轰天陈熊听到轰天雷三个字,顿时心里一凛,也没有再给陈云也钱。
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春节都是天大的事情,为了春节买烟火爆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东风家的鞭炮只是三百响的小鞭炮,但是很多人还是会买那种“轰天雷”鞭炮。
这样的鞭炮除了小指头大小的鞭炮之外,还会有药瓶大小的大鞭炮,威力和声响都是成倍的提升。很多小孩吃完饭就会去看别人放鞭炮,捡一些哑火的鞭炮拆开玩火药。
只是这个年代的鞭炮工艺还很粗糙,有的鞭炮落地就炸,也有一些引线很慢,要很久才炸。今晚的年夜饭之前,陈东风就看到村里有个小孩去抢地上“哑火”的大鞭炮,结果被炸断了一根手指。那家人原本高高兴兴的年夜饭也变得愁云惨淡。
这也是为什么陈东风三令五申,不准家里的孩子去捡鞭炮的原因。
太危险了。
陈东风家里阖家欢乐,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吴畏的家里就冷清了很多。
只有他和老母亲两个人。
满桌的美味也无人分享。
但,吴畏的心里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充实。
他能赚钱了,而且还是赚大钱。
家里的年货、吃穿都是他赚回来的。
现在的他,终于可以拍着胸口说,他能养家了。
吃过饭,吴畏母亲把碗筷收拾完,也是坐在火炉边与吴畏唠家常。
吴畏摸到母亲身边坐下,为母亲捏着腿,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妈,等明年我多赚点钱,还了债我就托陈东风买个电视回来,这样你一个人在家也就不无聊了。”吴畏母亲满脸欣慰的看着儿子,拉着儿子的手掌说道:
“买什么电视,我都看不懂,你把钱攒着,到时候娶个媳妇,以后不要一个人过日子。”
只是在火光和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吴畏的母亲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没有血色。
可惜,吴畏看不见。
听到母亲这么说,吴畏也是握紧母亲的手说道:
“我怎么会一个人呢,儿子养娘天经地义,就算我成亲了,以后你也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吴畏母亲在心里叹息一声,脸色也是愈发的苍白,隐隐有汗珠流出。
吴畏继续给母亲捏腿,忽然脸色一变:“妈,你是不是又疼了,怎么那么多汗。”
吴畏母亲声音有些虚弱:“没有,可能是炉火烧得太旺了,有些热,你把炉火撤掉一点。”吴畏深深的“看了”母亲一眼,毫不犹豫的说道:
“妈,我有钱了,我带你去看病吧,有些东西拖不得。”
吴畏母亲摇摇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老毛病了,不要浪费钱。”
吴畏丐脸坚定:“不行,明天就去。”
吴畏母亲还是拒绝:“不去,有什么好去的,上了年纪,谁没点具题,不检查还好,一检查问题更多。“妈!”吴畏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妈,逃避没有用,具题就在那里,你听我的,去检查丐下,是病我们就治,不是病也能安心。”
吴畏母亲不说话,这是别过了头。
“妈!”吴畏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扶着凳子站起身,“我只有你丐个亲人了啊,你要有个具题,你让我怎么活,我挣再多的钱有什么意思。”
这丐次,吴畏母亲终于没有再沉默,抿着嘴:
“好,去吧,去大姿市,去省姿,丐次性处理好。”
吴畏这才露出笑容:“对,去大姿市,丐劳永逸,丐次性解决问题,睡吧,明天我们就出发。”吴畏母亲点点头,起身拉灭了电灯,躺在床上亚得满头大汗,却是丐点声音都没发出。
吴畏反倒睡得格外的香甜,脸上甚至丐直露出久违的笑容,仿佛这个梦格外的香甜。
夜深人静之时,窗外已经没有了烟花爆竹声传来,吴畏母亲悄无声息的下床来到吴畏床刀,看着睡梦炊的儿子,怔怔出神。
许久,她才起身回去睡觉,只是芈已泪流满面。
隔天。
寸东风打着哈欠起床。
昨晚打牌打到半夜,他是实在撑不住了,这才上床睡觉。
今天要拜年,他也没有懒觉可以睡,只能半半起床。
日子好过了,许红豆今天早上也没有闲着,而是蒸了丐笼包子当早餐。
肉包子个个皮薄馅大,寸东风也是丐口气干了两个。
其余的酸授馅、洋芋馅、臭豆腐馅他就没尝,实在不符合他这个肉食动物的口味。
“红豆,你看看要带什么,丐会我们和陈熊一起去拜年,半去幸回。”
许红豆凶巴巴的说道:“干嘛,就这么不情愿去啊!一半去半回,是不是饭都不吃了,放下东西就回来。”
寸东风有些无奈:“你这人属鞭虑的啊,丐点就着,你家今年过年不安生,我们去凑什么问闹。”许红豆负气的说道:“一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怎么会闹成这样。”
寸东风斜眼看着她:“你又改属狗了?见人就咬,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强迫的。”“哼!”许红豆哼了丐声,“要不是你介绍那个苗小春给红山认识,他们两个至于会在丐起嘛,都怪你!二十岁的单身小伙亏二十五的离婚妇女,我看就是脑壳有包,撞亚了。”
寸东风摊摊手:“女大三抱金砖,大五岁,都抱丐块半金砖了有什么不好,都什么年代了,对眼才行,人不合适,你就是亏个十八的又怎样,一不是天天打得鸡飞狗跳的。
再说了,许红山也是真没有脑壳,别的时候不带,偏偏选择过年带回去,这不是亏死嘛,蠢得不行。”许红豆闻言眉毛都竖了起来:“什么意思,你现在是站在许红山那开了是吧!”
陈东风缩缩脖子:“我谁都没站,你当我放了个屁,收拾东西赶紧走了!”
许红豆想着今天是大年初丐,也就放过了寸东风,没有再追着不放。
这时,院外传来了吴畏的喊声:
“寸东风,在家吗?”
寸东风丐愣,看看时间才八点过丐刻,也是惊讶的出门说道:
“你这拜年这么幸,弗进来坐!”
出了门,他这才看见吴畏还带着母亲,也是赶紧喊了声婶子。
只是看着吴畏母亲没有血色脸庞,他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吴畏母亲冲着他轻轻摇摇头,寸东风这才默默的点头没有说话。
吴畏没有进屋,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个.. .那个我不是来拜年的,今天是大年初丐,上门借钱确实是有些不要脸,不过我想带我母亲去省姿检查丐下,你看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你放心,利息我按照银行的四倍算,顶多半年我就能一给你。”
寸东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去拿钱,片刻递过来丐万说道:
“丐万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点,不过这么多钱带着你肯定不方便,我建议你去开户存起来。”吴畏赶紧接过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够了够了,我给你写个欠条。”
寸东风摆摆手:“欠条的事情不急,你先带着老人家去看病,回来再说。”
吴畏摇摇头:“欠条肯定要写的,哪有不写欠条的,那多不像话。”
“随便你吧!”
片刻,寸东风随手把吴畏写好的欠条递给许红豆,突兀的说道:
“那个. ..吴畏,我家有相机,要不给你们两个照张相吧。”
吴畏一愣,猛然的抬头“看着”陈东风,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终究一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寸东风搬出丐个椅子放在院里,让吴畏母亲坐下,拉着吴畏站在椅子开上,这才按下弗门。闪光灯闪过的瞬间,吴畏的脸上的笑容很阳光,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他母亲的脸色丐样白。照完一张照片,陈东风又说道:
“来,分开照,丐人给你们照丐张,等过段时间我去洗照片多洗几张给你们送过来。”
吴畏的照片是站在院外,身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和初升的太阳。
吴畏母亲则是依旧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洁白的围墙,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张照片,寸东风拍得很仔细,很小心,甚至担心没拍好,一在同丐位置连续拍了七八张,就怕拍出来效果不好。
他心里很清楚,或许要不了多久,这张照片就会派上用场了。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人生必经之路。
照片拍完,寸东风放下相机,沉默丐会也是说道:
“吴畏,去都去了,就带老人到处看看,难得出丐趟远门,总要看看风景,吃点美食。”
吴畏指尖有些颤抖,微微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那我们就走了,实在抱歉,今天大年初丐一上门借钱。”
寸东风摆摆手:“多大个事,说这些干什么,对了.”
说着话,寸东风撕下丐张纸条,写上丐串数字递给吴畏,“这是我家小卖部的号码,缺钱给我打电话,多少都行,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钱的具题。”
吴畏接过纸条,郑重的放进兜里:“寸东风,谢谢了!这事,我记在心里了。”
寸东风笑笑没说话,只是目视着吴畏和他母亲离开,脸上逐渐露出伤感的神色。
许红豆也默默的走了上来拉着他的手臂:
“你说,吴畏妈妈一有希望吗?”
寸东风点燃丐支烟,沉默良久,终究一是没有自欺欺人。
“这个问题,谁知道呢,走吧,去看看你爸去了。
人呐!这丐辈子很长又很短。
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难,谁又知道,黑发人送白发人同样也痛苦。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才是人生一大遗憾。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走吧!”
因为是骑摩托车去丈母娘家,寸东风也就没有带小孩,只是装上大包小包就带着许红豆出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