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风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下来。
陈大国震惊的看着陈东风:“你这是去哪里了?拜个年还能用麻袋装东西回来,这是去抢劫了吧。”陈东风停好摩托车,往下卸着麻袋说道:
“白友,路上挖的。”
陈大国上前帮忙抬了一袋,这才说道:
“晒干后得有七十多公斤吧,这得有小一千了。”
陈东风点点头:“差不多,如果直接卖到白药厂,应该还能上浮一到两百块。”
陈大国点点头:“行啦!赶紧去洗手,家里来了很多人,都在等你回来。”
陈东风有些懵:“什么情况?政府来人了?”
“都是村里来拜年的。”陈大国嫌弃的看着陈东风,“政府来人找你?你在想屁吃。”
陈东风洗干净手进入房间,屋里挤满了十几号人,陈清河正坐在里屋陪大家聊天,看见陈东风进来也是松了一口气,招呼道:
“赶紧过来,我出去透透气。”
陈东风进了屋也是一愣,这些都是药材基地的员工,一个个提着水果、罐头、饼干来拜年。“啥情况啊,怎么还跑我这里来了。”
三桃婶第一个起身笑笑:“过来坐坐,行了,不打扰你了,我们走啦!”
说着话,剩下的人也是一起起身与陈东风打个招呼,呼啦一下消失的一空,只留下陈东风和陈云天两人大眼瞪小眼。
出了门,三桃婶也是伸伸懒腰说道:
“哎呦,这坐了半天,可把我累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边上的人调侃道:“我看你是瓜子吃多上火了吧。”
三桃婶烦躁的说道:“关你屁事,吃的又不是你家的。”
那人这才讪讪一笑:“三桃,东西放下走不就行了,你怎么还让我们待一天,这喝水都喝得我肚子撑。”
三桃婶嫌弃的看了那人一眼:“你懂个鸡枞,送礼这种事肯定要上心的,你送什么领导不关心,但是你没送,领导肯定知道很清楚,学着点,你还嫩着呢。”
“你从哪里听的这些歪门邪道,还有这种说法。”
“闭嘴吧你,不知道就跟着学,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活到老学到老。”
屋内,陈云天提着热水壶还在加水,一脸懵的问道:
“爸,他们不是都在等你吗?怎么你一回来就走了?”
陈东风也是一脸茫然:“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云天放下水壶,从鼓胀胀的裤包里掏出一沓红包说道:
“爸,这是叔叔攘骧给的压岁钱。”
陈东风瞥了一眼,随意拆开一看,基本都是一块钱的面值,这才揉揉陈云天的头说道:
“压岁钱嘛,那肯定是给你的,你留着吧,自己掌控,不要乱花就行。”
陈云天一愣:“爸,这个..”
陈东风摆摆手:“行了,给你就装着,你是个大人了,知道怎么分配钱财,不说了,我去送送他们,你自己把钱收好。”
陈东风出了门,陈云天也是一个人看着红包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是想和陈东风说,红包有三份,他、陈云也、陈云君都有份。
不过陈东风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把钱收下了。
等他收好红包出门,陈云也也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了回来。
“哥,人走了啊!让你和我们去炸牛屎你不去,非要在这倒水,看见了吧,守了一天,我都和你说了,红包就不要想了,一块两块爸还会给你,十几块肯定要上交的,亏大了吧。”
陈云天意味深长的看着陈云也:“是啊!亏大了。”
陈云也老气横秋的摇摇头:“看见了吧,这都是经验,说了你还不听。”
陈云天嘿嘿两声看着陈云也:“经验的事情先不谈,我建议你赶紧去换衣服,要不然一会这跳脚米线就来了。”
陈云也低头看了一眼新衣服上星星点点的牛屎,果断听从了陈云天的建议。
另一边,陈东风刚出门,就有个黑影窜了出来,直接把陈东风吓了一跳。
“谁啊!”
“嘿嘿,陈叔,我,你大侄儿进步啊!”黑影嘿嘿一笑,提着一块巴掌大的腊肉朝着陈东风拱手,“叔,恭喜发财,万事如意,老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陈东风一愣:“进步啊,进来坐。”
王进步摇摇头:“坐就不坐了,天黑了还得回家,就是来给你拜个年,叔,走啦哈。”
说着话,王进步不等陈东风说话,麻利的就融进了黑夜之中,留下陈东风一个人有些懵逼的站在原地。陈清河吧唧抽着旱烟走出来,皱眉说道:
“那小娃娃是来找你的?”
陈东风点点头:“嗯,前段时间买牛遇见的,牛就是他养的。”
陈清河磕磕烟灰:“我还以为是干嘛的呢,早上就来了,一直在门口转悠了一天。”
“来一天了?”陈东风神色微动,“他就一直没进来?”
“你没在,他进来做什么,肯定是要见到你才行,你是不是答应了别人什么事?”
陈东风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小子是来问节后上班的事情,那倒没事,过了元宵他就能来了。”陈清河这才没有说什么,掏干净烟锅,背着手慢悠悠的朝着村里走去。
在陈东风他们这个地方,初二不能出门。
和年年有余是一个道理,初二出门就寓意着过年都不得清闲,那这一年到头都会很忙。
陈东风睡到日晒三竿起,搂着小女儿就出门去打牌。
初三要拜土地公,陈东风到下午打牌回来也是把猪头收拾出来,放上酒碗和茶碗还有香纸,初三一早好出门。
土地庙在他们村背后的半山腰,但周围好几个村的人都会来拜一拜。
他也是天一亮就赶紧出来。
因为去得晚了,土地庙里全是点燃的香,能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以前,这种事都是陈大国带着他去干。
现在他成家了,也就变成了他带着陈云天出门。
儿子太小,陈东风也就没有把猪头交给儿子,而是自己用托盘端着。
沿路上,他也遇见了下树村和上树村的人。
从两个村手里的贡品上一看,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下树村的生活要比上树村好一大截。
因为下树村的人基本都是人手一个猪头,水果茶酒备齐。
至于上树村,那托盘里就是用碗装着一个拱嘴,或者耳朵脸颊之类的。
很明显,这是几家人合伙杀了一头猪,每家每户只分了一点。
拜完山神,过年的气氛就微微淡了一下,鞭炮声逐渐开始消失,慵懒的生活也逐渐开始恢复平静。陈东风蹲在家里发呆,脸上也是露出感慨的神色。
现在的村里很热闹,家家户户到处窜门,一脸高兴。
再过二十年,村里就会掀起打工潮,到了那个时候,初四初五就要出门赶火车,回粤省去上班。热闹的村里马上就会冷清下来,只有留守儿童和老人在家,年复一年。
一年到头,父母和子女都见不上几面。
等父母老了,从外省打工回来,孩子也长大了,有的毕业在外地,有的打工去外地,一样还是聚少离多。
再往后走,这年味也会越来越淡。
尤其是在有了智能手机和无线网络以后,电视和春晚也就成了摆设。
物资生活是好了,但是这个精神生活却是越来越贫乏。
过了元宵,陈东风也收了心,开始变得满忙碌起来。
后院的辣椒作坊厂房已经开工,金钱的作用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工。
陈东风也是来到后院,与站在门口的姐夫田勇江简单的沟通一下粉墙的事情。
“大姐夫,要预留空位安装风扇排气,辣椒这种东西刺激性太强,闻久了对身体不好。”
田勇江点点头:“我知道,对了,东风”
田勇江递过去一支烟,面露迟疑,“这两天老是有一条白蛇爬到房间里,你要不要看看。”陈东风吓得手一抖,烟都没有点燃:“卧槽,姐夫,没打了吧。”
田勇江摆摆手:“没有,我盯着呢,我放生了几次,它还是会爬回来,现在还在屋里呢,你去看看?”陈东风点点头:“那肯定要去看看啊。”
在农村,建房子是大事,很多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屋里进蛇是很平常的情况,甚至还有一些燕子没等房屋建好就会来做窝。
对于农村人来说,这都是好事。
寓意人畜兴旺。
不仅不能动粗,还要恭恭敬敬的伺候着这些动物。
陈东风掐灭烟头,回家拿了点香纸这才又来到工地上。
正大门的下方,一条手臂粗的白蛇盘成一个圆圈,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
陈东风见此也是非常诧异。
通体雪白的蛇,他还是第一次见。
陈东风拐拐田勇江:“那我正常把它“请”走?”
田勇江点点头,“试试呗,我反正是没效果。”
陈东风这才将黄钱(黄色的纸上锤出古代钱币形状)揭开三张揉搓在一起点燃,依次有三张三张的放入钱纸。
等火燃烧起来,又把一把香放进其中燃烧。
随着烟火逐渐升起,那条白蛇终于仰起脑袋,片刻才摇摇晃晃的消失在路边的草丛之中。
陈东风有些懵。
他是第一次干这些事情,而且也不知道原理,都是祖祖辈辈传来的经验。
倒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田勇江狠狠的吸一口烟:“烧一次香就成了?这条蛇怕是有些灵,你一会抓几个耗子丢在草丛里,看它会不会回来吃。”
陈东风有些恶心得摆摆手,“耗子那玩意我看着就反胃,不行。”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愣,“山耗子行不行?”
“松鼠啊!”田勇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管他的,先抓两只过来看。”
陈东风提着气枪刚准备出门,突然眼睛一动,朝着陈云也招招手:
“过来,朕有个任务分给你。”
陈云也很捧场的跑过来:“什么任务。”
“抓老鼠。”陈东风眉头一挑,“一只老鼠一毛钱,抓到以后就弄死扔那边地里。”
陈云也眉头微皱:“爸,一毛钱一只老鼠啊!那有什么好抓的,我不去。”
陈东风一愣,他没想到一毛钱一只老鼠这个话居然没有吸引到陈云也。
只是想到现在才过完年,陈云也兜里子弹充足,看不上这一毛钱到也情有可原。
不过既然已经想到让陈云也去抓老鼠,他怎么可能还会自己动手,当下也是眉头一挑:
“你什么意思?”
陈云也舔舔嘴唇,一脸诚恳:
“爸,得加钱~”
陈东风冷笑一声,点燃一支烟:“出了正月十五了,你的安全期已经过去,我告诉你,马上就去抓老鼠,晚饭之前抓不到十只,我大嘴巴子抽你,你信不信。”
陈云也脖子一缩:“好勒,我现在就去,爸,你早这么说嘛,早说我就直接去了,哪还用浪费这些时间陈东风翻了个白眼:“贱皮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有陈云也处理“耗子”的事情,陈东风也乐得清闲,骑上摩托车就直奔药材种植基地。
开了春,他也终于可以种植灯盏花了。
亏肯定不会亏钱,至于能赚多少钱,就得看工人们每天检查打药勤快不勤快了。
整个药材种植基地的总负责人是陈熊,技术工程师是书呆子刘怀瑾。
陈东风也没有作死去找刘怀瑾,因为他很清楚,刘怀瑾说的话他听不懂。
“大熊,今天开工怎么样?”
陈熊无聊的叼着烟蹲在树荫下,“能有什么问题,一个个就好像力气用不完一样,比种自家的地还要勤快。”
陈东风意味深长的说道:“看见了吧,管理的事情很简单,只要你把大家当人看,不要当牛马,工资福利给到位,事情就很简单。”
陈熊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那倒确实是,我们现在还包两餐,小姑那边我也说过了,饭管够,一个荤菜一个素菜,每人至少二两肉呢。
这比他们在家还吃得好,谁现在不羡慕我们。
三桃婶为了辣椒作坊的事情,据说这几天天天跑大姐夫家里,催着大姐夫月底之前必须要完工。既然有路子,谁不想挣钱。”
“行,既然这里没问题,那我就回去研究一下辣椒面的事情,看看这么搞!”
说着话,陈东风就要转身离开。
陈熊斜眼看着他:“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懂,我奶奶在那里全程指导,每个月还有一百块的工资,用得着你操心么。
有这么点时间,你不如想想这个辣椒面怎么卖出去才行,镇上可没人会要这玩意。”
陈东风搓搓手:“你急个屁,事情我早就想好了,等过两天带你去见个人,到时候带他去春城跑业务。“谁啊!”陈熊微微皱眉,“那天来你家拜年那个小家伙,这也太小了吧,行不行?”
陈东风叹息一声:“不行也得行啊,村里家家户户搞大棚蔬菜,也没给信得过的人,只能到处抓壮丁去跑业务搞推销。
国家虽然不管这些了,但胆子小的人还是多,只能找那些胆子大又穷的人才行。”
陈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到确实是,什么东西没有穷可怕。”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灯盏花的种植也是告一段落,大家开始给三七移摘种苗,陈东风这才叫上陈熊去找王进步。
行至半路,他遇见了走路回家的谢振华。
“老谢,去哪啊?”
谢振华指指前方:“家里有点事,回家。”
陈东风扫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大石村啊,正好,上车,我也要去大石村。”
谢振华也不矫情,骑上摩托车后座好奇的问道:
“你去大石村干嘛?这才开年一个月,大家还没上山找药材呢。”
“去找你们村的王进步,让他给我去城里打工。”陈东风叼着烟,随口说道。
“找他啊!”谢振华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小家伙确实有点脑壳,脸皮厚嘴又甜,确实是一块做事的料子。”
“你认识他?”
“不熟,不过有些印象。”
谢振华家住在村头,王进步家在村尾。
陈东风来到村头也是把摩托车一停:“到了。”
谢振华跳下车,热情的招呼道:“进来喝杯茶,也不急着这一会。”
陈东风摆摆手:“不喝了,还有事,就不耽误时间了。”
谢振华执意拉着陈东风:“喝茶喝茶,我让我儿子去叫王进步过来,你在这等着就行,一样的。”眼见陈东风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谢振华也是不满的说道:
“大男人办事怎么婆婆妈妈的,赶紧进来,咋啦,还怕我吃了你这个大老板啊!”
陈东风只能无奈下车:“行行行,喝还不行嘛,这要是走了指不定你又在背后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这才对嘛!”谢振华爽朗一笑,这才招呼着陈东风进来院子。
谢振华虽然是个所长,但是家里的房子还是老式的土胚房。
不过高度接近五米,中间用木板隔成了上下两层。
房间的天花板被烟熏得发黑发亮,好像有一层油涂抹在上面一样。
谢振华进了屋,扯了一把草叶擦干净皮鞋四周的黄泥,又拿下抹布擦拭,这才喊道:
“老八,去村尾叫下王进步,让他小跑过来。”
“是,首长!”屋内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应声而出,冲着谢振华敬礼以后这才跑出了院子。陈东风调侃道:“可以啊,老谢,在家还实行部队上的军事化管理啊!”
谢振华自豪的点点头:“先学规矩后学做人,懂规矩,到哪都吃得开。”
陈东风跟随谢振华进了屋,也是一愣。
从谢振华刚才叫“老八”来看,他就知道谢振华家小孩有些多,对此也有心里准备。
只是真的看到人,他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屋里的七个小孩虽然男男女女都有但是年纪都差不多。
小的可能就是十五六岁,但是大的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相隔这么短年龄,证明谢振华家里应该有好几胎双胞胎。
只是与陈东风观察的又不一样。
这些小孩之间长相都不相同,没有兄弟姐妹的样子,甚至与谢振华长得都不像。
谢振华看出了陈东风的疑惑,摆摆手说道:
“一个亲生的,剩下几个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也差不多,你不要想歪了,和你家林夏差不多。”陈东风这才笑笑:“我想多什么,是你想多了而已。”
“得,我想多了行吧,喝茶喝茶!上次听你说这老树茶味道不错,我也自己弄了点来炒,确实是还不错。”
就在陈东风坐下喝茶的时候,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墨绿色的公安服饰进了门,满脸自豪的朝着谢振华敬礼:
“爸,我回来了。”
谢振华欣慰的点点头:“回来就好,回啦就好,老大,工作分配了没有。”
“分配了!”青年点点头,“就在边防那边。”
听到边防二字,陈东风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这里与老缅接壤,所以有边防警察,甚至连军区和部队都有。
边防警察,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缉毒警察。
而云省的边防警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
没有之一。
谢振华起身用力的拍拍青年的肩膀,眼眶微红,哽咽良久:
“好..好!好好做事。”
陈东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青年抚摸着肩章自豪的说道:
“叔,我继承了我爸的警号了。”
谢振华同样伸手摸着警号,眼里已经含满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好儿子,不说这些了,去叫你婶回来,叔今晚杀只鸡,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陈东风点燃一支烟,眼神有些感慨。
在云省,边防警察之中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
遇见问题,正面面对。
结婚生子的,冲在第一线。
结婚未生子,冲在第二线。
没结婚的,负责留守站岗。
青年重启了“父亲”的警号,那他大概率就是烈士的家属。
这样的“子承父业”,在边防警察之中可谓很常见。
甚至,很多编号重启了几次,最终则会直接封存起来。
因为...已经没有人能重启了。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三生”教育的云省人,陈东风深知这和平的年代,都是靠着这些默默无闻,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英雄抛头颅、洒热血,方保了这里的平安。
青年离去,谢振华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没忍住,让你们见笑了。”
陈东风还没说话,一个面相憨厚,眼神懵懂的少年走了进来,扑到谢振华怀里,掏出一把核桃递给谢振华,说话有些结巴。
“爸..爸...吃.核桃!”
谢振华宠溺的摸摸少年的头:“爸爸不吃,你吃,去玩吧,爸爸这里有客人。”
懵懂少年朝着陈东风憨憨一笑,这才挠挠头出了门。
陈东风猛吸一口烟,迟疑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
“老谢,这个就是”
谢振华笑笑,脸上尽是苦涩:“没错,这就是犬子。”
陈东风忽然感到有些心酸,几句话来到喉咙,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振华点燃一支烟,片刻才云淡风轻的说道:
“英雄的子女,怎么能读不了书,这些都是我战友的孩子,战友不在了,我替战友养他们长大。”陈东风闻言变得有些默然。
他只知道谢振华有些死板,嫉恶如仇,倒是没想到谢振华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他也理解了谢振华为何如此痛恨别人犯罪。
似乎是因为很久没和人谈心,又或者是因为谢振华想要告诉陈东风一些什么事。
他说完话以后没有停止,而是看着出门的儿子轻声说道:
“我儿子从小可聪明了,三岁不到,那就已经会背唐诗,我每次出勤回家,他都会给我打洗脚水,还会为我洗脚。”
说到这里,谢振华停顿了一下,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有一次,我抓到一个毒贩,可惜没连锅端掉,跑了几个漏网之鱼。
后面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了,这娃失踪了三天,等我再找到他就变成这样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该死。”
陈东风诚恳的点点头:“对,不仅该死,还要连坐,子子孙孙都应该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他的话有些过激,但却是他内心最真挚的话语。
毒贩的亲人享受了毒贩带来的红利,自然就应该受到连坐的待遇。
什么老子犯错儿子是无辜,在他眼里都是屁话,他根本就不认这一点。
面对这些穷凶极恶之辈,盛世也应当用重刑才行。
只要你碰这些东西,你家世世代代都不能翻身,这就是铁律。
不这样,永远有一些不怕死的亡命徒敢冒这个风险。
至于会不会因为无路可走,逼着毒贩的子女绝望之下狗急跳墙。
陈东风认为没所谓,最好就跳,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替天行道,祭奠死去的英魂。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的时候,谢振华嘴里的小八回来了。
“叔,王进步没在家,王叔说进步进山了,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就叫他过来。”
谢振华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神色说道:
“人不留客事留客,进步没在,你们两就留下来吃顿便饭,我去杀鸡,好好喝一顿。”
陈东风摆摆手:“不合适,你今晚是家宴,我们怎么好意思挤在这里,走了,改天再来。”“什么改天再来!放屁!”谢振华粗鲁的把陈东风按住,“就今天就现在,我去你家吃饭我都没这么多想法,你还有理起来了,坐下,一会喝酒,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陈东风无奈的点点头:“行行行,听你安排。”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酒菜也是上桌。
谢振华没有叫妻儿陪同,单独在院里支起一个小桌子招呼陈东风和陈熊。
“来,先喝三个!”
三杯酒下肚,谢振华也是提起筷子在桌上磕了一下,招呼道:
“吃吃吃,不要客气。”
酒菜下肚,陈东风也是主动提起话题:
“老谢,你刚才说有事和我说,是什么事,不会是劝我低调做人吧,放心,我没那么蠢,我只喜欢挣钱,其他事我不会碰的。”
谢振华摆摆手:“不是这事,相识这么久,我也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有些霸蛮,但也不是乱来的人。
找你是想和你商量另外一件事。
你们现在不是蔬菜生意还不错嘛,边防这边有没有兴趣,我给你引荐一下。”
陈东风一愣,脸上也是露出凝重的神色。
军队的生意,可不是小打小闹,虽然利润低,但是架不住量大啊。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牙疼。
大棚蔬菜的生意点子是他出的,只占了一成股份。
那时的他也就只是简单的想给赵葛亮搞点生意做一下。
他没什么门路,也不觉得这门生意能搞多大。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有赵葛亮和尹照华的加入,这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尤其是现在有了铁路局的周家加入,那更是马上就要水涨船高,蔬菜甚至都有些供不应求了。倘若谢振华真的能帮他们搭上边防的线,那这蔬菜生意可就是越做越强了。
尤其是边防的人爽快,基本不存在拖欠的情况,拿下这笔生意,基本就等于躺着数钱了。
他想想自己累死累活还在种药材,心里也是阵阵发酸。
人果然是不能挣到认知以外的钱。
不过发酸归发酸,当务之急他还是要先和谢振华沟通边防蔬菜的事情。
毕竟他虽然只有一成股份,那也是大棚蔬菜生意的一个小老板。
“老谢,你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我和陈熊是过命的兄弟,也不存在其他。”
谢振华没有直言,而是问他有没有兴趣给他引荐,他想着谢振华心里应该还是有些想法。
不过他下意识就排除了谢振华想从中间扣分子的情况。
他了解谢振华,老谢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谢振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吐出浓郁的酒气,目光炯炯的盯着陈东风:“钱,如果事情办成,你要给我钱。”
陈东风一愣,摆摆手说道:“老谢,你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嘛,直)说,我能帮一定帮,这钱,你拿着不合适。”
虽然谢振华亲口说出了这句话,他还是觉得谢振华不可能会收“黑钱”。
因为谢振华完全没必要做这个引荐人,在他的职位,一样能收“黑钱”。
谢振华把玩着酒杯,没有回答陈东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拿钱了?钱是好东西,谁不爱。”
陈东风举杯变谢振华一碰,认真的说道:
“因为我认识的谢振华就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想收钱,他早就发家了,不至于今天从所里回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连公家便宜都不会占的谢振华,他怎么可能会要这个钱。”
谢振华洒然一笑,一口喝干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钱,我要边防这里生意两成的利润。”
点燃一支烟,谢振华这才又继续开口。
“这钱不乳给到我手上,我希望你能用这些钱资助那些上不了学的孩子,给他们的人生. ..一个希望。”陈东风一愣,满脸的不知所措。
谢振华的话确实是把他震慑住了。
两世为人,他听过很多人资助山区的孩子,奈何最囊中羞涩,他向来都只是默默的看,从未资助过任何人。
因为他自己都过得磕磕碰碰。
但,这永远不妨碍他对这群人致以三崇高的敬意。
“老谢,如果只是资助,最没有问题,我甚至可以承诺你,边防这里的蔬菜生意利润我可以拍部扎来资助这些,算我们尽一点微薄之力。”
谢振华也被陈东风的话震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重新打写了一遍陈东风,略微有些抱歉的说道:“陈东风,我要对你抱歉,我以前确实是有些小看你了。”
陈东风摆摆手:“不说这些,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力所能体的范围仙,我确实愿意做一点生意。钱嘛,的确是个好东西,多挣多扎,少挣少乳,只要够乳就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能在满足我物资生活的条件下,给予别人一点小小的帮助,改变人的命当,这一点,我向来都认可。”中华民族传承了上下五千年的美德,从来都是见不得别人苦。
看见不如意之人,九成以上的人都愿意选择帮助。
至于剩下的一成,无伤大雅,各有各的缘法。
谢振华再次举杯:“最. .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抽个时间,我打个电话我给我老战友,到时候去找人就行,不说了都在酒中。”
陈东风笑笑:“都在酒中。”
这顿饭〆得极为畅快,直到天都黑了得彻底才结束。
陈东风和陈熊也是喝得微醺。
谢振华亏亏陈熊的肩膀:“你这长得五大三粗的,我还以为你酒万大得很,心里还有些打鼓。”陈熊摆摆手:“我对这玩意就不是很感兴趣,一个人在家也不喝,实在锻炼不起来,见笑了。”陈东风摇摇头,有预感今晚已经有些醉了,赶紧说道:
“老谢,不说了,我们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谢振华送两人到院外,大大方方说道:“行,不留你了,家里也确实没地方住。”
陈东风变陈熊骑车离去。
微寒的山风吹过,也是让他短不住又放慢点速度。
他向来对摩托车这玩意不是感兴趣,原因也就在这里。
有人喜欢这种风驰电掣,与风融为一体的感觉,他不行,他更喜欢封闭的车厢。
很快,两人抵达下树村家里。
陈东风在陈熊家门口捏了一下刹车说道:
“明早睡醒你叫我一声,还得)着去找王进步一趟,喝酒是真耽误事情啊!”
陈熊点燃一支烟,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自己好酒舍不得走。”
陈东风)过陈熊递过来的烟,猛的吸了一口,发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只能掐灭说道:
“不一样,和老谢这样的人喝酒,最肯定值得,毕竟是英雄啊!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去找下亮叔,让他和老尹商巧下这件事。”
陈熊迟疑一下还是叫住他:“你都没和他们两个商与过就直)定了下来,会不会不太合适。”陈东风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吧,他们两个要是知道了,一定是举双手赞成。”
陈熊一怔:“为什么?”
“最可是军队啊!”陈东风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微火热,“这个边防不赚钱,其他的呢,你不会以为就做一个边防的吧。
这些地方,最都是朋友连着朋友,只要搞定一个地方,最绝对就能顺藤摸瓜搞定下一个地方。”陈东风之所以对这些如此自信,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分眼界而已。这个年代的物资极度匮乏,各类米面粮油都很急缺,不存在什么竞争垂标之类的东西,只要能搭上线,很容易就能把蔬菜卖掉。
甚至如果大棚蔬菜壮大,还能从食堂里面承包出更多的活。
鸡蛋、肉食这些,最利润可更加客观。
只要胆子大,女鬼都要放产假。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停好摩托车,陈东风这才三两步走进赵葛亮家。
赵葛亮还没睡,依旧是是躺在沙发上翘起两只脚看电视,不停的磕着瓜子。
陈东风调侃道:“亮叔,啥情况啊!过年都没见你动一下,牌也不打。”
赵葛亮笑笑:“没钱才想着走歪门邪道,有钱谁打牌,我的钱又不是树叶子,一抓一大把,输了也心疼,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
陈东风对赵葛亮这种自制能力强的人还是极为佩服,坐下之后也是把今天变谢振华商巧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他。
赵葛亮沉思一会,直)翻身坐起两眼放光说道:
“好事,我完拍同意这些,我早就想)触这一块的生意了,一直找不到门路,你狗日的当气真不错,这都能碰得到。”
陈东风摇摇有些昏沉的脑开,只感觉酒意上涌:
“行,最你有时间了就去找找老谢,我回家睡觉,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