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茶楼。
三十岁的陆向山志得意满的坐在后院舞厅的角落。
从西双版纳的农场下乡回来,他就一直在想,怎么发财。
因为西双版纳靠近边境,磨憨镇更是与老挝相连,他早早就认识到,歌舞厅这个玩意,一定会慢慢流行起来。
因为只要是个人,就需要娱乐。
尤其是对于那些二十多岁,刚刚返程的知青。
歌舞厅的摸摸舞更是如同一把火一样,烧得这些无所事事的知青心里发狂,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歌舞厅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向山的“知青茶楼”生意也是越发火爆。
为此,他甚至把原本一块钱的入场券更是降低到五毛,吸引无数人蜂拥而至。
不过降低入场券的价格,利润就会降低,但是陆向山很有头脑,在歌舞团里又增加了额外的消费。点歌一首,两元。
陪舞女,三元一个小时。
啤酒,一块五一瓶。
凭借低价引流,高价卖酒的原因,陆向山短短这两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时,后院的小门传来一阵骚动,经理也是满头大汗的跑到陆向山面前说道:
“山哥,那群要饭的叫花子又送啤酒来了。”
“-+!”陆向山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厌恶的之色,“江湖大哥都死绝了,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蹦哒两下。”
沉默片刻,陆向山烦躁的摆摆手,“就按一块一瓶把啤酒收了,让他们滚。”
经理咬咬牙,“哥,这不找人弄他们吗?我忍不了这口气。”
陆向山拍拍经理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阿贵,我们是做生意,不是混社会,何况今年风声这么紧,碰了就是死,放心吧,这群叫花子蹦哒不了几天的。”
还有一个原因,陆向山没有说,那就是这个歌舞厅生意毕竟处于灰色地带,就算是报警也没用。甚至很可能他自己要第一个被抓起来。
“行了,你招呼客人,我过去看看。”
陆向山来到办公室,三个穿花衬衫、喇叭裤,脸上带着蛤蟆镜的青年也是凑了过来:
“山哥,生意兴隆,我给你送酒过来了。”
陆向山站在门口,也不请三个青年进屋,只是叼着烟平静的看看着他们:
“小武,哥这里是歌舞团,不是寺庙,过来烧柱香就想要到饭吃,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小武嬉皮笑脸的说道:“山哥,你怎么大个歌舞厅,天天日进斗金,让兄弟们喝点汤不过份吧。总不能你吃肉,我们汤都喝不了,我们要是饿肚子了,只能去找公安要饭,你说公安要是来了,你还能日进斗金吗?”
陆向山闻言脸色也是阴了下来,“小武,老肥只是进去了,不是死了一辈子不出来。”
小武呵呵一笑,“山哥,肥哥少说二十年起步,等他出来,小龙都过江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点点酒水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结账吧。”
陆向山拧着眉头,胸口上下起伏许久,这才转身朝着办公桌去拿钱。
就在陆向山和阿贵说话的时候,吴畏和赵大锤两人紧买票进了舞厅。
不过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进入舞池。
因为..不会。
赵大锤舔舔嘴唇,“瞎子,我想喝瓶啤酒。”
吴畏摸摸裤兜里的四块钱,平静的说道:“喝吧。”
赵大锤闻言顿时两眼放光,与吴畏挑选了一个角落的台子坐下,招呼酒水服务员:
“兄弟,来两瓶啤酒。”
吴畏摆摆手:“我不喝。”
赵大锤斜眼看着他:“你想啥呢,我一个人喝两瓶。”
很快,一个女孩端了两瓶啤酒和一盘切开的水果放在在桌上说道:
“老板,还需要点什么吗?”
吴畏摆摆手:“再来一杯茶水吧。”
说着话,吴畏也是掏出三块钱递了过去。
那个女孩一愣,小声说道:“那个...一共五块钱。”
吴畏一愣,“啤酒不是一块五一瓶吗?咋啦,当我不识字?”
女孩笑笑:“啤酒是一块五没错,但是这个座位是一块钱一个,不过我们送一份水果。”
吴畏顿时一懵,尤其是在看到赵大锤已经把两瓶啤酒打开,水果都吃了两块以后,脸色更是变得有些涨红。
他一共就四块钱,多一分都没有。
赵大锤更是直接低着头一言不发,好似一个聋子一样。
他兜比脸都干净。
吴畏舔舔嘴唇,视线又重新看向女孩子,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那个. . .我...我只有四块,你看能不能欠着点,我尽快给你还回来。”
一晃二十岁,吴畏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丢脸和尴尬,脚趾头都快要把鞋底抠破,脸上好似火烧一样。女孩一愣,还没说话,舞厅经理应走过来问道:
“向阳,怎么了?有事吗?”
女孩笑笑:“没事,小贵哥,你忙你的。”
经理这才狐疑的看了吴畏一眼,转身朝着另一张桌子走去。
女孩大大方方接过四块钱:“好啊,那你欠我一块钱哦,记得还。”
说着话,女孩也是转身就走,迟疑一下,她还是又转身对着吴畏劝解道:
“挣钱容易,歌舞厅这样的地方来见识一下没问题,但没必要泡在这里,踏踏实实上班才是生活。”吴畏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忽然喊道: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陆向阳,向阳花的向阳。”
吴畏怔怔的看着女孩的背影,脸上的火烧一样的涨红恢复平静,自言自语的说道:
“向阳花啊”
赵大锤凑过来问道:“呃见.瞎子,我可以继续喝酒了吧。”
吴畏烦躁的扫了赵大锤一眼,“喝喝喝,喝死你最好。”
赵大锤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两瓶啤酒想喝死我?两打都别想。”
吴畏没有再搭理赵大锤,只是眯着眼看向走廊尽头办公室处说话的陆象山几人,吐出一口气,伸手在包里握紧东西,用衣服缠住手起身说道:
“做事,一会回来再喝。”
赵大锤一愣,毫不犹豫的放下啤酒瓶,从腰后拔出一把敲钉子的小锤跟上吴畏:
“速度要快,动作要帅,晚了啤酒就不凉了。”
吴畏没有接话,只是一马当先朝着小武走去。
办公室里的陆向山拉开抽屉,点出一叠钱走门,还没来得及把钱交给小武,就看到一个面容清秀,斯斯文文的青年沿着走廊进来,直勾勾的就撞在了小武的身后,撞得小武都一个踉跄,往前走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陆向山顿时眉头一皱。
小武这样的地赖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这被撞了一下肯定要找回面子。
他是老板,这时肯定不能让小武伤到客人,当下也只能出声喊道:
“小武 ..有事冲我来,你别搞我的客人。”
小武根本就不理会陆向山,反而是脸色微微有些兴奋的盯着吴畏。
他来求财,肯定不可能打陆向山,那样就破了他求财的事情。
但是吴畏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立威的机会,他要让陆向山知道,老肥进去了,以后这里的钱,他会收到底。
“小狗日呢,你瞎啊!草泥马的,老子卖个啤酒怎么就这么难呢,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呢。”小武怒骂一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朝着吴畏脸上甩去。
吴畏咧嘴一笑,避开小武的手,笑容灿烂的说道:
“老虎?我怎么看着像老鼠啊!”
话音落下,吴畏悍然出手,一把掐住小武的脖子将他死死的按在走廊墙壁上,另一只被衣服裹住的手一抖,衣服掉落,露出一把寒光凛凛的65式侦察兵匕首。
小武顿时瞳孔一缩。
“老鼠哥,真巧,我今天也想卖东西,咱俩撞道了。”
话语间,吴畏手起刀落,对着小武的大腿就是三刀,鲜血立刻沿着裤腿洒落到地上。
他出手不快,但是很稳,没有一丝犹豫,每一刀都是直接捅进刀身。
小武脸色一白,五官扭曲的捂着大腿就从墙边跌倒在地上。
“哗”
小武身边的两人此刻也是一惊,一拥而上朝着吴畏伸手抓来。
赵大锤脸上露出狞笑,全然不同平常时间憨厚的傻样,握紧小锤抬手就朝着两人面门砸去。寻常人动手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脑壳这些关键部部位,赵大锤却是盯着这些部位干,仿佛就是奔着干死人的节奏出发。
小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而来,小武的两个同伙也是吓了一跳,慌忙后撤的同时也是赶紧抬手挡住赵大锤的小锤。
砰!砰!砰!
小锤在赵大锤手中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短短一个照面的时间,就直接把两人打得哭爹喊娘跌到在地。赵大锤犹不放过两人,锤子如同雨点一样落下,锤锤直奔捂着头手掌,敲得砰砰直响。
吴畏从始至终都看没过这两人一眼,只是握紧匕首蹲下身平静的看着小武。
“武哥是吧,我们两个是没饭吃的野狗,今天刚来春城,就想找条道吃饭,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咱俩居然想法一样,选了同一条路。
只要我没死,我就在这里,你要是心里觉得不舒服,随时来找我,就别打扰陆总了。
别人生意人,和谁都是做生意,就看是和你还是和我了。”
吴畏在小武的脸上擦干净匕首的鲜血起身盯着他:
“我叫吴畏,无所畏惧的吴畏,随时等你找我,不过下一次,你最好带着棺材来,要么你躺,要么我躺说完话,吴畏重新捡起衣服包裹住匕首,招呼赵大锤一声,平静的又回到了座位边,清秀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恰逢这时,陆向阳又端着一杯茶水过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吴畏:
“给你茶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舞厅喝茶,你这人真有意思。”
吴畏笑笑,有些腼腆的避开陆向阳的视线,平静的说道:“我喝不下酒,太辣了。”
马上二十岁,吴畏还没有和同龄的异性正儿八经的说过几句话,尤其是像陆向阳这样打扮时髦,与农村女孩完全不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他这农村来的乡巴佬只在电视里面见过。
陆向阳闻言越发对吴畏来了兴趣,大大方方的拖过一个凳子在吴畏边上坐下。
赵大锤撇撇嘴,把小锤重新插回腰间小声吐槽道:
“妈的,长得帅就是好,我他么坐在这里,服务员都要绕道走,靠!”
陆向阳眉头一挑,还没说话陆向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去,把我柜子里的酒拿一瓶过来。”
陆向阳不情不愿的起身,“哥,我这有事呢。”
“你有个屁的事,走走走!”陆向山打发走妹妹,这才坐下朝着吴畏伸手:
“认识一下,我叫陆向山,知青茶楼的老板。”
吴畏与陆向山握手也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笑笑。
陆向山翘起二郎腿递给吴畏一支烟:“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吴畏拦住陆向山递过来的烟:“不会,谢谢!不急,等我朋友喝完酒再慢慢走!”
陆向山自顾自的点燃香烟:“真不走?”
吴畏歪着头反问道:“为什么要走?”
“有意思!”陆向山笑笑,“有没有考虑过来我这里上班,一个月一千。”
吴畏端起茶杯笑笑,转移话题说道:
“陆总,初来宝地,今天行事有些鲁莽,弄脏了地面不要见怪。
这样吧,送你一个建议,让你的生意还能在上涨三成。”
陆向山一愣,脸上也是露出郑重的神色坐直身体:“我倒要听听老弟有什么高见。”
吴畏端着茶水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指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说道:
“陆总,你说大家为什么会喜欢来舞厅跳舞?”
陆向山眯着眼睛:“都是龙精虎猛的大小伙,晚上又睡不着,不来歌舞厅还能去哪里。”
吴畏接着反问:“那么多歌舞厅,为什么偏偏选你的了?”
陆向山一噎,这个问题他还真就答不上来。
他的舞厅生意之所以好,全靠开得早。
现在随着舞厅多了起来,他慢慢也开始感觉到人流量少下来了。
针对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只能安慰自己钱挣不完,慢慢来。
吴畏现在提出这个问题,那分明就是心里有答案,他也迫切想知道吴畏想说什么。
“老弟,有话直说,哥是粗人,不像你们文化人,懂得多。”
吴畏淡淡的说道:“送你四个字,女孩免费,每晚还赠送一瓶啤酒,沙发随便坐。
对了,你要是能再大方一点,给点酒水提成,我想,你的啤酒很快就供应不上了。”
一口喝干茶水,吴畏这才直接起身,“陆总,不打扰了!还有事,先走,那个小武要是来了,你告诉他,我们就在隔壁的招待所。”
陆向山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吴畏已经带着赵大锤走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出了知青茶楼,赵大锤这才疑惑的问道:
“一月一千啊,我们两个就是两千,比药材生意来钱快多了,你怎么还不愿意干。
要不先干着?
现在一分钱没有,总不能就这样干混着吧。”
吴畏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拿了这一千,在别人眼里就只值一千。
你要是不拿,你值多少钱可是你说了算,放心吧,一会你就有钱了,以后,我们会更有钱。”赵大锤眉头拧成一团听不懂吴畏的话,但是他知道吴畏的头脑,也不多话,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吴畏身后:
“真去招待所啊!一分钱没有拿头去开房?”
吴畏双手插兜,“走你的,一会就有人送钱过来了。”
两人没走多久,陆向阳突然从知青茶楼里面跑了出来,追上吴畏说道:
“喂,我哥说你有个包忘记在他那里了,让我给你送过来,奇怪了,你认识我哥?我怎么没见过你?”吴畏淡定的接过小手包,拉开拉链露出一条缝隙,看着里面整齐的两千块大团结,轻轻拉好拉链说道:“向阳,有时间吗?你借了我一块钱,我请你吃宵夜。”
陆向阳一愣,随即狐疑的盯着吴畏:“你不会又想我买单吧。”
吴畏哑然失笑,“怎么会呢,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
“真的。”
“你说的哦,走吧,我知道一家米线很好吃,我带你去吃。”
吴畏一愣,“就吃米线啊!其他不吃了?”
陆向阳白了吴畏一眼:“米线还不够啊!你想吃什么,龙虾鲍鱼啊,咋啦,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快走吧,米线已经很好吃了,两毛钱一碗,他家的杂酱特别多。”
赵大锤看看陆向阳,又看看吴畏,眼巴巴的说道:
“我是应该走,还是跟着你们。”
吴畏随手把手包丢给赵大锤,“你觉得你想去春光发廊剪头发。”
赵大锤眼睛一亮,“你不说我都忘记,确实头有些痒,你们吃你们的,我去去就回。”
吴畏恢复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上了陆向阳。
钱好挣吗?
对于以前的吴畏来说,钱不好挣。
对于现在得吴畏来说,钱. ..似乎还是一样的不好挣。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挣钱的路子变得野了一点。
吴畏奔赴省城,下树村拙劣三人组也抵达了李守山的家,位于哀牢山山脚的老尼村。
“守山大哥,别来无恙,我可是想死你了!”
陈东风把带来的烟酒礼物放在地上,热情的与李守山来个拥抱。
他可还记得,上一次在李守山家里吃五毒宴的时候,喝得烂醉如泥的他可是于李守山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异性兄弟,还收了李守山随身携带的匕首作为礼物。
虽然被人回忆酒醉的过程很尴尬,但是陈东风路上又不得不让陈熊帮他把细节好好的回忆一遍。因为李守山是哈尼族的同胞,性格豪爽,只要认定了人,那真就是过命的兄弟。
他虽然对结为异姓兄弟这种事感到有些尴尬,但既然已经成了事实,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免得让人误李守山同样热情的与陈东风抱了一下,这才指着一个一人高的大酒缸说道:
“自己酿的小锅糯米酒,也就四十来度,不过胜在好下口,没有苞谷酒那么辣嘴,今晚我们好好整一场。
菌子过季了,不过大草乌和附子我还留了些,今天又上山挖了点小黑药回来煮牛肉,就等你来了。”陈东风看着硕大的酒缸眼角微微抽动,还没喝酒,已经感觉到胃液上涌到嘴里,嘴巴都变得有些发苦。少数民族的同胞酷爱喝酒,能从起床就就开始喝早酒,一直喝到深夜。
陈东风自认在村里也是一个喝酒好手,除了赵氏父子以外,他还没几个敌手。
不过面对李守山,他在喝酒一道上只能算小学生。
见此,他也是赶紧拉过赵德柱说道:“守山大哥,给你介绍一下,我妹夫,也是我的生死兄弟,酒量也很高,我今天就是专门带他过来尝尝你酿的小锅糯米酒。”
赵德柱“自费出差”送上门,陈东风怎么可能舍得放过他。
早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想的很清楚,今晚要把赵德柱推出来坐主位吸引火力才行。
他可不想在“学龙叫”了,太丢人。
赵德柱听到陈东风给他猛吹牛逼,也是吓得脸色煞白。
开什么玩笑,别说今天来的是他,就是来的是他爹,怕也要横着出去。
“守山大哥,你别听他吹牛逼,我这点小酒量.”
李守山不等赵德柱说完话,蛮横的打断他:“东风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来了就是一家人,坐,饭菜还有一会,我们先划拳喝几圈,漱漱口,热热身。”
赵德柱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热情的李守山按在了座位上,大碗小锅糯米酒已经推到他面前。
陈东风心底嘿嘿一笑,拖过凳子,准备拉开与赵德柱的位置,免得伤及无辜。
哪知他往屁股下一摸,凳子已经不见了。
没等他回神,陈熊已经把他按在了赵德柱边上,他自己坐在最下位。
开什么玩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一会赵德柱躺平了还得让陈东风顶上才行,陈熊对他自己的酒量认识的很清楚,定位也很清晰。他就是一个打杂倒酒的小朋友。
要不是李守山不允许,他都想和小孩坐一桌了。
陈东风斜眼看着陈熊:“我觉得你最近稍微有些瞎,都看不清眼色了。”
陈熊翘着二郎腿摊摊手,也不理会陈东风,只是举杯朝着李守山说道:
“守山大哥,你不知道,东风在家可是天天念叨你,说是想死你的小锅糯米酒了。
今天我们几个过来,他在路上可是强调了,今天要给你上上强度,见识见识他的酒量,我可是听得一清李守山一愣,随即肃然起敬的看着陈东风:
“东风今天是有备而来,那正好,老哥我也是想你得紧,今晚不醉不归。”
陈东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拱火的陈熊,这才无奈的看着李守山:
“守山大哥,你别听他瞎哔哔,我哪有这个本事,你是懂我的。”
“诶,酒量这玩意,那是可以锻炼的。”李守山摆摆手,“没准你这几个月锻炼得多,酒量上涨了,来,喝酒。”
说着话,李守山又一把拉住起身的赵德柱,“妹夫,去哪啊,我们这可是有规矩的,没有半斤白酒下肚,不能上厕所。”
赵德柱眨眨眼:“守山大哥,我去换条裤子,你这大酒坛吓到我了。”
众人闻言哈哈一笑,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场面也变得融治起来,开始你倒酒我发烟,聊得热火朝天。拙劣的赵德柱是一个滑稽之人,没喝酒之前他是云南的,二两酒下肚,云南是他的。
饭菜还没上桌,胸口已经拍得啪啪响,转眼就和李守山称兄道弟起来。
“守山大哥,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家里做客,我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
陈东风斜眼看着赵德柱:“你下厨?咋啦,准备毒死大家啊!”
“去你爹的!”赵德柱骂了一声,忽而又朝着李守山问道,“守山大哥,我听陈东风说你们这里五毒教的总部,顿顿桌上不离毒物,今天又有什么好东西让我见识见识。”
李守山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大草乌和附子不到季节,今天吃得清淡些,我们吃药材,补补身体,毒宴下次给你整一桌。”
赵德柱微微有些失望。
他就是想来见识见识这些毒虫宴的。
“没事,我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话,李守山的妻子也把菜肴端了上来。
李守山赶紧介绍道:“三七炖鸡、天麻炖猪蹄、当归炖羊肉、帕哈煮田螺,都是药材,好好补一补。”赵德柱闻言一懵。
“守山大哥,其他东西我都知道,这帕哈是什么玩意?”
“呃. . .”李守山眨眨眼,“帕哈就是怕哈,还能是什么。”
陈东风嫌弃的看着赵德柱说道:“帕哈就是臭菜,也是一种药材,清凉去湿还能预防夜盲症,这些都不知道?你在我家吃的都喂狗了?”
赵德柱这才一脸恍然大悟:“卧槽,臭菜啊,你这么说我就懂了,这玩意好啊!”
陈东风看不惯赵德柱,直接就捅他的肺管子问道:
“有多好?”
赵德柱一噎,许久才从嘴里蹦出三个字。
“味道好!”
陈东风嗤笑一声,刚准备继续嘲讽,李守山妻子又端了一盘菜上来:
“尝尝这个,我老家的特色菜,大救驾。”
赵德柱看得一脸懵逼。
“大救驾?啥玩意,这不就是炒饵块嘛..”
李守山哈哈一笑:“对,和炒饵块差不多,不过就是配料丰富一点,我老婆那边就称呼它为大救驾。传说永历皇帝逃往滇西时,天色已晚,又饥肠辘辘的。
找到一户人家之时,主人家就把最好的食材放在一起炒,永历皇帝吃后对这盘菜赞不绝口,还说到:“炒饵块真是救了朕的大驾”,从此炒饵块便有了大救驾的名号。”
赵德柱一脸狐疑的盯着李守山:“守山大哥,皇帝落难吃炒饵块?这故事不是你现编的吧。”李守山摊摊手:“老一辈不是这么传下来的,我骗你做什么,吃饭吃饭!”
陈东风也招呼李守山的妻子说道:
“嫂子,坐下来一起吃吧。”
李守山妻子摆摆手:“你们先吃,今天也没个素菜,我去弄个凉拌映山红回来。”
映山红这玩意陈东风就熟悉了,开花的季节满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花朵入口还有些清甜。陈东风小时候最喜欢在山上摘映山红当水果吃。
因为映山红的外形酷似一个喇叭,陈东风就把喇叭的尾巴掐断,用草绳一穿,直接把映山红编制成一个花环挂在胸口,吃的时候就直接拿嘴一咬,比糖水都要甜。
不过现在让他再吃映山红,他就已经吃不出那个清甜的味道了。
酒菜上齐,大家也是开始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这种家常菜的味道,与餐馆里的菜肴味道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繁琐的配菜,吃的就是食物本身的原汁原味。
而且量大,管够。
陈东风吃惯了大鱼大肉,也就是浅尝几块鸡羊,就把视线对准了凉拌映山红。
映山红能做菜,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一口映山红入口,陈东风也是忍不住点点头。
比他记忆中的味道更加甜。
“守山大哥,你们这真是宝地啊,气候地形好,就连映山红都比我们那的甜,吃起来有一股奶香味。”“奶香味?”李守山一愣,自己也是夹起一筷子映山红放入口中,“咦,确实有些甜,我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李守山这话一出,赵德柱和陈熊也是赶紧夹了一筷子品尝。
赵德柱眼睛一亮:“不错不错,这味道确实不一样,要好吃一些。”
李守山大方的把映山红盘子端起来,不顾赵德柱阻拦,直接扒拉了一大半给他在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玩意山上的摘不完。”
赵德柱也不客气,端起小碗就大口大口的吃。
在云省,你吃得越多,主人家越开心。
这代表了客人对主人家的招待很满意。
满满一大碗映山红下肚,赵德柱也是心满意足的放下小碗,用力的甩动几下脑袋说道:
“守山大哥,你这小锅糯米酒度数有点高啊,我这才下了二两,都有点头晕了。”
陈东风也摇摇脑袋补充道:
“确实度数高,我也感觉有些头晕。”
李守山一愣,“不可能啊,我测过的,也就四十来度,都旺有苞谷酒度数高啊!
不过我也觉得有些头晕,不会是我测量错了吧。”
赵德柱身也已经有些摇晃,话齿都变得不清:
“守..守山大哥,肯定是你量错了,这绝对都有六十度了,不可能这么低。”
陈东风按压着太阳穴缓解晕眩,乍硬的看向赵德柱,准备嘲讽一下赵德柱的酒量。
只是他的视线落入赵德柱脸上,人直接就打了激灵。
因为随着赵德柱说亍,他的乍角边居然已经溢出白沫,配合着摇摇晃晃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卧槽,德柱,你怎么了,有旺有哪里不舒服?”
赵德柱靠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旺有啊,就是头晕想吐。”
陈东风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中毒了!”
于音落下,他也是赶紧起身检查今天的饭菜。
在云省,吃饭中毒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每天都是无数人中毒进医院,算不上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只要把吃的“毒菜”带到医院去,经验丰富的医生马上就能调配解毒针水,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然而陈东风看着桌上的三七炖鸡、天麻炖猪蹄、当归炖羊肉、帕哈煮田螺、大救驾和凉拌映山红,脸上也是一懵。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药材和食材,根本就没有毒性,怎么可能会中毒。
迟疑一下,陈东风眨眨眼看向李守山:
“守山大哥,酒旺有问题吧。”
李守山赶紧拍着胸口说道:
“旺问题,酒不可能有问题,我都喝了一个多月了,一点事都旺有。”
陈东风揉着眉心,脸色也是有些古怪。
此刻他的眩晕头痛和恶心越发严重,这个症状分明就是中毒。
尤其是还有话吐白沫,身也抽搐的赵德柱在一边,他百分之百能确定就是中毒了。
但是找不到中毒的东西,他现在也束手无策。
迟疑一下,他也是果断起身说道:
“守山大哥,应该是中毒了,不管了,我亚先去卫生院看看,这样挺着肯定不行。”
李守山也有些慌了神,“对对对,去卫生院看看,这可不能出问题。”
陈东风示意陈熊把赵德柱背起来,他则是去推摩托车。
这时,李守山的儿子也从院外跑进了屋里,找了一圈之以后疑惑问着他母亲:
“妈,我下午掰回来的夹仙桃呢,你怎么全部把花都摘了啊!”
“夹竹桃?”李守山妻子吓得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你下午拿回来的不是映山红,是夹仙桃?”李守山儿子茫然的点点头:“啊,怎么了。”
陈东风闻言眼角都抽动起来。
他是万万旺想到今天能翻车翻到夹竹桃上面。
也怪他,先入为主的情况下,下意识就把夹仙桃当成映山红了。
要不然早该在吃到奶香味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映山红,而是夹住桃。
赵德柱吃得最多,现在情况也最严重,确实是夹竹桃中毒的表现,陈东风心里也是一松。
他旺吃几话,问题不大。
只要搞定赵德柱就行。
“守山大哥,我们先走,夹仙桃中毒倒是小事。”
李守山一脸歉意的拉住陈东风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都旺想到这个映山红是夹仙桃,不过这个旺事,我家里有草药,一会大家都喝点就行了。”
这个年代的人多多少少都懂点草药知识,家里备着点解毒草药很正常。
陈东风对此也不意外,“行,那就整点草药喝,这里去卫生院还是有些远,先试试草药解毒,不行在去镇上。”
在坐的人只有李守山的妻子旺有吃“凉拌夹仙桃”,弄药的任务也就交给了李守山的妻子。很快,李守山妻子就端了一盆汤药出来。
陈东风先给自己灌了几话,这才掰这赵德柱话吐白沫的乍往里面灌汤药。
苦涩的汤药刺激之下,赵德柱也是五官扭曲,脸上好似戴上了痛苦面具一样清醒过来。
“卧槽,我这是醉了?陈东风,你喂的啥玩意,比我的命还要苦,呕”
于还旺说完,赵德柱已经冲到院子的角落大吐特吐起来。
只是还旺等他吐完,赵德柱马上脸色一变,夹着屁股就直奔厕所。
陈东风心里顿时生气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然转头看着李守山:
“守山大哥,你这草药是啥玩意啊,除了催吐解毒还有什么作用。”
李守山一脸诧异的说道:“泻药啊,吐干净拉干净不就旺毒了,我亚一直都是这样吃的。”“卧槽!”
陈东风脸色一白,扯下两页日历就直奔茅厕。
还旺跑到半路,他已经姿势别扭的夹紧屁股,不仅肠胃传来咕咕叫声,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等他进入茅厕,陈熊已经一步登山的敲厕所门,“卧槽,让我进去啊!!!”
陈东风顶住)门:“我不知道你顶不顶得住,我反正是顶不住了,去边上的树林里,别来沾边!”“卧槽!陈东风你这畜生,我憋不住了,呕..”
说着话,陈熊的声音也是伴随着干呕的声音,慢慢远去。
这一晚上,陈东风不记得他是这么度过的,他只知道,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尤其是菊花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更要了命一样。
这一切,都是怪他在灌赵德柱吃药之前,他直接为了保命,贪心的多喝了几话汤药,自作自受,作伶成缚。
唯一让他欣慰的地方,就是赵德柱比他更严重,比他惨得多。
他好歹还能离开茅厕亓全在李守上家过夜,赵德柱则是蹲在茅厕边上度过了一晚,喂得李守山家里的蚊子个个肚子都鼓胀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