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成立建筑队(1 / 1)

三天后。

砖窑厂前面聚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赵德柱甚至还拉一条红色的横幅挂在砖窑上方。

【热烈庆祝下树村金刚牌砖头出炉】

金刚牌,取自金刚不坏的意思。

这个名字是赵德柱起的,陈东风觉得这个名字土得不行,但是架不住大家伙都很满意这个名字,也就懒得再管这个破事。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赵德柱也是兴冲冲的说道:

“东风,讲两句。”

陈东风白眼一翻:“你狗日的官不大,派头倒是大得很,又是挂幅又是放鞭炮的。

行了,少整这些形式主义,动手开窑。”

赵德柱冷笑一声说道:“你懂个屁,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越是热闹,越能让我们这个“金刚牌”砖头的名声打出去。

这点小场面算什么,我一会还要拍照,到时候请荣书记拿给县里的报社,给我们这里打打广告,免得出去卖货别人都不知道。

你想,等我们这个产品上了报纸,我们拿着报纸出门去谈生意,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陈东风心里还是承认赵德柱说的话有道理,不过嘴上他肯定是不认可的。

“少吹点吧,质量过关才是王道,要是一会砖头卖相不好,你还拍个屁。”

收购的三个砖窑是小窑洞,一次也就能烧五千块砖头,周期还要将近十来天,陈东风也是对这个集体生意十分上心。

毕竟这关系到能不能让下树村从此一炮而红,走上快车道。

随着陈东风一声“开窑”令下,大伙也是热情高涨的开始扒砖块。

“书记,成了,都是好砖,梆硬,质量绝对没问题。”

“书记,颜色也没问题,都是靛青色,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书记.”

众人心高采烈的在那搬运砖块,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陈东风却是看着那出窑的砖块一脸懵逼,甚至眉头都慢慢拧了起来。

只不过看着大家热情高涨,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手说道:

“王师傅,德柱,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办公室一下,我们说点东西。”

赵德柱屁颠屁颠的跟上陈东风:“说什么,算算我们这一炉的成本和价格?

放心吧,我让四眼算过了,只要能卖的出去就有得赚,还是按照你说的那个降低一厘的价格算的。”陈东风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背着手走进办公室说道:

“四眼,关上门过来开会。”

赵德柱一头雾水的看着陈东风:“你又发什么疯,这砖块没问题啊,王师傅,你刚才也检查了,这砖有什么问题吗?”

王文明瞅瞅陈东风,斟酌一下谨慎的说道:

“我刚才检查过了,我们这个砖块质地光滑,也烧透了心,硬度和外观都没有问题,就连颜色都没得说。”

陈东风揉着眉心说道:“谁能告诉我,这怎么是青砖,这玩意有个屁用。”

赵德柱一懵:“啥意思,青砖怎么了,又好看质量又好,能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要烧红砖。”陈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眼,你给赵德柱这个草包上上课,告诉他这个红砖和青砖的价格区别。”

四眼也不翻笔记本,张口就说道:“现在市面上主要有三种砖块,一种是煤渣砖,三厘钱一块,不过这个砖是空心砖,质量要差很多。

第二种是红砖,四厘五一块。

最后一种就是青砖,一毛一一块。”

赵德柱眨眨眼:“没毛病啊,青砖一毛一一块,也配得上这个价格,我觉得没问题。”

陈东风叹息一声,丢出一根烟给王文明:“王师傅,你给赵德柱这个草包普及一下青砖和红砖的区别。王文明吞咽了一口唾液,小声说道:

“无论青砖还是红砖,原料都是地里的黏土,只是烧制作的工艺不一样,青砖是纯黏土,要闷烧,温度要高,少通风,还要用淋水,这样烧出来的就是靛青色。

红砖则要添加一些石料,烧起来要通风,不用淋水自然冷却,这样烧出来的就是红砖。”

赵德柱继续眨眨眼,一脸茫然:“没毛病啊,虽说红砖的原料要便宜一点,但是青砖的价格高啊,完全可以忽略这个成本,卖青砖完全没问题。”

王师傅小心翼翼的把烟别在耳朵上补充一句说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青砖烧制的时间要长一点,温度也要得高,耗费的煤炭也要多一些,成本还是高了红砖一大截。”

“成本高一截怎么了。”赵德柱依旧是一脸茫然,“这青砖的利润也高啊,我还是觉得没问题。”陈东风揉着太阳穴,没有回答赵德柱问题,而是朝着雷志伟问道:“四眼,听了这么多,你说说我想告诉他们什么。”

雷志伟琢磨一会,试探着说道:“书记,你是不是想说,青砖虽然利润高,但是价格也高,销售起不来红砖便宜,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是盖房子肯定是没问题,这才是市场上主流销售的砖块。”陈东风点点头,一脸欣慰的说道:“不错,你这个脑瓜还是对得起你这多出来的两个眼睛。咱们是做生意,肯定是要考虑成本、利润、销量几个方向来衡量。

青砖是价格高利润大,但是用途也少啊。

红砖就不一样了,上到单位修建住宿楼,下到老百姓建房子修个鸡圈都能用得到。

几厘钱的生意,想要赚大钱肯定要靠起量才行。

靠卖青砖,工资都发不起。”

经过陈东风解释了半天,赵德柱也懂得了陈东风的深意。

那就是四个字,薄利多销。

毕竟小众的东西卖得再贵,利润也就那样。

“我懂了,那就是还是要做红砖生意,这才有销量。”

陈东风点点头,也是马上主动承认错误。

“这事也赖我,我自己也是半桶水,没注意好这些细节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及时改正就行。”说到这里没,陈东风忽然朝着王文明招招手,“王师傅,我记得有一种砖窑很长,比我们这个大多了,可以前面装砖坯,中间烧砖,后面出货,从窑洞顶部添加煤炭,你见过没有?”

砖窑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陈东风也见过那种出货极快的砖窑,只是具体的原理他就不是很清楚,只能提出一个大概。

王文明搓搓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书记,你说的应该是轮窑吧,那个就是中间烧、尾出、头装,我们这个砖窑实现不了,必须要新建的砖窑才行。”

陈东风眼睛一亮,他也是只是模棱两可的随意提出来,倒是没想到王文明居然还懂这些。

“王师傅,那你懂这个砖窑怎么弄吗?”

王文明摇摇头:“这个属于高端活了,我只懂一点点,还没这个本事设计。”

陈东风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追问。

“但是你见过这玩意对不对,你知道谁会设计这个轮窑吗?”

王师傅点点头:“我师傅就会,他在市里的砖窑厂上班。”

陈东风琢磨一会直接拍板说道:“这样,王师傅,交给你一个任务,我给你批一千块钱,我不管你怎么用,也不管你用多少。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你师傅请回来给我们设计这个轮窑。

设计期间,我们给你师傅一个月发两百块的工资,什么活都不用干,只要管轮窑的修建就行。”王文明精神一振:“书记,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我师傅请回来,这一千剩下的部分就是我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陈东风来说,花费的钱多钱少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要把事情完成就行。

他只管结果,过程他没兴趣。

王文明眼神变得有些兴奋:“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好消息,四眼,给王师傅拿一千块钱,你写条子我签字。”

安排完王师傅的事情,陈东风这才和赵德柱说道:

“德柱,那烧红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安排好这边的事情,直接把三个砖窑都用起来,我就走了。”赵德柱一愣,“走?你一个村支书不在村里,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去开发市场,烧出来的砖还能自动卖出去?”

说完话,陈东风也是骑上摩托车直奔他大姐夫田勇江的家里。

“姐,我姐夫还没走吧。”

陈东丽正在拧着水洗的衣服,陈东风也是停好车上前帮忙。

“没呢,还在收拾东西,吴老板让他月底之前带人到就行。”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田勇江听到声音也是走了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陈东风。

陈东风回家就给他介绍了吴畏的生意,他当时倒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只是过后他想想又有些后悔。那可是春城,太远了,一来一去都要三天,他实在不想跑这么远。

他现在自己弄了个小建筑队,大钱没有,但是小钱还不错,做工的地方又不远,每日都能回家,他已经很满意了。

迟疑片刻,他还是直接说道:“东风,我有点不想去春城,你看行不行,不过你放心,村里还会有几个师傅想去春城,我不去也不耽误吴老板的事情。”

陈东风愣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田勇江本生性格就比较软,大事小事都是他大姐陈东丽做主,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姐夫,这个没事,你自己想好就行,吴畏那边也不影响,我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

田勇江神色一松:“那就好,什么事你说嘛!”

“恩.附近这些地方你都熟悉,你知不知道那些国营厂近期有要修建宿舍楼的计划?”

“修建宿舍楼?”田勇江眉头微皱,“砖厂出砖,你这是要去卖砖?”

“嗯。”陈东风点点头,“生产砖块很简单,卖出去才是一个技术活。”

田勇江微微一琢磨说道:“据我说知,镇上的中学最近打算修建学生宿舍楼,听说现在读书的孩子多了,很多地方的孩子往返就是五六个小时,没有宿舍楼这些学生都没地方住。”

陈东风晾好衣服,擦干净手上的水:“镇上是吧,行,我现在就去问问,不去春城也好,在家还能陪着小孩老人,钱多钱少都是一样要过日子,走了!”

陈东丽挽留道:“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事情还多得很!”陈东风摆摆手,驾驶摩托车就朝着镇上离去。

田勇江感慨的看着陈东风的背影说道:“东丽,你有没有发现,东风这一年的变化好大!”陈东丽一愣,“大吗?我到没这么觉得。”

田勇江点燃一支烟,“我倒是觉得变化很大,你看这一年,他挖药材,搞大棚蔬菜,现在又当村支书,好像一下就开窍了一样。

而且你发现没有,现在的他好像越来越勤快了。

以前他回家就想歇着,听红豆说太阳晒到屁股都不起床,现在天天这么早就起床,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他还乐在其中。”

听到田勇江这么一说,陈东丽也觉的陈东风好像确实变化挺大。

“可能. ..是挣钱了吧。”

田勇江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男人嘛,只会在挣钱这件事上着迷,大家嘴上虽然说钱多钱少都一个样,够用就行,但是实际上哪个不想多挣钱,只是没能力而已。”

陈东丽斜眼瞅着田勇江,“那你呢,去春城肯定能赚钱,你咋不去。”

田勇江讪讪一笑,“呃...我这不是胸无大志没本事嘛,我去做饭了,不影响你洗衣服。”陈东丽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她当初嫁给田勇江,看上的就是田勇江老实本分。

总不能指望田勇江老实本分的同时,又还能赚钱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另一边。

陈东风也抵达了镇上。

他没有去中学找校浪费时间,毕竟他和校长不熟,提着猪头也一定能拜到佛。

但是,他和镇上的一把手熟啊,搞定阎王,还能怕小鬼。

敲敲门,陈东风这才大大方方走进荣书记的办公室。

“书记,在忙啊,给你带了点家里炒的新茶,你尝尝,味道不错的。”

陈书记装起钢笔笔帽,扶扶眼镜指着会客的沙发说道:“坐,你陈东风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又是来找我打什么主意了。”

陈东风笑笑,主动给荣书记递过去一支烟说道:“这不是走马上任半个月了嘛,来和你汇报一下工作。荣书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点燃香烟说道:“这都半个月了才想好你们下树村的发展路线,你这效率有些慢了,还是要抓紧,时间不等人。”

陈东风把烟灰缸推到荣书记面前弹弹烟灰:“发展路线我早就想过了,哪里好意思拖到现在才说.”说着话的功夫,陈东风也是把近期的砖窑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荣书记。

荣书记没说话,一直静静的听着陈东风说话,直到烟灰都烧了好长一截,这才干脆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之中,一脸惊讶的说道:

“这等于说你们村现在砖窑都已经开始投产了,这效率确实有点快!你来找我应该不是让我表扬你,说说吧,找我是什么事,跑贷款扩张?”

陈东风摇摇头:“贷款的事情还不急,砖厂用不了那么多资金,我找你是听说镇上的中学要修宿舍,都是一个镇的,肥水不留外人田,你看是不是可以采购我们村的金刚牌红砖,也算是支持一下兄弟企业的工作,来个开门红。”

荣书记大手一挥:“这个没问题,应该的,宿舍楼还要两月时间,我抽空给校长打个招呼,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陈东风心里一松,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他想过这件事的困难不会大,倒是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行,书记,那你忙着,我先回去了,我们这边也是刚开始,头批砖还得自用建新的砖窑。”荣书记叫住陈东风:“你急这走什么,还能怕这事废了不成,我到一个更好的提议,你要不要听听。”陈东风顺势坐下:“书记,你请说。”

荣书记沉思一会说道:“你能这么快组织好村里的事情,证明你在村里还是有些威望,做事能力也强,不过我觉得你的步伐还是稍微谨慎了一点。

学校宿舍楼很简单,刚好也可以拿来磨合队伍,有没有考虑过直接成立一个建筑队伍,直接把整个项目承包下来。”

陈东风一怔,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靠在沙发上露出如有所思的神色。

他脑子的想法很多,但实际操控的过程中,他还是习惯一样一样的来。

毕竟他也没有经验,而知道和实际去做又是两码事,这也就导致他这段时间只想着砖厂的事。即便心里还有想法,他也是想着把砖厂弄好,再慢慢来。

而不是两条腿一起走,稍不注意容易扯到蛋。

不过荣书记的话又给他提了一个醒。

砖厂和建筑队其实是一个方向的东西,能够互相弥补,同时运作起来不仅效率更高,成本也能控制下去更关键的地方,建筑行业需要的水泥钢筋这些对他完全不是问题,他可以直接去找宁钢厂买,不用像其他人,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这样一看,弄个建筑队确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而且他姐夫田勇江不是没有当鸡头的本事嘛,那就由村里出资城里建筑队伍,把田勇江这群游兵散将收编,摇身一变,就能直接拖出来干事。

“书记,你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懂了,你等我研究研究,争取尽快把建筑队伍拉扯起来。”荣书记这才说道:“我们这个地方小,经济也差,不能像大城市那样专一专精一项,成本低效率还高,我的意见就是你围绕着建筑这一块慢慢来适应,根据市场的情况来调节你的主营方向,这样才能把村里盘活起来。

行了,我还有事要去县里一趟,就不留你吃饭了,改天我再过来你们村看看。”

陈东风起身与荣书记握握手,这才骑上摩托车回了村子。

回家第一件事他就是找上赵德柱:

“德柱,过来聊几句。”

“啥事啊,火急火燎的,我这还忙着砖窑的事情呢。”

陈东风招呼赵德柱坐下,抛给他一支烟说道:“我刚去镇上,荣书记给了我一个提议成立建筑队伍,你觉得怎么样。”

赵德柱眨眨眼:“好事啊,只要能搞钱就行,自己接的项目还能用自己的红砖,我觉得可以搞。”“行,你觉得能搞就行,建筑队先放在砖厂下面养着,等时机成熟壮大了在拉出来当独做一摊。”陈东风点燃一支烟点点头,“那就动起来吧,你看着点这边,我去看看药材基地那边进度怎么样了,马上就要收割第二茬灯盏花,我这边也忙得很,还有就是学校那边,你也抽时间去转转,虽然还有两个月才进场,不过准备工作要做好,不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赵德柱去忙村里的事情,陈东风也把精力抽出来去处理药材基地的事情。

毕竟药材基地再次扩张,已经要租用其他村子的地块,他还得出面去协调这些事情。

陈熊说话办事太直,三言两语不对就容易与人干起来,刘怀瑾又是个闷葫芦,除了技术以外的事情完全不关心。

夏去秋来,炎热的夏天过去,热火朝天的下树村也迎来丰收的果实。

陈东风盯着药材基地的荒地都开垦完,只等着季节来临就可以培育三七,这才骑上摩托车又回到村子里。

赵德柱一脸嫌弃的说道:“说了今天剪彩,你还去药材基地做什么,办个事磨磨蹭蹭的,一个书记比我这村长还闲,一点都不上心。”

陈东风调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国家是党管干部,书记的工作就是把我大方向,具体干活还得靠村长来才行。

先说好,今天轮窑开炉剪彩,我可没兴趣在这里接受采访,你自己上就行。”

对于这种上报纸出风头的事情,陈东风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抗拒。

这个年代还保留着那种越穷越光荣的老古董,他可不想被人惦记戳脊梁骨。

闷声发大财才符合他的性格。

赵德柱一脸嫌弃:“放心吧,我亲自上报纸,你只需要剪彩就行,抓紧时间,就你一天屁事多,咱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的带着大家共同致富奔小康,有什么好怕的。”

陈东风剪完轮窑的彩,陈波也是点燃鞭炮一甩,噼里啪啦就炸了起来。

陈东风被炸得一阵耳鸣,当下也是招呼王文明和他身旁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说道:

“王师傅,李工,走,里面喝杯茶。”

李工全名李顺平,是市砖厂的老技术员,也是王文明的亲舅舅兼师傅,被陈东风高价聘请回来指挥建造砖窑。

都说知识无价,以前的陈东风半信半疑,自从李顺平来了,他就彻底相信了这个道理。

轮窑的建造实际很简单,说穿了就是一个长方形的长洞,头部送砖尾部出砖,中间烧砖。

传统的砖窑是从下方点火,轮窑则是从上方添加煤炭,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没人指点,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李师傅,你老人家要退了吧。”

李顺平点点头:“这次回去我就准备退了,让儿子去顶我的名额,我听说以后就不能顶位了,早点让他去上班也是好事。”

陈东风不关心李顺平儿子的事情,他只在乎李顺平。

这个老头烧了一辈子的砖,对于烧砖过程中的各种细节把控都很好。

有他在,下树村的金刚牌砖块质量都要上升一大截。

也就是从李顺平这件事,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村里既然没有人才,他也没有必要一定要从村里培养出来,完全可以花大价钱从国营厂里挖人。就算挖不到人跳槽,也能诱惑这些人到下树村讲课传授技术。

毕竟只要是人,谁不想多赚点钱。

“李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市砖厂是技术员的身份吧,这退了收入可就低了,我是这样想的,你年纪也不大,闲着肯定也没事干,不如就来我们下树村的砖厂当个顾问的职务。

你放心,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每天检查一下工人的烧制的手法有没有问题就行,闲暇时间,你就把烧砖的工艺整理一下,根据岗位分割成不同的部分,定期给工人培训就行。”

培训工人标准化作业这个方法还是陈东风在电子厂里打螺丝的时候学的。

用专业术语来说就叫SOP,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反正照抄就对了。

就像电子厂里的员工,对于今天要做什么产品他们也不懂,反正作业指导书是要求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这倒不是陈东风想要把砖厂搞成什么标准化作业。

实在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没办法,现在的工人基本全部是文盲,讲得口干舌燥都没用,而且还不识字,啥也看不懂,他只能采取这种画画的形式来给工人演示每个程序的标准。

轮窑厂今日开工,再加上收购的三口小窑,砖厂也是瞬间涌入大量的新员工,到处都是乱糟糟。如果只是乱,效率低一点陈东风都无所谓。

关键是砖厂都是重体力活,还是高温环境,如果管控不好就容易出安全事故。

安全,可是他的底线,一点都不能触碰。

毕竟一条人命就关乎一个家庭。

有的时候因为一个青壮力出问题,很容导致三代人都要落魄下去。

李顺平早就听徒弟王文明说过这件事,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对于陈东风的邀请,他更是一点迟疑都没有就答应了。

没办法,陈东风给的实在太多了。

签下合同,李顺平也是马上改了称呼,从东风变成了陈书记。

“陈书记,那你忙着,我和文明就去看轮窑去了,今天第一炉烧砖,事情还有点多。”

陈东风摆摆手,示意李顺平去上班,也是靠在椅子用帽子盖住头开始闭目养神。

药材基地和砖厂两边都进展如此顺利,他的精神也是很亢奋,不过身体还是疲惫得不行。

四眼雷志伟眼看村委会办公室没了人,这才起身关上大门来到陈东风边上说道:

“书记,咱们这账上可没多少钱了,你看..”

陈东风没有揭开帽子,只是瓮声瓮气的说道:“公账上不是还有陈守龙交的两万块承包费嘛,先拿那个顶着,砖厂轮窑这边第一炉出砖就能开始盈利了。”

雷志伟无奈的说道:“书记,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还有个建筑队。

你不是说了嘛,咱们这建筑都是靠肩挑手提的,猴年马月才能盖好宿舍楼,两万块早就被挪用去买二手设备了,账上下个月发工资都不够。”

陈东风一愣,这才揭开脸上的帽子:“我靠,十二万啊,这才两个月就干完了?”

雷志伟把账本放在桌上:“书记,你可以检查一下账本,我每一笔的开支都记得很清楚,绝对没有问题的。”

陈东风摆摆手:“账本归你管,你自己记录好就行,我就听你汇报,难道还信不过你啊。

没事,没钱就没钱了,起步阶段,咱们又走得有点急,扯着蛋也很正常,不过不用操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大裤衩,问题不大。”

说着话,陈东风也是拉开抽屉,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条递给雷志伟说道:

“拿着这张纸条去镇上的信用社,再带上村里的公章和砖厂资料办理抵押贷款就行。”

雷志伟眨眨眼:“书记,信用社你家开的啊,你说贷款就贷款,你手写的纸条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吧。”

陈东风笑骂着把纸条砸在雷志伟身上,“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我怎么就听着那么膈应了,这纸条是荣书记写的,你以为是我写的啊,赶紧去,一会回来给我汇报信用社给我们放多少贷款。”

雷志伟这才精神一振,带好资料就准备出门。

陈东风递给他一个崭新黑色的手提包说道:“行了,都什么年代还用布袋装东西,这个手提包送给你,以后办事就用这个,春城买的高档货,陈东安送给我的,我也用不上,给你了。

对了,给你摩托车钥匙,骑我的摩托车去办事。

等村里有进项了,我买几辆自行车放村委会给大家办事用。”

雷志伟接过黑手的手提包摩挲了一下说道:“书记,这是鳄鱼皮的吧,会不会太贵重了。”陈东风重新把帽子盖在脸上,不耐烦的说道:“你管他什么皮,拿着就行了,去去去,赶紧去办事,别影响我睡觉。”

雷志伟深深的看了陈东风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资料装进黑手手提包,整理好衣服,挺直胸膛就出了门去骑摩托车。

“志伟哥,出门办事啊,哟,这大手提包,新的啊!”

“可以啊,志伟哥,这都混上书记的摩托车骑了。”

“志伟哥,什么时候也教我骑骑摩托车,我还没骑过摩托车呢。”

雷志伟笑笑,与众人打了声招呼这才骑着摩托车出了村子。

陈东风送他鳄鱼皮手提包他不感激,陈东风留下他做会计他也无动于衷。

因为他相信他的能力能做这个会计,陈东风不要他是陈东风眼光不行。

但是,陈东风带头叫他雷志伟,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叫他“四眼”,就冲这一点,他对陈东风就感激无比。

因为...他从陈东风身上得到了尊重。

半个月后。

陈东风蹲在轮窑砖厂门口,脸上满是汗液说道:“李工,现在顺利了吧?”

李顺平抹了一把脸上汗:“书记,稳定了,现在我们一窑都能出一万块砖,再加上那个三个小砖窑,产量已经提起来了。”

说到这里,李顺平脸上露出一抹迟疑的神色。

陈东风不耐烦的说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出来来,不要吞吞鸣呜的,说了我也好解决,一会我还要去学校一趟,建筑队准备进场了。”

李顺平低声说道:“书记,咱这砖厂想要开足马力的干,人手还不够,至少都还要二十多个人。”陈东风一愣,“德柱怎么说的,这招不到人了?”

李顺平点点头:“村里现在好多家庭忙着搞大棚蔬菜,抢收农作物,一时半会也招不到人,赵村长说了,他已经准备去外村找工人,但是迟迟没有动静。”

陈东风眉头微皱,“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去忙你的。”

回到村委会,陈东风也是叫住赵德柱说道:“德柱,人怎么回事,不对啊,村里还有那么多闲散劳动力,那些老光棍,老酒鬼他们不是还有几十个嘛,怎么砖厂还会差人。”

赵德柱揉揉眉心,有些无奈的说道:“你都说了是老酒鬼老光棍,他但凡勤快一点好好种地,也不至于打光棍了。

我也去找过这群人来干活,一个个说砖块太烫手,干了一会就跑了。

我能怎么办,送钱给他挣他都不要。

等农忙的事情过去,我去外村找点工人来,撑过这几天有的是人。”

陈东风点点头,坐在办公室喝了一会茶水,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行。

都他么的穷得叮当响了,还有本事嫌砖烫手。

“志伟,你把老光棍、困难户的名单整理一下,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娃,但是大人还懒在家里就知道喝酒的那些,我和你去走访一下。”

雷志伟诧异的说道:“书记,这些懒汉还管他做什么,让他们饿死拉倒,一天天就蹲在家里不干活,等着老天拉一坨给他吃。”

陈东风摇摇头:“要是能饿死这群草包就好了,也省得浪费我的时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是火不死,还要拖累家人。

生一堆娃娃又不养,万放亢一样由他们跑。

自己没吃的就去啃老人,这种人他不仅火不死,还活的滋润得很,就是苦了老人和娃娃。

行了,别啰嗦,拿好名单一个个去找,你边走边给我暑绍情况。”

陈东风放下茶杯,哲了一把脸振作好精神,也是带上雷志伟出了村委会的办公室。

雷志伟翻了一会名单说道:

“书记,那我们先去陈赖头家,这个算是我们村最穷最懒的人了。”

陈东风已经有些记不得陈赖头,“详细说说。”

雷志伟萌上本子说道:“陈赖头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老婆也病死了,现在还有四个小孩要抚养,大的十四丫,小的十丫。”

“这么惨?”

雷志伟摇摇头:“这狗于的是活该,嫁给他都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一天到晚不会去种地,家里的地都是以老婆带着几个小娃种的,粮食丰收了,就拿粮食去换酒喝,根本不管家里死活。

我听说〆老婆也不是什么大病,生生是累死的,妈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天也不收了他。”陈东风眉头微皱,“那现在呢,老婆死了小娃娃怎么办?”

雷志伟叹息一声,点燃一支烟说道:“现在就是大的女儿陈兰花带着几个小的在过于子,妈的,人还没锄头高,都顶一个大人了。

你不知道,兰花在前面锄地,几个弟弟妹妹就在后面埋种子盖地。

没有化肥,几个小的就天天在村里转悠,捡狗屎马屎去肥地,造孽啊!

一个个连鞋子都没有,脚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厚,石头都割不破。”

陈东风闻言变得有些沉默,轻声问道:

“那陈赖头,他一天到晚又在干什么。”

雷志伟吐出一口烟,眼里满是厌恶。

“还能立什么,天天游手好闲没,这里歉歉,那里逛逛,搞到一口的就吃,没得吃就回家抢小娃的饭吃,弄到点钱就买酒。

喝醉了更他么的不是人,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回家某娃娃,轻则某耳光,重则都是抓着头发踹,真他妈的不是个人,人品差,酒品更差。”

陈东风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和酒品没有关系,人喝酒只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喝多了意识清醒,酒醉心明白。

另一种就是喝醉了直接晕死过去。

我就没见过谁喝醉了能乱某乱骂,结果根本不记得的。”

陈东风自己也好酒,他自然懂的喝酒的状态。

至少,这么多年的生活中,他就没见过那个人喝醉发疯的人去某老板,某枯社会。

都他么是借着酒劲发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