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剖查(1 / 1)

五代风华 怪诞的表哥 1576 字 1个月前

很快,二十馀粮商便被带到了萧弈面前。

环顾一看,个个都是风尘仆仆。

萧弈看向其中最年长的一人,问道:“老先生,尊姓大名?”

“回使者,小老儿沉德丰,乃陕州粮商。”

“你运了多少石粮食?”

“小老儿惭愧,只运了七百石。”

萧弈道:“已经很多了,如此也能兑中等盐引万斤之数吧?”

“小老儿不仅是冲着盐引,更是为了报国。”

“好,好!你们都是心存忠义之士,当得到朝廷嘉赏。对了,沉先生,质押了多少担保?”“田契与铺面,值八千贯。”

萧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婉,只见张婉点了点头,示意沉德丰报的名字与粮食数量、质押金都与文书上一致。

之后,又接连问了几人,都没有发现问题。

“使君见谅,我们都是些小商贾,运的粮食不多。”

萧弈道:“不怕运的少,正如这般汇沙成塔,聚流成河,更能显出我大周众志成城,此战必胜。”“大周必胜!”

众商纷纷雀跃。

萧弈在蒲津渡没查出问题,不愿久留,当天便离开,赶往平阴屯堡。

是夜,他在途中一个小驿馆歇下。

临睡之前,张婉忽低声道:“郎君,妾身今日觉得好奇怪,反复想了很久,才知问题出在何处。”“何事?”

“那些小商贾所运粮食、所兑盐引、所押担保,与文书上别无二致。”

“所以呢?”

“妾身一直以为,申师厚主动揽这件事,是想抽些油水。”

“是啊。”

萧弈不由也疑惑起来,喃喃道:“或许我们都误会他了,又或许是,他做得比我预想中更高明吧。”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传来。

张满屯赶到门外,嚷道:“将军,一定是米福德那些小子派人提醒高怀德了,俺要不要去追。”“罢了,换作是我,你能不通知我吗?”

“喏!”

屋内,张婉声音压得更低,道:“郎君,这驿馆动静好响呢。”

“是啊。”

又急行了一日,在次日傍晚,抵达了平阴屯堡。

他们的行程,比粮队足足快了两天,米福德的信使也没比他们快多少。

“高将军呢?”

“在那边祭奠亡灵。”

荒野中有青烟飘起,纸钱的灰烬随风飘来。

萧弈止住身后的牙兵,独自往那边走去。

远远地,只见高怀德坐在一个火盆前,默默地烧纸。

这情形有些象他重生之初见到的史德渊烧纸的情形。

萧弈走过去,在高怀德身旁坐下,拿起几张纸钱,丢在火盆里。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粗糙的黄纸,卷起一缕烟气。

“你是来押我的?”高怀德问道。

“不是。”

“你一定很幸灾乐祸吧?我还是出了差池。”

萧弈道:“你不该坐在这里,你该去把粮食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烧掉了。”

“我没想到你会心灰意冷,比我想象中没用得多。”

“以成败论英雄,该的。”

萧弈语气冷峻了几分,道:“既然如此,我便军令状行事,你没能守住粮草,该斩。”

高怀德冷笑,道:“这便是你的图谋,让我守粮,守住了,功劳是你的;守不住,罪责归我,打得一手好算盘。”

“眼界浅了。”

“是吗?”

萧弈道:“不仅如此,我还打算给你安一个潜通刘崇的大罪,除掉你,顺势牵连你父亲,把你高家连根铲除。”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怀德反而问道:“你信我?”

“你怎看出我信你的?”

“若真是为了对付高家,这么做就太蠢了。”

萧弈道:“看来你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好,直说吧,我相信你不曾勾结刘崇,且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为何?”

“没有为何。”萧弈道,“就是出于信任。”

“信任?”

高怀德明显愣了一下。

萧弈道:“说说,在你看来是怎回事?”

高怀德道:“我想不明白贼敌是如何做到的,沿途的土匪、流寇,我尽皆扫干净了,便是有河东游骑四下窥探,也不敢深入我的戊卫范围才是,本该是万无一失的粮道,偏偏丢了粮因此,我最初怀疑是你在做局害我。”

“不是我。”萧弈摇摇头道:“我问你,董遵诚身边有可能有内鬼吗?”

高怀德沉吟道:“他麾下有六十馀人,当场战死二十七人,伤者十二人,馀者逃散。”

“盘问过伤兵具体情形了?”

“说辞大概都差不多,当夜他们在屯堡歇息,留了十八人守夜,贼敌大约有百人,突然杀进堡垒中,径直破了门,等他们反应过来,董遵诚与麾下校将们都已经死了,队伍无人指挥,只好突围杀出报信。”萧弈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奇怪之处,问道:“你是说董遵诚的麾下校将都死了?”

“副都头、子将、教头,全都战死了?”

“尸体呢?”萧弈问道,“是否有请仵作来验过?”

“仵作?”

高怀德摇了摇头,道:“战死沙场,岂有找仵作来验的道理?”

“验。”萧弈笃定道:“验了,也许就有更多线索。”

这件事,他并没有当作是一场遭遇战,内心更倾向于将它当做一桩案子。

老仵作是连夜从晋州治下的太平县衙找来的,颤颤巍巍地仔细查看了每一具尸体。

萧弈与高怀德并肩而立,等了很久。

终于,老仵作缓缓转过身来,行礼道:“使君、将军,小老儿查过了,这六具尸体颇为奇怪。”高怀德看了一眼,低声对萧弈道:“那是董遵诚与他心腹校将们。”

萧弈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老仵作道:“他们死前都饮了酒。”

高怀德道:“夜间饮酒,有何怪哉?”

“二位且看董将军颈上这伤。”

老仵作提灯,邀请萧弈、高怀德凑近,用竹签轻拨创口。

“创缘平整如裁帛,两角一圆一尖,尖角斜向右上,圆角偏向左下,此乃单刃短兵横拉之相,绝非劈砍所致,刀锋自喉结下三分处斜切而入,深及血脉,再看这处,皮上有擦损淤痕,形如掌根压印。”说到累了,老仵作歇了一会,方继续道:“凶徒必是自后突袭,左臂锁颈,右掌抵其项背,匕首自将军右肩上方掠过,顺势横抹。若正面相搏,创口当直下或斜挑,断不会呈此等后高前低之势,更无颈后这抹按印。”

萧弈大涨见识,道:“也就是说,他死前在与人饮酒,并无防备,结果被一刀了结,他是死于熟人之手的。”

高怀德脸色一变,目光黯淡下来。

萧弈问道:“当夜还有谁进入屯堡?”

高怀德道:“此事我已问过,只有一队镇兵拿着令牌,进过屯堡。”

说着,他踱步走到了一旁。

萧弈知他心意,跟了过去。

高怀德微微一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董遵诚与陕州镇兵勾结河东,想必当夜他们吃酒议事,没想到对方突然对他下手,助河东兵夺了粮食。”

萧弈道:“不无可能,可若我是河东兵,既收买了董遵诚,又岂会为了一万石粮而杀了内应?”“还有别的可能吗?”高怀德喃喃道:“或是他们只是达成了初步共识,后续事宜还未谈妥,最后翻脸了。”

说罢,高怀德的神色比之前更加黯淡,叹息一声,又道:“我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董遵诚会监守自盗,可证据摆在眼前,他与对方吃酒被杀,容不得我心存侥幸。既查出是我用人无方,导致粮食失守,我绝不推脱,你重罚便是。”

萧弈道:“不急,还未查个水落石出之前,各种可能都有。”

两人继续交换线索,推测贼敌动向。

不知不觉,天又亮了。

高怀德麾下探马赶回来,禀道:“将军,又发现河东游骑在附近打探。”

“来得好!”高怀德眉头一皱,道:“此番,我必擒拿几人回来审问,真相如何,待我从他们口中撬出便知。”

萧弈由他去对付河东游骑。

高怀德走了不多时,张满屯便赶过来,低声道:“将军,那老仵作把董遵诚的肚子剖开了。”“为何?”

“这老货,说既是喝了酒,想必也吃了下酒菜,他看看能否找出条线索哩。”

“剖了就剖了吧。”

萧弈暗忖,若查不到更多的线索,董遵诚难免背上通敌的罪名,那又何妨剖了看看。

说话间,又有马蹄声传来。

这次来的是萧弈麾下。

“使君,申师厚请你速归,称有紧急要事禀报。”

“何事?”

“他并未明说,只说与李洪信有关,请将军速回,否则恐陕州有失。”

“备马。”

萧弈正打算往外走,见却张满屯又在与那老仵作争执着什么。

“铁牙,何事?”

“将军,你看!”

张满屯竞是捧着一团东西赶到萧弈面前。

那是带血的、混杂着各种黏液与消化了一半食物的混合物,带着一股冲鼻的恶臭。

“这是?”

“老货从董遵诚肚子里掏出来的,说好稀奇哩。”

“为何稀奇?”

“他说堂堂禁军将领,吃的怎都是含沙土的糠?”

闻言,萧弈忽然一顿。

他俯过头,凑近了些,凝视着张满屯手里那团东西。

董遵诚竟吃了带着沙土的糠?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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