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血盐(1 / 1)

五代风华 怪诞的表哥 1754 字 1个月前

“萧弈,你兵马一到,我无处可逃。现在,我可不杀你,但你当着众人的面,揭发李温玉的罪行”郭元昭说着,激动得面红耳赤。

忽然。

“嗖。”

破风声起,几支利箭同时向郭元昭、苏德祥二人射去。

郭元昭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推出一个牙兵,挡在苏德祥身前。

苏德祥被撞倒在地,险险躲过一劫。

李延济大吼道:“保护使君!”

于是,有人弃弩,拔刀扑向苏德祥。

至此,苏德祥终于扛不住了,就地一滚。

“我不是萧弈!我不是!”

“萧弈,救我!”

萧弈刚走出来示意细猴停步,下一刻便见苏德祥滚到脚边。

他一勾,像勾球一般,把苏德祥的身体往后一扯。

“铛!”

两把刀劈在地上。

“沉万三?!你”

方才苏德祥那一声喊极为清淅,众人想必都已明白过来。

“沉万三?”李延济忽大喊道:“沉万三伪造盐引,欺瞒官府,必是河东细作,杀无赦!”萧弈仓促间一瞥,见李延济脸上震惊与思忖之色未褪,嘴上已叫嚷着要杀他,反应倒快。

事情到这份上,李家罪证都被抖了出来,只怕也想杀人灭口。

“杀!”

“沉万三,你原来是河东细作!”郭元昭也大喊道:“我对朝廷忠心耿耿,原来一切皆是被你这河东细作蒙蔽所致!拿下他!”

霎时间,不知有多少兵刃向萧弈劈砍过来。

破风声起,萧弈身子如风中落叶般,躲过劈向他的刀与矛,随手抢过一柄长矛,连刺。

“噗噗噗…”

“杀了他!”

郭元昭改了命令。

萧弈听了,长矛一挑,挑起一柄刀,抬腿踢在刀柄上。

单刀向郭元昭激射而去。

郭元昭慌忙一闪,刀贴着孔监官的脸飞过,钉在一根墙上。

孔监官惊得语于伦次,抬手指来,喃喃道:“他他他他武艺好强!他就是萧沉万三!”“将军小心!”

细猴怒喝一声,扑上前,挡在萧弈面前,吼道:“谁敢伤我家将军?!这是行营都转运使,谁再敢动手,视同谋逆”

“放箭!”

“杀河东细作!”

郭元昭、李延济大喊,努力盖住细猴的声音。

“嗖嗖嗖”

接连不断的放箭声起。

萧弈与细猴迅速闪进地牢入口。

“杀进去!”

“保护他们!”

混乱之中,严铁山却是率着盐贩子们返身杀来,搠死几个箭手,拥着萧弈,躲入地牢之中。“守住!”

“关住栅门!”

外面,李延济的声音传来。

“郭元昭,沉万三不死,则你我必死。先杀沉万三,再看你我谁能将此事推到对方身上,如何?”“龌龊小人!我更想让你死!”

“你我相争已不止一年两年,我阿爷尚在,你杀得了我吗?不如先除河东细作,再你死我活?”“好!”

“那好,一起攻过去。”

过了片刻,脚步声愈发密集。

忽然,又是一声惨叫。

“啊!”

“杀了他!”

李延济怒吼道:“郭元昭,你敢暗杀我?”

“你该死!”

“那你便去死吧!杀了他!”

闹剧持续了小一会,李延济喝道:“围住他们,放火,给我烧死他们。”

火箭射来,钉在木栅上。

木栅燃烧起来,照得地牢恍如白昼。

严铁山却是哈哈大笑。

“今日死了也不枉,竟瞧见这种热闹,你们这些狗官自相厮杀!”

萧弈知道,他说的“狗官”也包括自己。

继颙和尚依旧淡定,盘腿而坐,笑道:“今日隐于此地者,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终有一劫,死于此也是因果循环。”

“是吗?”

“李温玉父子以权谋私,是贪;郭元昭满心嫉恨,欲除李家而后快,是嗔;铁山不辨是非、不知律法,是痴;这位郎君自作聪明,傲慢自大,是慢;萧弈使君不信因果、自以为是,是疑。你灭佛以来,已数遭劫难,今日沦落至此,犹不信佛法吗?”

“也信,也不信,因那不过是无能为力时的心理慰借罢了。”

继颗和尚问道:“当此情形,你不无能为力吗?”

“以我的武力,自能撑到我麾下将士赶来。”

“阿弥陀佛。”

继颗和尚闭上了眼,喃喃道:“红莲业火,灼尽恶孽,小僧求佛祖保此子一条性命”

木栅被大火烧得轰然倒塌。

郭元昭麾下兵士冲了进来,喊道:“杀了他们!”

萧弈非但不避,反而抢过一面盾牌,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向往突围。

“保护他!”

严铁山竞带着私盐贩子,跟上。

“你这是做甚?”

“和尚要保你,那便保你一遭!”

郭元昭见状,怒吼道:“严铁山,你疯了?!”

“你更疯!”

局面更乱。

萧弈其实忍了很久,终是觉得还是用武力解决痛快,干脆扑向郭元昭。

孔监官当先大惊,扯了扯郭元昭,喊道:“郭公快走,他武艺好高!”

喊完,孔监官也不知往哪跑才好,抱头窜进一间仓房。

“来啊!”

郭元昭迎下来。

萧弈挥刀。

“铛!”

耳畔是一片嘈杂,呼喊声此起彼伏。

“杀沉万三!”

“拿下郭元昭!”

“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李延济喊得最欢。

且声音愈发着急。

“郭元昭,你快杀了他!我们没时间了,他的兵马很快就要到了!快杀!”

“你们去帮姓郭的,杀了沉万三!”

严铁山则道:“拦住他们!”

郭元昭眼看细猴带人冲过来,也大喝道:“拦住他们!”

三方杀在一块,乱作一团。

“郭元昭!”李延济急道:“轻重缓急都不懂吗?!一群蠢货,拦着我的人做甚?”

“刺史,我们该先杀谁?”

萧弈并不受这些呼喊影响,刀刀逼近。

郭元昭却被扰乱了心神,终于怒喝道:“别喊了!”

“噗。”

萧弈一刀劈在郭元昭肩上。

同时,李延济发出悲呼。

“直娘贼,来了!殿前军已经杀到了郭元昭,今日你我死路一条矣!”

萧弈也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还伴着张满屯的呼喊。

“快,就在那边!”

他心中笃定,手中刀再斩。

下一刻,眼前一空,郭元昭已撤步躲开,返身而逃。

不,不是逃。

郭元昭竟是眼见不敌,直奔李延济的方向而去。

“李延济,受死吧!”

“拦住他!”

“杀李!”

“你疯了不成?”

“今日我已必死,但死之前,先杀了你!”

“你这个疯子!”

李延济仓皇而逃,却被手下人堵在门口。

细猴已利落地爬上屋顶,大喊道:“铁牙,别让李大郎逃了!”

“大郎,殿前军逼进来了!”

“郭元昭,别过来了!你还要杀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害我!若非是你,我岂能连个官身都没有?我父亲为两池榷盐使,凭借解州盐池之利,我本该前程似锦,全都是被你害的!”

“解州是我的!你们李家却非要抢,去死吧!”

郭元昭怒吼,反攻。

双方牙兵厮杀,又是一阵乱战。

只见郭元昭一刀捅进李延济的后腰,李延济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此时,张满屯、范巳、韦郎、吕西等人分别带兵包围过来。

范巳一到,立即指向萧弈身后的严铁山。

“严铁山!大胆贼寇,休伤我家将军!”

殿前军立即围向盐贩。

萧弈道:“莫动他们,郭元昭、李延济才是反贼!”

他说得急促,但张满屯、严铁山性子更急,刹那间已过了一招。

“嘭!”

一声大响,两人各自退开。

严铁山却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自带着盐贩们返回地牢。

萧弈目光从混乱的战斗中掠过,只见郭元昭竟然还未停手,犹不顾一切地向李延济扑去。

此时若是阻止,萧弈大可救下李延济。

但他转念一想,到时李延济必然要控告他勾结河东细作,或是勾结盐枭,王景马上要到了,这官司一旦打起来,不知要拖到何时。

眼下的时局已容不得他在解州抽丝剥茧了。

萧弈遂一言不发,目光移开,见到了周行逢。

两人对视一眼,萧弈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笑容,看向郭元昭。

周行逢会意,按着刀柄,大步走到那二人附近,但没有阻止郭元昭,而是乱砍那些敢上前的牙兵。“啊!”

又是一声惨叫,李延济腹部几乎被郭元昭斩成两半,眼见是活不成了。

“救李大郎!”

萧弈大喝道:“拿下郭元昭!”

郭元昭恍如未闻,抬起刀,再次劈向李延济。

并非砍向脖颈这类致命之处,而是斩腿,似要将李延济大卸八块。

“住手!”

周行逢大喝一声,向郭元昭扑去,两人战在一处。

郭元昭身边的牙兵想要上前帮手,韦良立即安排人过去斩杀。

吕西控制住局面,转头一看,立即喊道:“贼配军,你行不行”

话到一半他改口道:“不对,郭元昭,你休伤了周行逢!”

说着,吕西扑上前,一刀劈在郭元昭背上。

郭元昭闷哼一声,怒吼道:“萧弈!你欲杀我?!”

他不说这句话或许还好,吕西都没砍他的要害。此言出口,萧弈麾下将士纷纷杀上。

“噗噗噗。”

郭元昭手中刀落在地上。

他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一口气,扭头向萧弈看来,张嘴,血流下,发出“嗬嗬”的声音。“李李温玉”

萧弈听懂了,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是把李温玉也除掉,这两人相斗,竟是到死无法放下。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这仇恨已成为一种执念。

“好。”萧弈道。

郭元昭笑了,轰然倒下。

随着他的身影倒下,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萧弈面前。

是李温玉。

李温玉刚刚缓步走了进来,愣愣看着地上的李延济,老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便被仇恨填满。“郭元昭!”

“郭元昭!”

郭元昭已死了,任李温玉如何怒吼着,都喊不活。

那垒成墙的麻袋里,白花花的盐还在顺着箭孔流淌,被地上的血染成腥红。

萧弈看着这一幕,忽想到了郭威登基前的那一夜,坐在村外与老农谈论百姓吃不起盐的往事。他心中再无怜悯,解州这两个踩在盐利上内斗的主官都该死。

待移开目光,却见到李温玉身旁还站着一人,穿着官袍,看着风尘仆仆。

萧弈一看便有直觉,这是河中节度使王景的使者。

看来,新任的河中节度使也径直赶往解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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