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个时辰过去。
众人默默抬头看向梅念笙。
祢衡大马金刀的走出桌案,抬头昂扬道:“梅长卿,某已有言论,快快下来论辩!”
“纵横家你们都清楚!”
“可你们却不知,弱国无外交!”
“当你自己是蚂蚁时,如何与大象去交谈,故此尔等不是与本侯论辩,也没有资格!”
“你们各自找一人,以朝廷与西凉为身份对论,输者退出论辩,胜者可继续寻找下一个对手,直至决出最后一人,那一人将成为吏部储备,或者霸府储备,其过程皆有招贤馆文吏抄写!”梅念笙淡淡道!“你!”
祢衡气结道:“你太过猖獗了!”
梅念笙目光戏谑道:“事实便是如此,如果连事实都认不清的人,如何能成为朝廷官吏,如何能够代天牧民,祢正平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我!”
祢衡拳头紧握。
两次交锋,他都被说的哑口无言。
“开始吧!”
梅念笙摇了摇羽扇,淡淡道:“三楼有朝廷一半公卿,你们之言论入众人耳!”
“那又如何!”
祢衡转头看向荀攸,孤傲道:“荀公达,世人皆称荀文若有王佐之才,你这个做侄子的又有几分才能,我若为西凉吏,必遣兵入三辅,持长安,盛李傕,而阻曹孟德大势!”
“祢正平!”
荀攸面色古怪道:“你选我口辩,并且将自身置于西凉之中?”
“不错!”
祢衡目光冷静道。
“许昌,国之大正!”
“曹公加封丞相,冀州牧袁本初受命大将军,持节都督北四州!”
“今日,天下大势尽归许昌,三辅军阀之乱,李郭持天子为兵,此为天下大逆!”
“西凉若遣兵三辅,必遭蜀中刘璋出祁山,荆州刘表进兵商南,朝廷王师过陆浑,朝廷当驱诸侯列强为兵,百万大军披甲,再战西土!”
“韩文约前逆反之罪初平,在寻末路不止,兵进三辅可谓是自寻死法!”
“我若为西凉吏,劝君遣子入许昌,先削董卓旧势,再正自身官职,以取凉州民心而稳定州里!”荀攸踏步而行,铿锵有力的抨击祢衡。
言语之间,将降和利弊一言道尽。
现在曹操得大势,连袁绍这些强大的诸侯,都在天子大旗下不得不接受从许昌发出的文书,西凉诸侯只能和不能战,怎么可能会兵进长安支援李傕!
“荀文若!”
祢衡目光冷厉道:“三辅若失,西凉第一道防护就没了,日后曹孟德大军渡过三辅,兵马可直入武威,如此大事难道西凉诸侯看不明白吗?”
“不知所谓!”
荀攸沉声道:“今日大军平的是叛乱,是挟天子的李傕,郭汜二人,你要与四百年大汉王朝为敌,与诸侯列强为敌,与大汉五千万百姓为敌?”
“我!”
祢衡双眸血红。
他要是在说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哪怕是现在的曹操,袁绍都不敢说,何况是西凉的马腾韩遂!
可是,若他不说就是被论败荀攸之口,简直是人生中耻辱之一,还无法雪耻的那种!
“请君遣子入许昌!”
荀攸微微一礼,眼中满是轻松之色,
“我输了!”
祢衡大袖一摆。
气愤无比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随着荀攸与祢衡之论落幕,众人也相继寻找自己的对手。
如此试考,几乎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曾经贵不可攀的仕人与大贤,宛若泼妇一般在厅堂中叽叽喳喳的对论。
其景观之壮丽,连梅念笙都冷汗淋漓。
“好吵啊!”
曹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道。
郭嘉头皮发麻道:“丞相,固然有些吵闹,但不时能听出一些良策,可见这些人中还有不少贤才,恐怕这些话音皆落入长卿耳中了!”
荀或指着下方奋笔疾书的一批小吏,苦笑道:“都在记录之中!”
“子绪!”
曹操转头看向杜袭,沉声道:“长卿欲要以你这个礼部侍郎为首,组建折冲府坐镇三辅,其中必然要涉及到各方势力交涉,你以为公达今日之论可能制西凉!”
“丞相!”
“若是臣制西凉,可能会与公达一样的说辞!”
“因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交好,我们若真动兵伐西凉,袁术,吕布,袁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而西凉若是异动,必定引动天下诸侯,遣子入许昌是稳我们,稳西凉大势最好的办法,只有马腾与韩遂不傻,只要书信一至,二人便会送人前来!”杜袭恭敬道。
“好!”
曹操捋了捋胡子。
郭嘉挑眉道:“丞相,这前提是拿下三辅,折冲府堂而皇之的入主长安,才能让西凉势成骑虎,其实公达今日算是钻了空子,未曾分出三辅与西凉先后,毕竞狗急了还跳墙呢!”
“无妨!”
曹操毫不在意道:“论辩终究是论辩,日后具体施行计划自然会完善,何况他们这些人只有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能如此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喏!”
郭嘉躬身道。
一场论辩自上午,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连毛瑜都在司马朗的说辞之下败退,成为第三轮的惜败者。
直至日落之时,荀攸才险胜司马朗,成为今日第一考的胜者,二人论辩虽然没有与祢衡之论锋芒毕露,可还是精彩至极,连曹操都称赞不已。
论辩结束。
众仕人与大贤暂居招贤馆休息。
而曹操一行,也满是疲乏的从三楼行至二楼。
梅念笙抿了口茶,淡笑道:“永相与诸位同僚看的可曾尽兴啊!”
曹操满是疲惫道:“长卿,今天我们听都听累了,可见他们这些人有多乏累!”
“考验罢了半!”
梅念笙眼中满是复杂,说道:“如果两地开战,作为使者除去辩才之外,还需莫大的毅力,能舌辩群儒,能扛起对方的巍峨大势,方能成事!”
郭嘉苦笑道:“现在,还有这种类似纵横家的人吗?”
“你会见到的!”
梅念笙眼中满是戏谑。
诸葛孔明啊,那可是在东吴建业舌辩群儒,说服孙权,能在两军阵前骂死王朗的存在。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卧龙与鬼才对垒,看一看二人到底是谁胜谁强,亦或者打个平手,然后他在下场招贤馆试考。
整个许昌都为之关注。
尤其是当天的辩论,更是成为百姓饭后之谈。
近一个月时间,从辩论,到治民,哪怕是变法,与布军之论都有涉猎。
六次试考。
几百仕人与大贤,只余下数人。
其中,荀攸直接被纳入霸府,贵为霸府军师。
而司马朗冲入吏部储备,毛瑜则是接替陈群以前的官职,成为许昌令。
这场试考,让天下人明白。
原来的举孝廉,举茂才已经在许昌不适用了。
故此有更多的人长途跋涉,准备前往许昌,进入招贤馆后,期待下一次的试考。
十月末。
冬季即将来临。
许昌也冷肃了几分,显得无比萧条。
北烈侯府。
梅念笙翻看着满宠呈递过来的密报,沉声道:“河内司马氏,现在就在许昌城内?”
“不错!”
满宠敬畏道。
梅念笙将密报投入火盆之中,淡漠道:“你派人盯死司马氏,尤其是要看清司马仲达,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等时机到了我会处理!”
“嗯!”
满宠颔首道。
梅念笙看向窗外呼啸的冷风,说道:“既然丞相明年欲伐南阳,同时也要将折冲府立于三辅,自然提要要削弱李郭之势,丞相府可有商议?”
“北烈侯!”
满宠复杂道:“郭汜死了,被自己的部将伍习所杀!”
“哦?”
啊!
梅念笙眸子微微睁开。
前世,他也没太注意这些事情。
没想到,郭汜现在就已经死了,那么长安就剩下李傕了啊。
“不错!”
满宠微微颔首。
梅念笙沉声道:“周仓,立刻召集霸府文武,还有折冲都督,本侯要立刻议事,指挥使就在此地聆听,稍后回丞相府禀报,同时也需要朝廷发一道诏书!”
“喏!”
周仓,满宠应喝一声。
霸府再议事。
这一消息发出,所有人都惊了。
郭嘉,荀攸,曹仁,夏侯渊等人连忙放下自己的事情,奔赴北烈侯府。
短短半个时辰,众人便全部齐至。
“长卿!”
“先生!”
“北烈侯!”
众人微微一礼,落入自己的席位。
梅念笙看着复刻的大汉地图,旁边还有一个三辅的沙盘。
郭嘉紧了紧衣衫,疑惑道:“今年休兵了,怎么突然就要议事,莫不是哪里出了变故?”
“郭汜死了!”
梅念笙转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