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别着急了,走来走去地也不嫌累啊!”
时枭坐在轮椅上,此时他的眼睛上已经撤去了白色纱布,一双红色眼睛无神地看着老太太走动的地方。
“乖孙,你能看见了?”
老太太一脸的兴奋,走到时枭的轮椅前挥了挥手,看对方半天都没反应,眼里又是一阵失落。
“奶奶,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啊!再走来走去,孙子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时枭浅笑了出声,说起话来,更是温柔无比。
他一向薄情冷漠,但对老太太向来尊敬,也有足够的耐心。
“好好好!有空的话,也多去看看他吧,他心里也是牵挂你的。”
老太太叹息一声。
她知道,是自己儿子时凛的错,但那件事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却随着时间一日一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僵硬了。
在有生之年,她还是希望四世同堂、儿孙绕膝,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地吃一顿家常便饭。
她便心满意足了。
听到老太太提到“他”,时枭的脸上只剩下了厌漠。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老太太,苏小姐回来了!”
说这话的是从小照顾时枭的管家刘姨,她刚看见了楚秘书将车停下,就赶忙从门口跑进房间,回来报喜。
“快,咱们去接她!”
老太太一脸的兴奋。
盼星星盼月亮,孙媳妇终于要进家门了。
由于时枭和他的父亲不和,所以现在时枭住的地方准确来说,是之前他自己单独买下的别墅——檀宫。
檀宫很大,也很冷清。
只有一个管家刘姨负责打理,时枭住在二楼,楚秘书有事汇报会在这里进出。
再者,就老太太想念宝贝孙子,时不时也会走动。
除此之外,檀宫再无他人。
刘姨推着轮椅上的时枭,和老太太走到门口一起迎接苏慕时。
“小时,终于来了!”
老太太开心的紧,招着手让苏慕时过来。
“奶奶。”
苏慕时笑着走过去,视线却微妙地从时枭身上滑过。
“走,先进去。”
老太太看了一眼轮椅上脸色如常的时枭,便拉着苏慕时的手走进大厅。
“好的,奶奶。”
这时的苏慕时,完全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懂事小辈。
老太太在上流世界见过的世面太多,所以在她面前耍小心机,无异于自杀。
特此,苏慕时尽量以最自然的姿态去相处。
说不定,反而会讨得老太太的欢心。
时家的老太太,可是时家的天,就连时枭的父亲时凛,在老太太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时家有家训,不管你在外面混的如何、地位如何,都得时时尊老爱幼,同时,要爱妻。
单单爱妻一条,时凛是没做到的。
老太太如今老了,也不再管时凛新娶的那个小老婆。
现在,她一门心思只想抱重孙。这想法,在时家,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小时啊,坐我身边。”
老太太越看苏慕时,越是打心底喜欢。
这女孩,不矫揉造作,还很惹人亲近。
她心里想着,要不是时枭眼睛看不见,她能打保票,孙子包喜欢的。
苏慕时听话地坐过去。
她内心抓马:“和老太太说点什么啊?好尴尬……”
怎么见长辈以后,就莫名地拘束,要不是她穿着鞋子,那抠脚趾的动作怕都要被看到了。
老太太拍了拍手,穿着正装的一行人便开始陆续进来。
“小时,奶奶已经让结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专门过来,今天就能给你和阿枭办理结婚证。”
她朝着苏慕时介绍。
苏慕时看着他们整齐的装备,连忙点头:“啊?好的,奶奶。”
果然是有实力,有钱人结婚还可以把结婚登记处直接搬到家里来,这业务也太好了吧。
只是用了半个小时,时枭和苏慕时的红底照片已经贴在了红本本上面。
接着,就是盖上钢印。
从今以后,时枭和苏慕时便是合法夫妻。
“真般配。”
老太太拿着结婚证左看右看,这两人怎么看都很有夫妻相。
她人虽然老了,但眼光不会出错。
时枭她从小看着长大,性子冷,慢热。但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连心都舍得掏出来给对方。
苏家这个大小姐,她也是打听过的。虽说是被捡到苏家的,这几年在苏家过的并不好,身子虚弱。人却是个乐观、温柔的好孩子。
两个人可以互相治愈,相互扶持。
苏慕时将结婚证拿在手里,看着照片上的时枭,痴痴呆住了。
他果真是长的精致。
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眼眸,极具诱惑力。
再继续看着,她又觉得这副眼眼睛,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似乎又有点像吸血鬼的眼睛——
夹杂着一种占有的情绪。
如此摄人心魄的眼睛,苏慕时赶忙摇摇头,让自己不要陷进照片上的血瞳里。
老太太观察的仔细,苏慕时对时枭的色相是很满意的。
不过,她这孙子倒是格外冷静,她一时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小时啊!我才想起来老宅那边还有点事,你先和阿枭一起聊聊天。”
老太太拿过苏慕时手里的结婚证,她笑着说道:“这结婚证奶奶先替你们保存着,三个月后再给你俩。”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害怕两人偷偷背着她办理离婚手续。
将小本子握在自己手里,她才能安心。
三个月后,如果两个人到时候有了感情,她再还回去也不迟。但是,如果两人实在磨合不来,那她便不再插手此事。
到时,权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这个老婆子,也不能耽误了两个人的正缘。
显然,苏慕时觉得这个解释太过牵强。
不过她转念一想,老太太估计是害怕时枭强迫她离婚。又或者是为了以防万一,反正结婚证不在她手里,时枭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时枭早就料到老太太会这样说,也没有抗拒。
几天前,他就提前让楚弈准备好了一切东西,老太太并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他不能提离婚,那就让苏慕时来做这个主动者。
老太太眼见二人也没什么意见,便拉着刘姨一起往外走,她还给楚弈使了一个眼神。
不用有人吩咐,大厅只剩下了苏慕时和时枭两个人。
苏慕时震惊地回头,发现此刻就她一个人和时枭面对面坐着,其他人早一溜烟走光了。
整个别墅安静的厉害,就连一点声音也没。
苏慕时脸朝天仰着,希望赶快出现一个其他的活物,哪怕是一只讨厌的苍蝇也行啊!
蚊子,蚊子也行!
只要是身上带着小喇叭的生物就行,赶快打破这死水一般的气氛。
一切还是太奢望了!
解救自己的人,只能是自己。
“你眼睛还能看见不?”
苏慕时继续仰起头,不看时枭,主动出击打破安静。
“瞎了。”
时枭淡声回复。
他只能憋出两个字,这样对她,已经很客气了。
他对一般的女人,都是不怎么理睬的,更不用说对方提出这么无聊的问题了。
他微微眼睛向上瞟了一眼,确认自家屋顶上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女人,到底头朝上看什么呢?
难道脖子扭了?
不对!
她刚刚和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脖子还是正常的,和人交流也可以正视对方的。
这时,苏慕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时枭他现在是个盲人,现在一点也看不见自己。
她猛然起身,凑到时枭脸前,距离十分近。
“你干嘛?”
时枭身子往后微微倾斜了一下。
他也是没想到苏慕时会这么突然,还这么冒昧。
“咦?你能看见?”
苏慕时向后大退一步,语气质疑。
她眼睛眯起来,直直地盯着时枭的一举一动。但无论她怎么看,对方都是一脸的泰然自若。
“我还活着。”
时枭说这话的语气,似乎带着点个人嘲讽在里面。
他强装镇定,这些年在外面经历的风雨不少,没这点沉稳,他怎么和那帮老狐狸谈合同。
外界的那声“枭爷”,可不是白白得来的。
这点事,他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只要他不说自己眼睛能看见了,就不会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个发现。
苏慕时:“……”
没瞎刚动作那么大干嘛,搞的好像能看见一样。
还拐弯抹角地讽刺她没脑子——那盲人虽然看不见,但人是活的,失去了视力,又没失去听力。
轮椅上,时枭的喉咙在苏慕时转身的同时,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
动作迅速。
“把我推到楼上卧室里去。”
看苏慕时实在坐着无聊,时枭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后手也该拿出来了。
“你流氓!”
苏慕时双手抱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本正经的时枭。
难道他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现在,外面还艳阳高照呢。
大白天,就想圆房,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有病!”
这句话,时枭很少说出口,除非对方真的很不礼貌。
他什么身份,什么女人没见过?
外面那些千金小姐,但凡他动动手指,她们就能立马乖乖等着被疼爱。
确实,不可否认,苏慕时样貌绝美。
但他,可不是那种时时想着下半身的那种人。所以苏慕时这样说,就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咦?你还会骂人!”
苏慕时脑子在嘴巴后面,一下子就将话说了出去。
她意识到时枭脸色阴沉,立马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敢情,刚才是她自己脑子里想的肮脏,人家只是请求自己帮忙一下。
算了算了,还是照顾一下病人吧!
我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人。苏慕时不忘在内心夸奖一下自己。
而时枭,看着她一直在那摇头晃脑,则是继续保持无语。如果不是他现在还得继续装这个盲人,他真的是一点忍受不了和她待下去。
他甚至怀疑,这女人的小脑是否没从苏家接来。
改天,他一定要让楚弈重新去苏家好好找找,给帮忙带回来,重新安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