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番外三（BE!！！）

某一天醒来，尹净寒发现自己有了一个一岁半的儿子，大名尹绪真，小名乌冬。

为什么叫乌冬呢？尹净寒清楚地记得，因为她怀孕的时候，特别喜欢吃他亲手煮的乌冬。

可是…她是谁？尹净寒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他的婚姻记录依旧是空白，小乌冬却名正言顺地挂在他的户口上。没人觉得他有个儿子有什么不对，队友会极其自然地提起小乌冬怎么怎么了，早已成家的经纪人会热心地提醒他不要忘了带小乌冬去打疫苗，爸妈会打电话过来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帮忙。

但是…她呢？

李硕珉在抓抓头发，说：“哥，现在你一个人带着乌冬不也挺好的嘛。崔盛澈给小乌冬买了玩具，塞给他：“别想了，都过去了。”经纪人摇头：“净寒呐，提那个人做什么？但是，既然说起来了，把乌冬交给你父母带怎么样呢？说实话，孩子'的标签一直贴在你身上，虽然能留下来的粉丝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但总的来说，对事业的影响真的是不小的。”尹净寒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他要自己带。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尹净寒竭力想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却怎么也做不到。

大概是非常不堪地分手了，所以留下了一个孩子？可是但凡是人都应该有存在过的痕迹，尹净寒除了小乌冬，竞找不到半点可能会是"她"的痕迹。

她在别人的记忆里也都是模糊的、不确切的，可每个人却又都能自圆其说。全世界好像只有尹净寒在冥冥之中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的记忆和灵魂都像是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点空缺，微小但确切的空缺。看着小乌冬抓着自己的手指头睡着的侧脸，尹净寒想，他好像，只能记住那一点虚妄的空缺，和真实的小乌冬了。

这年，尹净寒三十六岁。

大

平心而论，小乌冬不是个好带的孩子。

他还不太会说话，很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走路也摇摇晃晃。家里到处都是防撞贴，但并不是因为小乌冬出生才安装的。所以…为什么呢?

尹净寒看着防撞贴出了会儿神，小乌冬就坐在他脚边，专心地抠他的裤缝。“哎一古，小乌冬饿了吗？阿爸现在就去做饭好不好？"尹净寒熟练地将小乌冬抱起来，放到他的专属座位上，面朝厨房，又在餐桌上摆了些他喜欢的小玩具。

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做饭了。

蒸好的小兔子馒头拿出来，红薯切成合适大小，晾凉，鸡腿肉撕成小块，淋葱油的时候尹净寒不假思索地拿滤网接着，过滤掉葱花，然后又炒了一点嫩南瓜，全都放到小乌冬的餐盘上。

“吃饭吧~要全都吃掉喔~"尹净寒将餐盘放到小乌冬面前，把叉子也递给他。小乌冬拍拍桌子：“啊！啊！”

“嗯，阿爸也吃，一起吃。"尹净寒将他的餐盘也端过来，非常简单，就是锅里剩下的两个馒头、大半段红薯、鸡腿肉有葱版和清炒嫩南瓜。小乌冬正是不喜欢蔬菜的年纪，一点不碰嫩南瓜，尹净寒点点餐盘：“不可以不吃蔬菜喔，阿爸要生气的。”

“啊！不！”

尹净寒只好和他打商量：“一点点，一点点怎么样？”小乌冬歪着脑袋看他，大概是在思考，最后在尹净寒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于是尹净寒抓紧时间喂了他一筷子嫩南瓜。小乌冬含了一会儿，没咽，然后看着尹净寒全部吐掉了。尹净寒叹了口气，再次重复和小乌冬谈判的过程，最终小乌冬吃了三分之一的嫩南瓜，而尹净寒比种了一亩地的嫩南瓜还累。吃过饭，收拾了厨房，尹净寒带着小乌冬去散步，顺便把垃圾也带下去。附近有个小公园，小乌冬喜欢在那边看别的小孩子玩滑滑梯，尹净寒常带他去。

去小公园的路上，尹净寒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朝他们靠了过来，尹净寒有些担心，便将小乌冬抱在了怀里。“Mugi! No!"牵着绳子的女人拉了它一下，大黑狗也不肯后退。尹净寒笑了下，说：“没事，我不怕狗，叫Mugi是吗？你好~”名叫Mugi的大黑狗嗅了嗅尹净寒，兴奋地摇尾巴，它的粗尾巴打在尹净寒的小腿上，都出声了，小乌冬指着Mugi“咦"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尹净寒怀里下去。

“想摸？知道了，阿爸握着你的手，慢慢地.…"尹净寒征得主人的同意后，握着小乌冬的手，摸了摸Mugi的脑袋。小乌冬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看向尹净寒：“呜哇！”一旁Mugi的主人也跟着蹲下来，跟小乌冬打招呼：“你好~他真可爱。”尹净寒点点头：“谢谢～”

“他长得真像…唔，没什么。"留着长发的女人沉思了一会儿，又抓不住一闪而过的思绪，摇摇头，和他们告别。

到小公园，尹净寒坐在秋千上抱着小乌冬，轻轻晃，小乌冬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前头滑滑梯的大孩子，非常认真。尹净寒看着他的脸又有些恍惚。

除了嘴巴和下巴，小乌冬和他长得并不像。那么久…是像她吗？

眼睛很大，线条圆钝，眼睫纤长，在小孩子脸上是格外可爱的模样。小乌冬扯着他的衣领发布指令：“啊，家！”“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晚风有些凉了，尹净寒给小乌冬扣紧了衣扣，小乌冬挥舞着胳膊抗议，不喜欢扣扣子。

尹净寒将他往怀里一塞，拍拍背：不行，感冒是很可怕的事情。”小乌冬抗议无效，靠在尹净寒肩上东张西望。回到家，尹净寒又给小乌冬洗澡。

小乌冬将玩具鸭子捏得嘎嘎叫，家里莫名有很多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小鸭子，每一只胸口都印着“LINGLEE”，还有两个中文字，大概是中国队友们带回来的吧。

“不要拍水.…哎一古，乌冬是小狗吗？"尹净寒抹了把溅湿的脸，将泡沫沾在小乌冬的鼻尖上。

“真可爱。”

小乌冬的优点是沾床就睡，在哄他睡觉这一点上，尹净寒倒是从来不用操心。

轻轻地捏捏小乌冬胖乎乎的胳膊腿，又亲了亲他胖嘟嘟的脸颊，尹净寒才护着他睡下。

从此，他的日常里，多了个小人儿。

小乌冬睡不够的时候会哭，吃到苦的会哭，摔跤了会哭，生气了也会哭。他哭起来是非常可怜的模样，“鸣呜"两声之后就安静地坐着流眼泪，吃到苦的就摸着舌头哭，磕疼了就捧着胳膊哭，生气了就指着让他生气的东西或者人天。

谁都受不了这个。

“叔叔对不起你，叔叔真的犯了大错了，看，阿爸已经教训过叔叔了，小乌冬不生气了好不好？"李硕珉头大地看着哭得眼眶红红的小乌冬，拉着尹净寒的手拍在自己的脑袋上，也无济于事。

“哎呀，哥，我真的只是想逗他一下才不给他的，他刚开始几下不是还咯咯笑来着嘛！怎么说哭就哭了呢！"李硕珉带了新玩具陪小乌冬玩，推拉了几次之后小乌冬突然就气哭了，啪嗒啪嗒掉眼泪。“到阿爸这儿来。"尹净寒朝小乌冬张开手，小乌冬就挪到他怀里，瘪着嘴，拉着尹净寒的手擦眼泪。

“不哭了，一会儿把眼睛擦红了，疼了怎么办？叔叔已经知道错了，小乌冬就原谅他好不好？"尹净寒扯了湿巾给他擦眼泪，顺便在他和李硕珉之间做和事佬。

李硕珉扮了个鬼脸，小乌冬又破涕为笑了，两个大人这才松了口气。尹净寒摸摸小乌冬的头发，笑道：“爱哭鬼。”带小乌冬去市场逛，走着走着，尹净寒才发现小乌冬手里多了一枝向日葵。尹净寒牵着小乌冬往回走，跟他说：“想要的话就跟阿爸说，不可以一声不吭就拿，知道吗？”

小乌冬懵懵懂懂地点头，走到小摊前，又指着卖花的姨母"啊”、“啊"两声。“哎一古，是我送给孩子的呀，没关系！"小乌冬拿花的时候姨母看到了，因为他长得漂亮，就没在意。

尹净寒坚持要付钱，姨母不肯收，他便又买了一束向日葵。“喜欢？"扎好的花束和小乌冬差不多高，小乌冬喜欢多的，抱着花束不撒手，把孤零零的那一枝塞给了尹净寒。

回到家，尹净寒将向日葵插到了花瓶里，黄灿灿的，很漂亮。换季的时候，小乌冬又感冒了。

他真的是非常容易生病的体质，感冒，过敏，拉肚子，每次生病都要折腾好久，这次也是。

发热反复压不下来，尹净寒半夜带着小乌冬去挂急诊，医生说要挂水，小乌冬不肯配合，尹净寒强行压着他的手脚，才让医生成功把针打上。“阿爸对不起你，嗯，别哭了，哎一古，疼？呼一下就好了。"尹净寒抱着小乌冬轻轻地哄，好半天小乌冬才哭着睡着了。半夜的输液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尹净寒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拍，偏过头去，温声道：“请不要拍到孩子的脸，拜托了。”被他抓到的女孩子连连点头，在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一盒巧克力来，放在尹净寒旁边的椅子上。

“是新的，没拆过，可以补充能量。”

女孩子又轻又快地说完就跑走了，尹净寒抱着小乌冬也追不上她，只能作去。

输液完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小乌冬退了烧精神了一点，也更闹腾了，不肯吃药，也不要尹净寒抱，小小一只坐在爬爬毯上，一边吸鼻子一边玩他的毛绒小黄鸡。尹净寒坐在他附近假哭：“只要咕咕不要阿爸了吗？阿爸好伤心，鸣鸣，阿爸哭了。”

小乌冬不为所动。

“太伤心了怎么办，吃袋果泥吧，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呢？”触发到关键词，小乌冬抓着小黄鸡的脖子，目光炯炯地看向尹净寒。“嗯？小乌冬也想吃？”

小乌冬“啊"了一声。

靠着一袋果泥，尹净寒终于战胜了小黄鸡。等小乌冬感冒好了很久以后，那天医院的偶遇图才被po到了网上。照片里，尹净寒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棉质衬衫，稍稍起了皱，黑色的口罩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不知是不是因为医院的灯光，显得他格夕苍白，头发稍长一些，刘海散落，露出温和但疲惫的眉眼。他的坐姿明显是不放松的，顾着怀里的孩子，腰背弓着，手臂也绷着，袖口有些潦草地卷起，露出小臂上没洗干净的水彩笔的印子。拍摄者没有拍到孩子的脸，重心都在尹净寒身上，只在角落里露出孩子的拳头，紧紧捏着尹净寒衬衫的一角。

-正是家夫.…

-尹净寒这疲惫人夫感真是绝了…

-当年的次花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这张照片把尹净寒拍得跟琉璃似的，漂亮但易碎-感觉他年纪上去更有韵味了是怎么回事

-多了几分阅历，显得没那么单薄了

-帅哥带娃也还是帅哥啊.….

-他手背上的贴纸有点太亲切了，我家孩子也爱玩…-不过尹净寒对这孩子真挺在意的，没丢给长辈-有偶遇过的说他儿子特别漂亮，不像尹净寒，大概率是像传闻中那位不知名姓的嫂子吧.…

几年过去，小乌冬上了幼儿园，开始接触算数。尹净寒揉着太阳穴，耐心地问：“一、二、三…后面是什么？”小乌冬数到五就乱了。

“、二、三、四、五，六、七、八.…”

尹净寒的声音一停，小乌冬的声音也跟着停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算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

尹净寒看着小乌冬欢实扒饭的模样，叹了口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她明明.…

明明什么？

尹净寒愣了下，又被小乌冬喊阿爸的声音占据了思维，认命地去给他擦掉在衣服上的饭。

“我爱你，小乌冬。"尹净寒摸摸他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小乌冬脸颊上还沾着饭粒，对着尹净寒笑得很甜：“阿爸！乌冬也爱你Ⅰ‖‖〃

一一如果他没有一边说话一边喷饭就更好了。小乌冬现在有自己的小房间，尹净寒看着他睡下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有些空。

习以为常，但依旧刻骨铭心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