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024（修+结尾补2500字）“天啊，你高中的那个老师说话也太伤人了。就算是学生成绩不好，他也不应该这么说啊，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听完沈听乔的讲述，周今越眉头微皱，有些忿忿不平地说：“而且更让人生气的是，你最后居然还原谅他了！”

“可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沈听乔垂眸,平淡地笑笑：“那终究是我的老师啊。我之后还要跟着他上三年课,遇上什么问题都得找他请教……说实话，他能主动来找我道歉,我都已经很意外了。”

“那也应该是在所有同学面前向你道歉啊！私下偷偷找算什么？"周今越依旧有些不高兴，认真地强调：“在学生时代，尊严和面子这种事可是大过天的。”“确实。“付思尔也微微点头，说：“而且老师的喜恶态度，多多少少会影响学生在校内的人际关系。我还记得我上学那会儿，有一些经常被老师公开训斥的学生，班上同学对他们的态度都挺微妙的。”闻言，周今越顿时转向沈听乔，关切地问：“小乔，你们班的同学对你怎公样？”

见对方眼神担忧地望着她，沈听乔面露无奈，摇了摇头说：“今越姐你别多想，我们班同学都挺好的…”

在一个学生管理极为严格，每天作业六张卷子起步，就连晚自习出去上趟厕所都要记录人员和控制时间的学校，学生满脑子都是学习,哪还有精力搞排挤和霸凌这种事。

最多是看她的表情有几分微妙罢了。也没什么恶意，单纯是对学渣的不解和怜悯。

沈听乔记得自己以前去找班上的同学问题目，本以为会被嫌弃，结果每次大家都很热心。

但她和自己的那些同班同学确实不太熟，这也是事实。微妙的自卑心理，在她的整个高中三年如影随形。以至于上辈子刚高考完，拿到毕业证，她就把自己的微信号整个注销掉了……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和高中过往的一切联系。

这辈子虽然没有注销，但为了工作需要，沈听乔还是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那个旧账号，已经很久没有登陆了。

看着沈听乔提起这些时平静的侧脸，周今越轻轻叹了口气，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乔，让我抱抱你吧。”“没事，都过去了。“沈听乔摆摆手，状似轻松地说：“现在出来拍戏了，才知道那些都是小事而已。”

比起在学校时接收的那些微妙的目光，还是社会上的恶意更赤裸裸。上辈子经历过公司和经纪人的联合PUA，承受过数不清的黑粉和舆论攻击，现在回看高中时代那些令她难过羞耻的记忆，她竟也觉得不算什么了。“这是因为你的世界变大了吧？“付思尔忽然开口：“是因为在上学时，你的整个世界只有学校那么大，有关学习的一切占据了你的全部心思，所以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你感觉痛苦不堪。”“而毕业后，你眼里的世界开始变大，要关注的事情变多，那些曾经很清晰的痛苦才逐渐被你淡忘.……忘了它们在不同的时间点上，都曾破坏过当时你眼中的那个"全世界'，对那时的你造成的伤害，其实是等量的。”她认真注视着沈听乔的眼睛，思索着说：“就像是我小时候失手打翻牛奶被罚站，幼年的我心中感知到的恐慌，和大一选择退学重新复读时，那个十八岁的我内心的恐慌感，本质上并无区别。”

如果总是要对比眼下的处境，才能觉得有些往事不值一提……其实就是说明了那件事在心里还没有过去，没有和解。和解的第一步是正视，而不是寄希望于时间将它消解。沈听乔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说得对。“她苦笑着承认：“我确实是需要对比，才能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一些。”

上辈子她注销了旧微信号，这辈子虽然没注销，但依然没看过那个账号上的消息，尤其是在高考出分之后。

实在是不想，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老师，面对同学……，“等一下！付思尔你刚刚说什么，你居然还复读过？！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这事？″

周今越的注意力显然被付思尔话中的另一条重点吸引。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学妹你不是学神吗？大学全科满绩的狠人啊！”

“不是学神，之前没提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付思尔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说：“总之我的学生时代就是一个′退'字，退竞赛，退学，然后，弃理从文。“小乔，你应该看过《昔时雨》原文了吧？"她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说：“其实，里面徐临仙放弃数学竞赛那段，灵感来源就是我自己.……”徐临仙。

《昔时雨》的女二。

沈听乔心头一动，点头说：“那一段我确实印象很%深……原来是付编你自己的经历吗？”

“事件差不多，只是在小说化以后，添补了太多背景和细节。“付思尔想了想，淡淡道：“她是有天赋，但考虑到了家境和竞赛的不确定性才选择放弃。而我嘛麻……则大概是家长鸡娃的失败品吧，这一点又有些像洛橙了。”洛橙。

见付思尔又提到《昔时雨》的女主，沈听乔被她这个形容词弄得有些疑惑，不禁问：“什么是鸡娃？”

“就是家长给孩子疯狂打鸡血，激励孩子上进。"周今越解释道：“很多鸡娃家长都是从孩子出生就开始为上名校铺路。孩子才几岁就给报各种课外班、才艺班，安排各种学习任务，疯狂内卷，整得像军备竞赛似的。”说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付思尔：“学妹，就你这种平时多动一下就快累趴了的样子，居然以前是个鸡娃？”

“就是因为小时候家长鸡血打太多了。"付思尔面无表情地摊手：“物极必反，所以我现在才气血不足，随地大小躺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沈听乔点点头，又问：“所以你说鸡娃的失败品.…就是指后面没有达到家长的期望，内卷失败了吗？”“差不多吧。"付思尔面色平淡：“小时候我父母一直想让我走数学竞赛保送的路线，我也从小学开始，为这条路准备了近十年。直到高中正式进了竞赛班，才知道天赋不够，强行走这条路会有多力不从……”“在竞赛班的那一整年学下来，我差点重度抑郁，躯体化严重，后来到了高二，还是连省队都没进。感觉再执着竞赛要考不上大学了，哭着求父母，他们才总算肯让我退出。”

“后面我好好补了一年课，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结果在选专业时，他们还想让我学数学。十几年了，可能我的某种逆反心理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激发了吧…大一没上几天，我就直接退学了。”“然后我又努力复读一年，考上了他们一直以来梦想我保送的京大。但在这次选专业时，我偏偏选择了读他们最不喜欢的文科专业。“付思尔停顿一下，扬了扬唇：“当时看着他们黑脸的表情，我莫名就特别高兴。”“你这经历也是够传奇的……"周今越喃喃感叹。沈听乔也一脸震撼地看着她。

真学霸啊！

如果这都叫失败品，那她是什么……残次品吗？！【不，你是珍品传说。】系统说。

沈听乔·"….？””

她沉吟片刻，了然地问：“所以付编你是认为，女主洛橙也是和你一样，在这种鸡娃环境中长大的人？”

“是啊，但洛橙的父母显然没有我父母那么会′鸡'，大概在她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付思尔想了想说：“文里的这些主要角色，基本都投射了一小部分的我的影·………可能是因为当时在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时期的自己吧。”沈听乔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里面的高中生活描写如此真实。“好了，小乔，聊天结束。”

付思尔放下筷子，忽然正色。她目光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说：“现在该轮到我对你提问了。”

沈听乔连忙坐直了身子：“付编你说。”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要开始考试了吗？

“刚才我们聊了你的高中，也聊了我的高中，还有我们各自少年时代的心事。"付思尔停顿片刻，慢慢地说：“现在，我想听听你对洛橙和徐临仙的看法。你看了《昔时雨》，觉得她们少年时代的心心事会是什么呢？”“先从女主洛橙说起吧。"她补充道。

沈听乔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她认真开口：“她的心事大概和我一样，是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吧。”

虽然从故事里来看，她远不如女主洛橙。洛橙好歹是班上的班长，分数能考211的好学生。

但正如付思尔刚才所说，在她的父母眼中，洛橙依旧是鸡娃教育的失败品。从出生开始就被严格规划的人生，不说北清，目标也至少是985中的顶尖高校………因此，哪怕她的成绩已经算不错，身上也依然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洛橙的父母时常会因为她成绩上的一点波动而紧张不已，她也会暗自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聪明一些，距离父母心中那个目标更近一些?所以，那个外表看似阳光开朗的小太阳女主，内心是一直有些隐隐的焦虑和忧郁的。

尤其是当她在班级看到那个头脑聪明，又容貌美丽，吸引了太多人赞叹目光的女二徐临仙时。

付思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徐临仙呢？”“她的心事，是家庭。“沈听乔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是那个贫穷又重男轻女的家庭。”

《昔时雨》中，女主和女二就读的学校，是省内最好的高中一-云城一中。相比女主出生在省会云城，是通过云城的中考正常录取进来的学生，女二徐临仙则出生在省内的一个偏远县城，是通过云城一中的“专县生”考试，被特招进来的。

所谓“专县生"选拔，是指云城一中每年都会在省会以外的各市，通过自主命题进行掐尖招生。

这些题目大多达到了初中竞赛难度，往往还会涵盖部分高中知识。徐临仙从未上过任何相关的培训班，却能从一个偏远贫困县的乡村中学走出，战胜其他市县的尖子生通过选拔，天赋可想而知。

在来到高手如云的云城一中后，她也没有感到任何学习上的不适应，反而很快就被班上的数学老师发现天赋，推荐给了学校数学奥赛的竞赛教练。美貌、智商，这两样很难在同一人身上并存的特质，却似乎在她身上同时点满了。

这让她被女主洛橙羡慕，也让她被许多同学崇拜。但就是这样看似完美的她，内心却有一个无法战胜的心魔，那就是贫穷。尽管学校为她免除了大部分的学杂费，每年还有相当可观的奖学金和助学金，但“竞赛是有钱人的游戏”这句话，真的不是瞎说的。学校外聘高校老师的培训费用、需要大量购买的竞赛课本和教材、前往各地比赛的食宿差旅……依旧是她无法担负的天文数字。

更何况，竞赛班上有无数同学早就在初中，甚至小学时，就已经开始铺垫这条竞赛之路。她的天赋虽尚有可看之处，但若是和这群既有天赋，又有经验的卷王相比呢？

竞赛相比高考，可是一条一旦失败，结果会更加残酷的路。可她的家庭，她的前途，容不下半点的行差踏错。所以在故事的中途，经过一番激烈的脑内斗争后，徐临仙只能忍痛放弃了数学竞赛，重新回到高考的赛道。

而这种不得不为钱放下喜好的残忍现实，也让她情不自禁地羡慕起洛橙。在徐临仙眼中，洛橙阳光开朗，多才多艺，是同学中公认的热情、慷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在优渥条件中成长出来的自信，似乎永远也不会为钱这种俗气的事烦恼。

而她，徐临仙，每天一睁眼，除了操心学习，还要努力计算这个月饭卡里还剩下多少钱，够用几天，能不能让她买下在校内书店最新看中的那本教辅。她所在的这个班，几乎全是自小在省会长大的同学。能考上云城一中的，家里也大多条件不差，以中产和小康家庭居多。同学们日常聊的话题，是各大商场新开的餐厅和甜品店，云城最近的快闪活动，还有各种游戏、动漫和明星。而对这些，从小在山村长大的徐临仙完全是一无所知。当同学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云城新开的主理人餐厅和各种bistro的时候，徐临仙才刚在洛橙的邀请下第一次打卡了麦当劳。（目的是讨论作业）别说麦当劳了，在来云城前，她就连华莱士的门都没进过…云城一中并不是那种监狱般的学校，作为省里的顶级中学，它校风开放，活动丰富，甚至高一高二的学生还能享有双休。但这份高中时代难得的轻松快乐，注定不是属于徐临仙的。因为囊中羞涩，校内所有需要花钱的活动，以及同学们假期偶尔的聚餐，她几乎从不参加。

内心虽然向往，却也极力压制住所有的渴望。她埋头努力地走自己的路，整个人就如同苦行僧一般，从同龄人无忧无虑、肆意欢闹的盛大青春中，安静路过。

包括朋友洛橙在内，没有人知道徐临仙真实的家庭状况，而出于某种倔强的自尊心，她也不愿被人看出来。因此，久而久之，她在同学们心中，逐渐留下了一个性格疏离冷淡的学神印象。

…是这样的，小乔，你分析得很到位。“听完沈听乔结合原文的剖析，付思尔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不过，徐临仙家里重男轻女这一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原文里应该没有详细着墨过这件事啊？”“因为文里的徐临仙每次给父母打完电话后，总会想“如果我是个男孩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就很奇怪啊。“沈听乔顿了顿，说：“还有她的名字。”“名字？”

沈听乔轻叹一声：“因为在上高中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就叫这个名字。只不过，她的名字更直白一点，叫麟先。”

“她和我说过，麟就是指儿子。所以她的这个名字，意思就是她是作为儿子的先行向导，降临到这个世上的。”

沈听乔边回忆边道：“我记得《昔时雨》里提过，徐临仙的父母是文盲，这个名字是找村里有学识的老先生起的.……但没想到这张写好名字的字条在半路丢了。到了登记处，徐临仙的父亲对着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比划半天，最后工作人员也不知是否理解，登记的是这个"临仙"。”说着，她忍不住微笑：“但不管那个工作人员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应该是她能想到最美好的组词了吧？”

临仙。

像仙子一样。

名字不对，所以这个"向导”应该是没作数，后面徐临仙的父母也没再有孩子了。

只是徐临仙的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又好吃懒做，他们之所以会同意将她送到云城读书，是因为村支书和学校老师带着助学金和礼品上门劝说：比起让徐临仙早早辍学嫁人，她这样头脑聪明的孩子去读书，才能给这个家赚到更多的利益出生在这样的原生家庭，让徐临仙在云城一中这样的环境中，无疑是格格不入的。

如同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在省会大城市，她被迫见证了太多她之前从未能想象到的优越人生。

所以，她只能用看似高冷的态度，小心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所以，在她看到无论怎样都有家庭兜底，性格大大方方，能够坦然表达自己喜恶的女主洛橙时，她会那样羡慕。

她没有那些条件，她拥有的只是一颗勉强算作聪明的大脑。而想要改变命运，在十几岁的她看来，也只能依靠这一条路。徐临仙将云城一中优越的教育环境，视作她向上攀登最重要的，也是手中唯一的一条绳索。

她知道她的脚下不会有安全网。哪怕落点稍有偏差，都会摔得粉身碎骨。所以，她绝不可以失败。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