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走完这通往玉清殿的台阶。

此刻。

终点到了。

他抬头望向庄严的殿堂。

心中那股忐忑不安忽然泄去了。

大不了一死。

师门待他恩重如山。

如果今日掌教真人判自己有错。

那么他也绝无二话，任凭师门处置。

反正当年他于草庙村苟活至今，已......

“小凡，嘿嘿，你是小凡，张二婶家里的鸡又下了不少蛋，她让我喊你等下去她家拿上一些。”

一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男子突然从一旁跑来。

凑到了张小凡身边。

“王二叔！”

张小凡望着衣衫还算整洁，眼神却依旧浑浊不清的王二叔。

泪水顿时止不住的往下涌。

王二叔便是当初草庙村除了他和林惊羽外唯一的幸存者。

这些年被王二叔带回通天峰，便一直住在这里，平日吃饭之类都有专门的弟子照看。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的疯病却还没有好。

王二叔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让他竟然如此畏惧，疯了个彻底！

宋大仁拉住了张小凡，低声说道：

“小凡，走吧，至于王二叔，如果.....不，是等你出来后，再来探望他也不迟！”

被王二叔这么一打岔。

张小凡心中死志散去了不少。

他还有草庙村血仇没有查清，血仇未报，他又怎么能死去呢！

“我们快进去吧。”

“莫要让师长、前辈久候了。”

站在一旁引领他们的通天峰弟子常箭也出言道。

“前辈？”

一旁的田灵儿面露疑惑。

“是天音寺的那几位前辈到了吗？”

常箭点了点头。

“天音寺的高僧昨日夜里便连夜赶到了通天峰，带头的是天音寺的普泓普空两位前辈。”

“焚香谷的上官策前辈也带着弟子来了。”

“据说他们门派的至宝玄火鉴丢了，也和小凡有关系。”

“什么！”

宋大仁、田灵儿面色惊异。

“小凡，你怎么又和焚香谷扯上关系了。”

“玄火鉴......我听说过，据说乃是焚香谷传承的上古神器，怎么也和小凡你有关。”

“魔教、天音寺、焚香谷。”

田灵儿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小师弟。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这么多东西连在一起。

张小凡神色也有些诧异。

魔教和天音寺他能理解。

但玄火鉴。

虽然当日在小池镇那只六尾妖狐确实将玄火鉴赠予了他。

但他又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怎么会引得焚香谷追来。

难道那日在小池镇，他得到玄火鉴其实被燕虹和李洵发现了？

不对。

如果被发现了。

当时他们应该就会索要回去。

或许只是猜测？

罢了，罢了。

这些烦心事。

今天一起说清了也好。

张小凡没有答话，随常箭一同走进了玉清殿中。

......

这是张小凡第二次进入玉清殿。

第一次。

是在草庙村血案后被引入门中。

这里可以说是他一生重新开始的地方。

如今第二次......

却有可能是一生结束的地方。

于这里开始，又于这里结束，人生果真是一个轮回。

大殿中。

点燃的香烛沉默的燃烧，飘起缕缕轻烟，让人看不清殿中三清神像的面容。

大殿正中。

掌教道玄真人坐在那里。

一旁的一张桌案上。

张小凡那”烧火棍“正安静的放在那里。

在道玄真人右手边，便是各脉首座与长老、弟子。

而左手边。

却是很多张张小凡未曾见过的面容。

有光头的和尚，有面露慈悲的老僧，也有面色阴沉的老人。

他们穿着僧袍，长衫。

应当就是天音寺与焚香谷的来客。

万蝠古窟中张小凡见过的法相和法善也在，他们正站在一位坐在上首的老和尚身后。

只不过并没有看见焚香谷的燕虹和李洵。

如果自己身怀玄火鉴的消息是他们透露出去的，他们应该会在的。

此刻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却为此事蒙上了一层迷雾。

不过张小凡也没空去深思细想了。

“禀掌教真人，弟子常箭，已将张小凡带到。”

随着张小凡被带到。

审问正式开始。

宋大仁和田灵儿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回到田不易身后站好，担忧的看向张小凡。

道玄真人面无表情的看向下方的张小凡。

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没见到多少慌张无措。

只有孤独！

他站的地方正巧是大殿的暗处。

光芒被吞没了。

他整个人好似一片暗影，连面容都有几分模糊。

“你，往前些。”

“站到光里来！”

道玄在心中一叹，缓缓开口。

张小凡的脚仿佛扎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见道玄真人的话。

站在水月大师身后的陆雪琪。

看着这样的张小凡。

一阵揪心。

她心中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冲出去与张小凡站在一起。

想要将他拉到光里来！

但想到青叶祖师。

陆雪琪心中的冲动被压了下来。

不知祖师取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没，又有没有进入玉清殿。

这里有这么多修为高深的前辈。

祖师的敛息秘术不会失效了吧。

“雪琪，是不是又在心里编排本祖师！”

青叶道人的声音于陆雪琪心中响起。

将陆雪琪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前方水月大师疑惑回头。

陆雪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而后她在心里说道：

“祖师，您来了，弟子怎么敢在心里编排祖师，只是在想祖师你到了没有。”

“我就在殿门这边。”

“张小凡身后的门柱旁。”

“你安心便是。”

“我观你的情郎有几分朴实执拗，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种性格的男子，我还以为你会寻一个和你一般性格的道侣。”

“祖师！”

陆雪琪心中微嗔。

青叶道人笑了笑了：

“不拿你打趣了，情之一字，又有谁说的清呢，放心，不论如何，这弟子我青叶保了。”

“我观此子体内自有一股中正柔和的清灵之气，虽有些许魔气缠绕，但也来源于那摆在案前的嗜血珠，发生的诸多事情，应当另有隐情。”

“就算他真的是魔教奸细，我青云门弟子，也该由我青云门审问。”

“这焚香谷和天音寺的秃驴，又哪来的资格参与审问。”

“还将他们安排在左边的座位上。”

“我青云门自古以来以左为尊，让他们坐左边，各峰首座坐右边又是什么意思，我们的首座低他们一等不成？”

“要知道本祖师当年，除了我青云门的弟子长老，其余门派来我青云门，都只能在殿外安排一张小椅坐着，连玉清殿都不得踏入。”

“啊！”

陆雪琪惊讶不已。

“当年还有这等往事，这样会不会太过无礼......门中怎么没有关于这些的记载。”

青叶祖师笑了笑：

“无礼？”

“你这就想差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他们在殿外能有一张小椅坐着，都算是一种天大的殊荣呢？”

“至于没有记载，应是我故去后，为了给其余门派几分面子，故而将这一段历史在门中典籍里隐去了。”